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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废太子 应昭有了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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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昭有了新名字,兴奋地在铺子里忙上忙下,看得林玉直心疼。
“不过是个名字,怎么高兴成这样。”
陈姝咬着鸡腿摇头:“果然是小孩,一点心事都藏不住。”
严峥也好不到哪儿去,容仪来了信,不知信中写了什么,这孩子哭了一天不肯下楼。
她觉得耳根子嗡嗡,脑子也嗡嗡,吃饭的时候目光开始游离。
天黑得愈发的早,县里的事传不到村里去,村里人却要进城。
谢母在床下摸了好一会,终于找到当初藏东西的那块石砖,她吃力地挪开一个容手伸进去的空隙,尾指勾住里面藏着的细竹筒。
“娘……你在干什么?”
陈望祖攥着手里的鸡蛋站在门口,和跪在地上的谢母看了个对眼。
谢母一个哆嗦,把手中的小木鸟递给他:“方才瞧见这个,你可喜欢?”
陈望祖走过去,嫌弃地挥开:“这是那个小杂种玩过的,我才不要,我要新的!”
谢母的笑僵在脸上,她紧攥着掌心的小竹筒,强撑着说好。
“那你现在去给我买!我今天就要!”
“我儿子要什么呢?”
陈兴从外面走进来抱起小胖墩,看见谢母难看的脸色,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望祖想要你就去给他买,做娘做成你这样,当初就不该娶你!”
稚子的声音尖利,男人的斥骂难以入耳,谢母苍白着一张脸,呆呆地把小木鸟拿在手中,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八年了,谢子安死了八年,他们母子不敢过一天好日子。
家里一天的活计都已做完,谢母这时出门,陈三家无人在意,她走着走着竟习惯性走到陈家。
陈家如今只有三人,屋内烛光投到院中,照出一大片暖黄。
“谢娘子?”他们在村中多年,陈母依然叫她谢娘子,“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谢母苦笑一声,忽而记起她家陈姝也去了县里,眼中慢慢生出光亮来。
“嫂子,姝娘如今在哪里落脚,你可知道?”
“姝娘?”陈母回头看看夫君,亦是烦恼地叹气:“说是去县里与小姐妹开铺子,你寻她可是有事?”
谢母胡乱点头:“小楠如今去了县里,我想着还是该给他做件衣裳。”
“你……现在要去县里吗?”
“对。”
陈母见她神情不太对,劝阻的话咽回肚中,想告知对方陈姝在哪儿,却发现陈姝并没有跟他们说过铺子的名字。
陈母一下犯了难,最后说出了林玉的名字:“玉娘在县里是出了名的绣活好,她俩在一处,你进城打听打听便是。”
“多谢嫂子。”
谢母跪到一半被陈母扶起,天黑路滑,她提了一盏灯笼去村头送人,刚好赶上最后一趟进城的牛车。
谢母的决定陈姝不知道,她靠在桌旁喝着热茶,挨在她手边的应昭正埋头读书,门外的冷啊雪啊与他们统统无关。
不大一会儿,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她拉开门,是铺子里的伙计:“东家,楼下有人找您。”
“找我的?”
天色大暗,这个时间还能有谁来找她。
陈姝不解,但还是跟着下了楼,自二楼看见门前有个灰布衣的女人,她眼睛慢慢睁大。
她二人关系并不好,谢母来找她做什么?
谢母局促地站在门口,待楼梯上的人走到一楼,她才扯出一个笑来。
“姝娘。”
陈姝不解:“谢廷楠不在我这儿,你若是寻他,可以去喜春医馆。”
谢母抿唇,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把手中的物件托付给陈姝。
她待谢廷楠并不好,这么些年都这样过来的,贸然去说自己对他的爱实在荒唐,还不如就让谢廷楠怨着。
“我不去寻小楠,只与你说两句便走了。”
陈姝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这人往陈三家传递消息,她‘哦’了一声,让人先进来坐。
有眼力见儿的伙计送上日茶,谢母捧着茶杯,掌心被烫出一片红。
她不知要如何开口,只是把手中的竹筒放到桌上。
“这是?”
陈姝拔开竹筒,抽出中间泛旧的纸,上面画了个繁复的花纹,她从未见过。
“我夫君离世前曾与我说过,若是哪日他一夜未归,立马带着小楠走。”
茶水热气氤氲,谢母陷入回忆里,故人容貌重新浮现在脑海,她紧紧闭上双眼。
谢子安那段时间早出晚归,李之源当时还不是县令,两人搭伙为上面的人办事。
后来有一日他脸色极差的归家,匆匆画了这幅画,并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寻求陈应礼的帮助。
那天她在家里等了一夜,烛火换了一盏又一盏,谢子安都没有回来。
她知道是出事了,揣着心中的不安,她带着小小的谢廷楠走入出城的人群中。
自那时到现在,已经八年了。
“他爹希望他隐姓埋名过一辈子,我不敢让他去书院,不敢想他上京赶考却无人能庇佑他,怕他像他爹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陈姝静静看着纸上的花纹,直觉这张纸和安柳县后面的秘密有关。
“璩州流放的罪人里,究竟有谁?”
谢母身子一颤,睁开通红的双眼:“废太子。”
庆元八年,太子下毒弑父,龙颜震怒,整个东宫及其外戚判处流放璩州。
她知道谢子安就是为这件事,才会来安柳县,烂好心救下被父亲卖掉的她,和她有了一个家。
可她竟怯懦到,连为他收尸都不敢。
两人一时无话,陈姝指尖泛着苍白,终于懂了白日里那几声三公子的含义。
不要寻陈应礼帮助,是怕他阻挠自己,还是两人本就属于不同的党派。
那这位谢夫人呢,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不知道陈应书与她夫君口中的陈应礼,一脉同枝吗。
陈姝垂下眼帘:“你该亲自与他说的。”
“那孩子固执要强,若是他知道子安之事,必然要探个究竟。”
“陈娘子,我护不住他。”
谢母转头看向这位年已及笄的少女,她比起从前变了许多,那日她从陈三家带走谢廷楠,自己就知道,有人可以护住儿子了。
“小楠与我说,他日后会帮你做事,将来若是能做官便把我接走。”
她说着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满是厚茧的手指:“他说的来日真让人欢喜。”
“我这个当娘的,从来也没送过他什么,娘子若是见到小楠,替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吧。”
是那个小木鸟,陈姝戳了它一下,小鸟晃了晃又站稳。
谢母没有久留,她还要赶最后一趟牛车回陈家村,陈姝站在成衣铺门口目送她走入夜色,肩膀一下塌下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想了想,拔腿往喜春医馆走去,若是来得及,谢廷楠还能与他娘见上一面。
林玉见她出门,自己也跟着往反方向跑去:“那我去牛车那里拦一拦!”
她的轻功终于用在了正经地方,自窗子翻入医馆时,万倾生刚要帮谢廷楠换衣服,二人见到她皆以为自己眼花了。
“跟我走。”
谢廷楠被她拽起,单腿站在地上蹦了几下:“怎么了阿姐?”
陈姝低眼看他走得格外费劲,屏住呼吸在他身前弯下腰:“上来,你娘在等你。”
“我娘?”
“快点啊,不然赶不上了。”
陈姝回头瞪他一眼,待人的双臂搭上自己肩头,背着人跳窗而出。
她一路疾驰,呼啸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谢廷楠脸上,他一身里衣格外单薄,下意识搂紧陈姝的脖子。
“阿姐,谢谢你。”
他不知该如何感谢她,陈姝与他母亲关系并不好,如今愿意带他去见人,对陈姝而言已是做了极大的善事。
陈姝却不这么想,她只是不想背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谢廷楠他娘要把人托付给自己,须得他们谈好。
单方面的托付,陈姝是不愿意的。
“小娘子,这城门关闭的时间都是规定好的,你这样我们也很难做啊。”
林玉冻得发抖,守城的小兵一催再催,她赔着笑塞过去一角银子。
“官爷您再通融一下,我弟弟妹妹马上就来了。”
小兵掂了掂手心的银子,没把手收回去,林玉见状,知趣地又放了块银子上去。
“行吧,那就再等一会儿。”
两个官差勾肩搭背去了一侧的小摊子,林玉松口气,攥着手来回地走,远远地瞧见有个高大的身影朝她们走来,她快步迎上去。
“你们终于来了!”
陈姝视线扫向四周:“人呢?”
“这边。”
林玉领着人走到一侧的小摊,谢母正心神不安地张望,瞧见陈姝背上的儿子,一时有些愣神。
“娘?你进城怎么不来寻我?”
谢廷楠强忍着痛走到谢母面前,少年早就长得比母亲高了一头,他垂头看着母亲,伸手温柔地将她额前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如今我在书院读书,娘再等等我好不好?”
都说其子肖父,谢母听着他闻声哄人的话,鼻头一酸,从他身上竟看出几分谢子安的影子。
谢子安脾气好得不行,脑子里没有什么封建礼教的束缚,从前教她认字使总爱这样哄她。
谢母强忍着眼泪,抬手碰了碰儿子的脸:“对不起小楠,对不起。”
她虽为人母,却亏欠良多。
谢廷楠笑笑,这会儿竟也不觉得风有多刺骨了:“娘若是舍不下弟弟,我们便带望祖一起走。阿爹从前便教我要好好护着娘,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让娘受了委屈。”
谢母喉中哽咽,眼泪成串地往下掉,谢廷楠再说什么她也听不清,只顾着点头。
最后在官差一催再催之下,谢廷楠才与谢母道别:“娘若是有事,尽管让人来书院寻我,可记住了?”
“好,娘知道了。”
他们走出去很远还在回头看,陈姝也不催,在他身侧时不时跳着走两步,看起来是一副格外轻松的模样。
谢廷楠被她感染,提着的心落回肚中,问起陈姝明日的安排,被她敷衍过去。
他没再追问,一抬头觉得前路泛起光亮,似乎一切都变得值得起来。
县城城门口,谢母转头刚走几步,便被伸出的手捂着嘴抓进暗处,无人听见她的求救。
“唔唔!”
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