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千明电

5、过敏原 洛知晏在药

　　洛知晏在药箱里翻找胃药时，碰倒了那叠装订整齐的文件夹。

　　「知晏：芒果过敏（重度）」

　　纸页飘落，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右下角标注的日期是两年前——母亲葬礼后第三周。

　　身后传来拖鞋的趿拉声，陈雯端着马克杯僵在走廊暗处，杯口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你从来没说过。"洛知晏捡起纸张，边缘在指腹压出浅痕。

　　"你爸爸提过。"陈雯把杯子换到左手，腕间的红疹还没消退，"萌萌的生日蛋糕……"

　　记忆突然闪回上周的奶油蛋糕，洛知晏记得自己只尝了一口就放下叉子。当时陈雯突然起身打翻果汁，现在想来那杯芒果汁原本放在他手边。

　　冰箱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洛知晏蹲下去继续整理散落的文件，发现每张过敏食谱背面都标注着试做次数。最新那页的曲奇配方上，铅笔写的"第17次"被重重划掉，改成"糖减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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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课的分组考核表贴在黑板旁，江明远的名字后面跟着龙飞凤舞的「吉他原创」。洛知晏正要把自己的名字填进钢琴独奏栏，粉笔突然被抽走。

　　"合作吧。"江明远把报名表转过来，在两人名字之间画上连接线，"《星空》变奏版。"

　　他今天换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领口随着前倾的动作滑向一侧。洛知晏瞥见他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疤痕，形状像被灼烧过的雪花。

　　"你从来没说过会作曲。"

　　"你从来没问过。"江明远用粉笔头敲了敲他手中的胃药盒，"就像这个。"

　　考核当天，江明远抱着吉他上台时，洛知晏才发现他换了新琴弦。银色的弦在舞台灯下泛着冷光，与礼堂角落那架老式三角钢琴形成奇妙的呼应。

　　前奏响起时，洛知晏立刻听出这不是原版《星空》。江明远改编了和弦走向，在高潮部分加入一段急促的轮指。当洛知晏的钢琴声切入时，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被抽紧——

　　"铮！"

　　第二弦突然断裂，反弹的金属丝在江明远颈侧划出一道血线。观众席响起惊呼，但洛知晏的钢琴声没有停。他即兴升高了八度，右手旋律如流星追着断裂的琴音而去。

　　江明远愣了一瞬，随即笑着跟上。他染血的指尖在剩余琴弦上扫出狂风骤雨般的和弦，完美填补了钢琴低音区的空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洛知晏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按在最高音区的C键上——那是母亲教他认的第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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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的急诊室亮得刺眼。洛知晏攥着哮喘喷雾冲进观察区时，江明远正蜷在输液椅上吸氧，指间还粘着没擦净的血迹。

　　"琴弦……"他扯下氧气面罩，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可惜了新买的……"

　　护士把面罩按回去："别说话！"

　　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在江明远瘦削的胸膛上，洛知晏突然看清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陈旧痕迹——五六处圆形疤痕规律分布在心口周围，像是被反复粘贴过多次。

　　"小时候的射频消融术。"江明远隔着面罩说，白雾随着呼吸在塑料上聚散，"先天心律不齐。"他试图比划手势，被护士瞪了一眼。

　　洛知晏把喷雾塞进他另一只手里。塑料外壳上贴着的标签已经卷边，上面写着「发作时立即使用——爷爷字」。

　　"你也没问过这个。"江明远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绿色波形在屏幕上平稳延伸。

　　窗外的雨停了。洛知晏摸到口袋里的手表，秒针走动声与心电监护仪的节奏渐渐重合。他想起天文台那夜拼合的月相，想起江明远说的"有些东西不需要修"。

　　输液管的滴壶里，一滴药液迟迟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