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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猜我能不能知道? 小厮埋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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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埋着头哪儿敢说话,府中四公子虽说与三郎是同胞兄弟,但性格却截然相反。
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去年敢掀了老夫人组织的赏花宴,只怕来日敢在金銮殿上大骂皇帝了。
谢寻宜自知下手有些重,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两声:“去给三哥备些爱吃的,我出去一趟,叫三哥不要担心。”
“哎,四公子!”
他说走就走,小厮伸手只捞到一把空气,见四郎君打定主意不回头,垂头丧气回到主子身边。
“您快点醒过来吧,不然天就要破个大洞了。”
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的谢子安,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小厮眼巴巴地守着,直到天光大亮。
清晨烟火气正盛,谢寻宜咬着肉包子,溜达到陈姝的小院附近。
他在周围打听了一圈,对这姐弟二人稍微熟悉一些的,没有不夸赞谢廷楠的。
“那是个好郎君,就是姐姐又懒又馋,把人压榨得厉害。”
“他家中还有个小孩子,以前好像是小乞丐,谢郎君心地善良着呢。”
“前些日子那孩子娘去世了,姐姐几日连个面都没露过!”
捡了个乞丐,在别人家里伏低做小,这就是所谓的善良。
谢寻宜笑着给几位大娘塞了些点心,方转过身笑意便消失,脸色也沉下来,心中坠了事一般快步离开小巷。
他前脚走,后脚陈家的大门就从里面拉开。
陈姝抱臂靠在门上,原本说得天花乱坠的大娘们收了方才不屑的神态,局促地提着点心看向她。
“应娘子,我们这样说可对?”
“辛苦各位大娘了,若是有人再问起我们,还是照着今日这样说就是了。”
她笑着把钱放到领头的人手里,在对方掌心拍拍:“都说大娘最公正,我就不在这街头挨个发了,您多受些累。”
那人脸上的笑僵住,在陈姝不变的笑意里,嘴角勉强扬了扬。
“娘子说的是,那我们就不耽误娘子了。”
她说罢转身就走,落在后面的人提着糕点,手试图往陈姝面前递。
“既是那公子送各位的,拿回去放心吃就是了。”
陈姝摆摆手,目送她们走远后,这才退回门内。
院中,谢廷楠不解地看着她:“阿姐这是做什么?”
陈姝嗤笑:“那个谢公子,他既然要亲自来看,就看他信不信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谁会告诉他?
谢廷楠回来的路上与她说了心中的异样,陈姝一听就知道人不对,谢子安来没来也成了谜。
他听完心中倒是松了口气,这个谢子安若真是他父亲,他现在就得开始想借口让陈姝放弃她的想法。
上午和谢寻宜简短的相处,他都需要时时刻刻提起神来应对,实在难缠。
他还没学会如何隐藏心里的情绪,大都写在脸上,陈姝扫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这还只是一个谢家人,来日要你去伴君,你岂不是要把命都搭进去?”
“……”
谢廷楠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件事,他觉得自己不能,起码在帮到陈姝之前,他是不会在朝堂上死谏的。
在外人眼里如何惨的姐弟几人,关起门来无人知晓是何模样,李之源的人撤回去之后,院中气氛愈发祥和。
陈姝吃着鱼糜粥与容一打赌,赌注是严峥想要的匕首,就赌谢家人几时来寻,容一押的是午饭前。
她咬着勺子笑得眉眼弯弯,一副自己已经赢了的模样:“你呀,还是回去再与你家娘子学学吧。”
若是听到这话的是谢子安,说不定真就是容一得了这匕首,可惜是那个多疑坏心的男人。
“我猜,他们仍然是所说的后日上门。”
容一不解:“他这时来,不是刚好能试探一番?”
陈姝耸肩,恰巧谢廷楠端了饭出来,她索性把问题抛给他。
“你说。”
“说什么?”谢廷楠糊里糊涂看着二人,得到容一的回答,无奈地找地方坐下。
“他已经试探过了,多等两天不过是为了验证我的说法。”
他并没有激烈地要回谢家的念头,是他们先来找他的。
没有昨日那一出,他也不会主动去寻,来日在京城遇见,只当做不相识或许更好。
应昭蹲在桌边歪头看他:“你对那家人没什么好感吗?”
“从前没接触过,好感还能凭空生出来么。”
“那你——哎!”应昭话没说完,头上便挨了一下。
他瘪瘪嘴,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们吃饭,一抬眼看见严峥幸灾乐祸地表情,俩人闹做一团。
谢廷楠看了一眼,被陈姝反瞪回来:“一个两个都能骑到你头上来。”
他抿唇:“那阿姐可要站稳一些。”
别被这些人挤了去。
粥被三两口喝完,陈姝洗了碗后没留在院子里,谢廷楠听见大门被关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轻唤容一。
“之前拜托容大哥的事,可有眉目了?”
容一瞄了眼严峥的位置,确认他听不到,这才回答。
谢廷楠的请求并不是难事,与他而言只需要费些时间,甚至连武功都不用。
“城西的庆来赌坊,东家与李县令有些渊源,陈望钱在那里欠了二十贯钱。”
二十贯……陈三一大家人,一年都未必能舍得用完一贯钱。
谢廷楠深吸口气,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腿上却软得厉害。
“二十贯便能买我娘的命,呵……”
“二十贯是谢夫人出事时欠的,因为闹出人命,已经一笔购销了。”
容一顿了顿:“据管事说,近些日子他欠了六十贯,再还不上怕是要把后半生押在赌坊里了。”
一辈子?
赌坊要他这条命做什么,这样的人赌得礼义廉耻通通不要,赌坊还能为他安排事做么?
谢廷楠不信,站在桌边静静琢磨着容一的话,连碗被人收走了都不知道。
时至午时,谢家人果然没上门,严峥见容一有些失落,不明所以地拉着他到树旁,指着顶端说要上去看风景。
既然暂时是一家人,严峥上去了,应昭也不能落下,很快,小孩子的嬉闹声重新在院中响起。
陈姝回家时,严峥和应昭都在树上,谢廷楠坐在洗衣盆边上发愣,那盆衣服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
她看向容一,对方眼神逃避得很快,看得陈姝眉心一跳。
果然,她刚走过去,就听到谢廷楠哑着嗓子开口喊她。
“阿姐,我有事想与你说。”
“……”
说吧说吧,早说完早死心。
陈姝拽了个木凳子在他旁边落座,目光紧紧盯着他,想看看这人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许是因为她的视线过于灼热,谢廷楠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脸慢慢红了起来。
他拽着凳子往一旁挪了挪:“前些日子,我拜托容大哥帮我查了查陈望钱的事。”
嗯?
她露出些许茫然,手撑在下巴上的姿势也变得娇憨起来,想不通怎么突然聊到陈望钱了。
还以为他会说与谢家相关的事,再不济也是读书。
陈姝没吭声,静静等着他的后话。
“赌坊管事说了句我很在意的话,他说再还不上钱,陈望钱后半生都要押在赌坊里。”
他说着抬眼,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担忧,看得陈姝发愣。
“庆来赌坊背后与李县令关系密切,这会不会是他们背后有什么交易,需要这些赌徒?”
陈姝眯眼的动作停滞,漂亮的眉眼展开,整个眸子里都盛着谢廷楠。
她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陈望钱最后的去处,问山铁矿,只是没料到随意的一句话,谢廷楠也能推想到这个地步。
她抿唇:“你想搞李之源?”
无论如何李之源都对谢家有恩,当初是他先找到并带回了谢子安,他真的想做也借不到谢家的势。
谢廷楠心里清楚,也从未奢望。
他状做无所谓地笑笑:“只是想到阿姐与李县令有些往来,便想将这件事告诉阿姐。至于如何对待他,阿姐比我聪明,心中定然有数。”
“你总说我比你聪明,那你再猜猜,我能不能知道你想做什么?”
谢廷楠不笑了,几个月过去,他娘的事终于有了眉目,他如何肯放弃。
李之源要调走对他而言是好事,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希望第一把就烧了庆来赌坊和陈望钱。
陈姝见他神色变幻,双手撑在膝头站起身:“想做便去做,至于那谢家,没必要放着资源不用。”
谢廷楠抬头,她的话慢悠悠从头顶上飘下来:“你只是想要为母伸冤,昔年有人愿为母割肉求药,如今你怎不可为母舍弃性命?”
他听得眼睛缓缓瞪大,眼中的晦暗似被风吹散,渐渐生出些希冀来。
“多谢阿姐指点!”
“哎我……”
陈姝心虚地摸摸鼻子,见他起了劲头在那里猛猛错衣服,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她绝对没有想让他去以死相逼的意思,她发誓自己只是说顺口了,完全不可能是怂恿。
入夜,距离那人说的‘后日’越来越近,谢廷楠紧张地在床上辗转难眠。
对明日他既担忧又期待,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大门被急促地砸响。
“谢廷楠!你给老子出来!”
谢廷楠在床上翻了个身,以为自己睡出了幻觉,竟然听到陈望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