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千明电

4、弦月缺口 天文台

　　天文台的穹顶缓缓开启，夜风裹挟着草叶的气息灌进来。洛知晏调整望远镜焦距时，江明远正往观测手册上画歪歪扭扭的土星。
　　"你环画反了。"洛知晏瞥了一眼。
　　江明远把铅笔横咬在齿间，含混不清地笑："反着才特别。"
　　月光从穹顶的缝隙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线。洛知晏的袖口随着抬手动作滑落，露出腕间淡色的月牙形疤痕。江明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别动。"
　　他的拇指按在疤痕边缘，另一只手举起自己的左腕。两道伤痕在月光下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像阴晴圆缺的月相终于补全。
　　洛知晏的呼吸滞住了。
　　"我查过天文年鉴。"江明远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你妈妈走的那天是满月，我爷爷是新月。"他松开手，疤痕交接处残留着体温，"现在我们是上弦月和下弦月。"
　　望远镜里的土星环正在此刻清晰起来，冰晶颗粒在光环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洛知晏突然想起母亲病床上那本《宇宙的琴弦》，书签夹在"量子纠缠"那一章——两个粒子无论相隔多远，都会保持微妙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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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箱里的百合汤结了层冰膜。洛知晏凌晨两点下楼时，发现厨房亮着暖黄的灯。
　　继母陈雯正对着平板电脑揉面团，屏幕上暂停着母亲生前发布的烘焙视频。料理台上散落着四五盘焦黑的曲奇，最边上那盘勉强成型，被小心地装进印着星星的保鲜盒。
　　她抬头时面粉还粘在睫毛上："……饿了吗？"
　　洛知晏盯着保鲜盒上熟悉的卡通贴纸——那是母亲专程从日本带回来的限定款。他伸手去拿玻璃杯，故意碰倒了面粉筛。
　　"别收拾！"陈雯慌忙去拦，"你过敏。"
　　空气凝固了一瞬。洛知晏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医用腕带，上面印着"麸质过敏"四个红字。
　　"萌萌说你想吃这个。"陈雯把曲奇盒往他方向推了推，腕带在桌面擦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妈妈用的配方可能……"
　　她突然哽住，显然意识到说错了称呼。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泾渭分明的光暗交界。
　　洛知晏拿起一块曲奇。太甜，而且有股奇怪的苦味。
　　"糖放多了。"他说，"她从来不放超过30克。"
　　陈雯的眼圈突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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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教室的《星空》弹到第七遍时，洛知晏推开了虚掩的门。
　　江明远背对着门口弹吉他，乐谱架上夹着的却不是琴谱，而是一张泛黄的病历复印件。洛知晏看清上面"安宁疗护"四个字时，江明远突然反手扣倒了纸张。
　　"偷看犯规。"他拨出一串变奏音符，"天文课作业写完了？"
　　洛知晏把观测报告扔在钢琴上。最后一页的结论栏里，他画了两个相互环绕的星体，旁边标注着轨道计算公式。
　　"双星系统。"江明远用拨片轻敲琴箱，"谁教你在科学报告上浪漫主义的？"
　　"你。"
　　吉他声戛然而止。江明远抬头时，洛知晏已经走到窗边。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黑白琴键上，一长一短，像五线谱上错位的音符。
　　"我继母在学做曲奇。"洛知晏突然说，"难吃得要命。"
　　江明远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纸边缘。洛知晏看见上面有行铅笔写的"疼痛指数3级"，被反复描黑了很多遍。
　　"爷爷最后那周已经认不出人了。"江明远突然说，"但当我弹错《星空》时，他眼睛会动。"
　　暮光渐沉，远处教学楼亮起零星灯火。洛知晏从书包里取出修好的手表，秒针重新开始走动，月相盘显示今夜是亏凸月。
　　"老周说这表缺个零件。"他把表放在钢琴谱架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能走了。"
　　江明远伸手调整月相盘，两人的小指在表盘上方短暂相碰。
　　"有些东西不需要修。"他说，"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原来的样子。"
　　最后一缕夕阳穿过表盘，在墙面上投出齿轮形状的光影。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像某种微小而坚定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