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在人间被迫当姐》抚予长生

20、你就不怕我出事吗？ 陈姝只是信

　　陈姝只是信口胡诌，却不知有封信去到京城，给谢家带来了多大的动荡。
　　年十五，谢家小厮拿着信慌里慌张往内院跑，与送客出来的谢国公撞了个满怀。
　　叫外人看了笑话，谢国公横眉，拂袖欲走向书房。
　　“国公爷，是那边来的信。”
　　小厮颤巍巍举起双手，信封上的落款只有‘安柳县’三个字，却看的谢国公眼中沁出寒意。
　　幼子子安当年执意去安柳县，若不是自己安排暗卫一直跟随，怕是早就死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
　　先太子流放一事本就蹊跷，多方势力前往安柳县，却无一人得到有用的消息。
　　那陈家村……
　　谢国公在廊下展信，元宵节的氛围融不进他身上半分，他看着上面寥寥几行字，冷笑着将信纸揉成一团。
　　安柳县的姐弟也配攀他们谢家，他留那孩子一命，竟叫对方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区区乡野村妇，也想做他们谢家的正经夫人，痴心妄想。
　　他随手将纸团丢入湖中，下命令的语气仿若只是说了句问好的话：“若是再去问，杀了便是。”
　　子安如今两子一女，不再需要那个书都没读过的外室子。
　　小厮身子一颤，拱手应是，低垂的眼帘盖住知情不报的为难。
　　他早些日子看到三公子的小厮拿了信进府，听说芜泽院闹了一通，三公子的小厮特意来寻他，叫他当那日没见过芜泽院的人。
　　府中上下皆知安柳县是个禁忌，三公子做事素来坦荡，能如此遮掩，信的来处并不难猜。
　　芜泽院因为这封信，已经沉闷了两日，小孩子倒是不受影响，仍是带着婢女小厮满府乱跑。
　　谢子安看着躺在眼前的信，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郁，安柳县的事他一概不知，如今竟然有人来问他，是不是有个十三岁的儿子。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谢子安觉得荒唐，甚至打开时以为是谁的恶作剧，直到他看到傅逢宜的名字。
　　他二人并不熟悉，对方也没必要来诓骗自己。
　　傅御史尚在回京的路上，这封信想来是加急送到他手中，想到安柳县的孩子，他眉头轻轻皱起。
　　他是否应该去看一眼？
　　前些年他在京中领了闲职，公务称不上繁重，却也把整日都填得满满当当，突然抽身离开还真有些困难。
　　书房的门自外面被推开，面容憔悴的谢三娘子端着汤盅进门，托盘与桌面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响。
　　谢子安回神：“辛苦夫人。”
　　“那孩子，你要接进府中吗？”
　　三娘子想了整整两日，还是决定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若是贸然接回来，只怕父亲要不喜，那孩子如今也是大人了，进府后会不会觉得寄人篱下？”
　　假如谢廷楠是个不好相处的，家里三个孩子会不会受他欺负？
　　三娘子几乎把所有的坏情况都想了个遍，最后只留无力的叹息，在心中暗暗祈祷着谢廷楠与谢家没有关系。
　　“我……大约要去一趟安柳县。”
　　三娘子没说好还是不好，坐在椅子上偷偷摸了下眼泪，两个孩子跑进书房，嬉笑着扑在她身上。
　　小儿子笑嘻嘻仰头：“娘，二婶婶说要带我们去看花灯。”
　　“……”
　　她强撑着冲儿子笑了笑，眼中的难过掩盖不住，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起身往外走。
　　“三郎心中有主意便好。”
　　好好的元宵佳节，芜泽院没了过节的氛围，大房与二房的娘子来约他们，也都被找了借口搪塞过去。
　　向来欢声笑语的院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愁云。
　　京城的事没传到安柳县，陈姝蹲在云香楼里，眼睁睁看着李之源消失在房间内。
　　她打听到云香楼时，以为李之源只是单纯的好色，看来好色并不是全部，原来这里有秘密。
　　陈姝趁那抚琴的女娘开门时，一掌敲在对方后颈，将人用床帐绑在床上，顺着李之源消失的地方走去。
　　她伸手推推，眼前的墙面纹丝不动，陈姝视线上下打量着摆满瓷器的博古架，手缓缓伸过去。
　　花瓶皆可拿起，她指尖轻敲架子，思索着开关究竟在哪里，下一秒，她敲击的动作顿住。
　　陈姝附耳过去贴近架子，在方才的位置上轻敲两下，是空心。
　　“原来在这。”
　　她指腹下移，在繁复的花纹凸起处轻轻一按，面前的墙壁发出‘咔嚓’一声。
　　幽暗的甬道出现在眼前，两边的墙壁上嵌着火把，她狐疑地踏上台阶，墙壁在身后合拢。
　　迈下最后一阶，眼前仍是望不到头，原本平坦的路走着走着也坎坷起。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走到京城时，眼前终于出现了出口，她拍开糊住头的蜘蛛网，从破庙里走出。
　　月光将路上的马蹄痕迹照的一清二楚，陈姝看向远山的轮廓，身形一动追了上去。
　　李之源在山前勒马，有人迎出来朝他点头哈腰，又说新送来的这批长工不听话，现在还没驯服。
　　“不过今年一定能让主子满意，您就放心吧。”
　　“主子好，我们才能真的好。”
　　陈姝躲在月色里，跟着他们一路上了山，站在树上四下张望时，忽然看到陈家村。
　　她愣了一瞬，赶在李之源身形消失之前，趁着看守的小兵转头，猫腰钻进狭窄的洞口。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面霍然开朗，陈姝跳上一侧墙壁，躲避着来往的人和火把。
　　李之源绕过一身脏污的长工，嫌弃地在鼻子前挥挥手，接过账房递来的账册：“今年的都在这儿了？”
　　“年前严家要了一批货走，泥子打听到是要送到北狄，主子说先不管这些。”
　　李之源翻看着账本点头：“最近行事小心些，有谢家人来打探消息了。”
　　谢子安的事都死了八年了，谢家怎么这会儿想起来派人过来，莫不是出岔子了？
　　账房纳闷地看他一眼：“难不成他想起来了？”
　　“当初他那个婆娘带着孩子跑了，傅逢宜受命前来遇见那孩子，兴许谢家要来接人。”
　　他这些年也让人接触过谢廷楠，可惜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当初还不如直接杀了谢子安。
　　不过接回去也好，他们能顺着谢廷楠，看看这人是不是在真的想起来了。
　　李之源把账本还给他，正打算去转转，眼前蒙下大片阴影，账房的吼声在耳边响起。
　　“抓人！抓住这个小贼！”
　　回过神的李之源看见账房空荡荡的双手，心中狠狠下坠，望着远去的黑点暗叫不好。
　　他大意了，还以为京城这群人查不到他头上。
　　陈姝不断向前，在岔路略略停留，借着月光看清了账本上的落款。
　　怔愣之间，破风声擦着耳边扎进前面的树干，她神色凛然，揣着账本转向左侧。
　　身后众人仍然穷追不舍，她心脏突突直跳，索性将账本用力撕开，转头狠狠砸向对方。
　　书页哗啦啦的砸在对方面前，有人离队去捡，剩下的依然不肯放过她。
　　陈姝脚下一个踉跄，捂着怀中的半本书，用力跳下断崖，在墙壁上借力安稳落到崖下。
　　对面就是陈家村，她只要能回去，就不会再受钳制。
　　陈姝这样想着，在山脚下躲到天空泛起青色，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去，脑中的玄音惊呼出声：“魔君，您、您背上……”
　　她咬牙：“死不了。”
　　玄音抿唇：“但现在真的要死了。”
　　前面传来脚步声，陈姝屏住呼吸，踉跄着走了几步，遥遥看见面前的身影，扭头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她尽量挺直身体，想装作只是从这里路过，与那人擦肩时，却听到了她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陈父叹息：“姝娘。”
　　她定住脚步，眼圈蓦地泛红，后背的疼痛似乎愈演愈烈，她听见自己呼吸颤抖。
　　“问山是你们的。”
　　“你不该去的。”陈父转头看向女儿，他目中难得露出探究，手也伸到陈姝面前，“给我吧，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陈姝猛地抬头，圆圆的眼睛和她娘如出一辙，让人看了很难不心软。
　　陈父亦然，无论里子是谁，这副身体始终是他女儿的。
　　他原以为陈姝只是受不了了现在的贫苦生活，所以他顺势送女儿离开，可他错了。
　　陈姝早在醒来的那刻，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谢廷楠会不会死。”
　　“所以你承认，谢子安的死也是你们下的手。”
　　陈姝疼得几乎站不稳，陈父见状伸手去扶，被她冷眼避开。
　　“废太子能被废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
　　她很记仇，如今背上中的暗器，她会悉数还到废太子身上。
　　今日只是她一人，日后就未必了。
　　她冷笑，从怀中掏出账本，在陈父面前晃了晃。
　　“想要？杀了我，它就是你的，你们的秘密也能保住。”
　　陈姝言辞间有蛊惑的意味，甚至步步靠近陈父，薄薄的账本贴在人胸前。
　　她个子娇小，眼中的倔强有一瞬变成悲伤，红红的眼睛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含着泪开口：“爹爹，今日之后，我们是不是就不再是一家人了。”
　　陈应书薄唇紧抿，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放到女儿头上，即便是陈姝已经忘了，但他还记得。
　　那时在城墙下，她蛮横塞过来堵他嘴的包子，还有那日在街上，她茫然地喊了一声爹爹。
　　“不会的，你永——”
　　他的话中断在喉中，陈姝从他身后收回手，指尖捻着的是跳崖前扎在自己身上的暗器。
　　她轻轻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爹爹，男人轰然倒地，她捂着嘴用力咳嗽几声，步履匆匆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玄音小心翼翼喊她：“魔君，您不怕他出事吗？”
　　陈姝咳出一口血，账册的尾页被染得一片通红。
　　“你就不怕我出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