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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继给我倒是不错 谢廷楠听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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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廷楠听得一头雾水,沉默地扶着陈姝往屋里走,看她带着醉意靠在床头,薄唇抿了又抿。
“方才那人……阿姐不必为我做这些。”
陈姝抬头,水润的眼里难得浮现茫然,她似是不懂他的话,手指在额间揉了揉。
“县令安排人保护你,他们总不能连县令都杀吧。”
李之源能安然活到今天,想必谢家并不知道是他一手促成了谢子安失忆之事,在谢家眼中,他们就是一伙人。
倘若上面问责,他也可以说自己不知,只是觉得当年谢子安如此疼爱此子,他不忍让这孩子惨死。
至于这后面如何,他既然能生出挑唆的念头,必然有能让谢廷楠回去的办法。
京城……
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原以为离了陈家村,她和陈家人不会再见面了,却忘了陈家根基在京城。
他们还会再相遇。
“从前欺辱阿姐的人,也是县令吧。”
他忘不了陈姝来找他说去县城那一日,白皙脖颈上的指印和红痕,她那时就想过以后要依赖自己吗?
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决定要和陈家分道扬镳了。
谢廷楠垂着眼端给她一碗糖水,两人一站一坐,陈姝指腹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想着把李之源的话借来用用。
“京城谢家背靠三皇子,他帮你一把,也是走上青云路了。”
他扯扯嘴角:“我未必真是谢家的孩子。”
她抿了口糖水,却尝到一丝苦涩,抬眼看向对方,些许怜悯划过眼底。
此后几日,谢廷楠边照顾陈姝,把在学堂时用的书本重新拿起,盯着陈姝喝药的功夫,就会在她屋里抄书。
陈姝不爱喝药,嘟囔着自己很快就好了,结果就是家里一个大人两个通通都跑来盯她。
李之源派来的人,白日里不会进院子,但容一也没有放任严峥,总是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眼睛来,叫人认不出模样。
日子还是像从前一样过,只不过谢廷楠频频地出门,似是在忙些什么事,陈姝每次问起都被他搪塞过去。
万倾生找人来递过信,说谢家人已经在来安柳县的路上,叫他们做些准备。
能准备什么,准备告诉他们,谢子安是废太子授意暗杀的吗?
冬日渐去,柳絮满天,陈姝正在院子里啃果子,院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她纳闷地拉开门,许久不见的老佟不安地站在门前,看见她眼睛亮了起来。
“应娘子,你弟弟可在?”
陈姝回头:“你指的哪个弟弟?”
“这……就是姓谢的那位。”老佟赔着笑,脖子抻长往她院里望:“有人想请他过去一叙。”
谢家人?
她眸光微闪,竟然是请谢廷楠出去吗,不会是想趁他落单把人搞死吧。
陈姝让老佟等等,自己去喊谢廷楠,俩人走了个照面,谢廷楠刚洗完衣服,陈姝的小衣就这么大咧咧躺在最上面。
“阿姐,我不是有意的,这衣服——”
“谢家来人找你了,你收拾一下。”
几月未曾提起的人突然到访,谢廷楠抠着木盆流露出抗拒的神色,他走到角落默默放下盆子,半晌才起身。
“我一人去,心中难安,阿姐可否与我同往?”
倘若真是什么牛鬼蛇神,有陈姝在,他也能欣然赴死。
他知道的,陈姝希望他回去,谢家子嗣的身份能带给她更大的利益。
这不是让人为难的请求,陈姝让应昭好好看家,自己带着谢廷楠上了马车。
路上老佟的喜色掩盖不住,陈姝好奇,偏头问他怎么回事。
“莫不是你要升官了?”
“哪儿是我啊,是李之源李县令,调任的诏书已经到了,说是调去兵部呢。”
没想到这人真能得了重用,老佟越想越高兴,只是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又平静下来。
陈姝兴致缺缺,撩帘看向车外,发现马车停在酒楼前,眉眼微扬。
出来这一趟果真不亏,还能吃些好的。
雅间在三楼,陈姝跟着上去,没进门便被侍卫拦住。
她后退一步,还未说话,刚进门的人又退出来,看得侍卫格外为难。
“公子只说见你一人。”
谢廷楠深吸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成拳,这才没让自己露怯。
“我与阿姐是一体,既然不让阿姐进,那我也不多打扰了。”
他少有的倔强,仿佛里面的人是谁对他并不重要,二人僵持不下,最终是屋内传来一声叹息。
男人声音温润之中带着几分疲惫,陈姝看着侍卫勉强地放下手臂,唇角微弯。
“多谢侍卫大哥通融。”
那人脸色‘唰‘地涨红,谢廷楠收回视线往里走,昂贵的席面对面坐着衣着儒雅的男人,身形几乎快要从他记忆中淡去。
时间并未给他带去任何影响,甚至八年后更要意气风发,谢廷楠双腿仿佛钉在原地,难移方寸。
自从知道爹爹尚在人世,他无数次幻想过见面的场景,或许他会像小时候那般扎到父亲怀里哭诉,又或者两人满含热泪一言不发。
确实是相顾无言,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眼前两个都是小孩子,谢子安努力扬起温和的笑,让他们过来坐。
“先喝些水暖暖身子。”
陈姝没动,视线下落到谢廷楠的手上,这人手背紧绷,几息之后才迈开腿坐在最远处。
屋内气氛格外尴尬,一时只有陈姝不停倒水的声音,最后她憋不住站起身,在谢廷楠无辜的视线下夺门而去。
谢子安打量儿子几眼,低头轻笑:“不是想让她进来,作何故意不让她听你要说的话?”
“阿姐在的话,我会有些不自在,”谢廷楠双手捧着发烫的茶杯,双眼隔着氤氲的水汽看谢子安。
是爹爹无疑,但陌生了许多,亲昵的话卡在喉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傅御史可还好?”
他率先开口,问得却不是对方的来意:“他上次来信说这一路颇为惊险。”
“能与人相约游湖,应当是很好。”
谢子安看着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神色流露出愧疚来,无人提起过当年安柳县之事,他便以为自己一直在京城,从未离开过。
“你……”
谢廷楠眼皮抬起:“ 我很好,我娘也很好。”
“……”
真的好吗?
谢子安在路上看过关于他们的消息,李氏年前去世,到现在都死因不明,他如何说出的很好。
他心中升起对这孩子的好奇,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带回去慢慢问就是了。
筷子被他随意放在桌上,谢子安身子后仰:“回去收拾一下吧,过几日随我去京城。”
谢廷楠哂笑:“你家中夫人与子女,可知道你来这里寻我?”
他一个人带着小厮前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府中人知晓的样子,说着把自己带回京城,实际上也没想好把自己安置在哪儿吧。
果不其然,谢子安给他的回答是沉默片刻,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让他想笑。
从他进门到现在,这人还没主动提起过他娘。
谢廷楠心中揣的心思外人难以窥见,同样,谢子安的想法也不可能如实告知这个孩子,哪怕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他来安柳县之前,托人问过县令,当初他与李氏确实结了婚契,用的甚至是他的名而不是字。
这令人匪夷所思,李氏只是个买来的女人,而不是要明媒正娶的夫人。
不愿再纠结于此,谢子安轻扣茶杯,斜睨他一眼。
“那你的阿姐呢,你要带她一同去京城吗?”
陈姝那人看着不甚规矩,但若是谢廷楠执意要他,带上也无妨,大不了回府让奶娘教教规矩就是。
只是这身份,无论如何是做不了正妻的。
谢廷楠心中冷笑,面上仍是无辜:“要问过阿姐的意愿,不过不论阿姐去不去京城,我都要养阿姐一辈子的。”
“行。”
谢子安这话应得咬牙切齿,听得他莫名其妙,谢廷楠趁着饮茶时将人细细观察了一番,心中的怪异愈发浓重。
至于他前面说的话,谢廷楠一个字也没信。
两人后半程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吃完饭,问过谢子安的意思之后,谢廷楠打包了几份没怎么动的饭菜。
家中不止有他,若是他们都不吃,明天热热自己还能再吃一顿。
只是等小二收拾的过程中,谢子安的神情一变再变,看得谢廷楠心提了起来。
包间门被拉开,谢子安的声音同时在背后响起。
“后日清晨我去接你,家中一切都有,只带上重要的东西就行。”
谢子安的话一字不落落进陈姝的耳中,她讶异于父子俩谈得竟然如此快,一时不确定谢廷楠是不是说了那竹筒里的秘密。
可看他们俩之间的氛围,也不像多说了几句话的样子,兴许是谢子安突然找回了自己的良心。
谢廷楠没吭声,见陈姝还在往后看,大着胆子抓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拽着人往外走。
陈姝匆匆下楼,再回头时只看到门前的人影,她本能地觉得危险。
“你们说什么了?”
谢廷楠一路拽着人走出酒楼,才吐出憋在胸口的气,被烫到一般飞快松开陈姝。
“他说要带我去京城。”
“这不是好事?”
好事和祸事,如今是真的有些难辨了。
谢廷楠回头望向包间的方向,恰好看见站在窗前的人,两人视线相对,那人甚至朝他挥了挥手。
他蹙着眉回头,跟着陈姝走向家的方向:“阿姐,若是他们不肯接纳我呢?”
他左思右想,都没办法解释谢子安今天的怪异,除非是他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他可以退,可他得给他娘争一个名分。
陈姝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什么都没瞧见:“不肯便有不肯的路走,总有一天他们会低头的。”
两人并肩而行,三楼的人绕到屏风后,看到了战战兢兢的小厮。
小厮看见他,扑通一声跪下:“四公子,您、您怎么来了。”
谢四郎想起方才那臭小子的反应,盯着被他打晕的三哥,露出玩味的笑。
“这孩子三哥若是不要,过继给我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