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千明电

3、月相 钟表店

　　钟表店的玻璃橱窗蒙着一层薄灰，洛知晏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断裂的表带。
　　母亲的手表躺在掌心，秒针停在11点23分——她最后一次清醒的时间。
　　"江临风家的孩子介绍来的？"柜台后的老人头也不抬，花镜片上倒映着齿轮的冷光，"放那儿吧，百达翡丽的月相表，修起来麻烦。"
　　洛知晏没动。
　　"报江医生的名字能打折？"他问，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老人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珠盯着他手腕上的浅痕："江明远那小子又乱许诺。"他推开工作台的台灯，黄铜齿轮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表带能换，但停走的机芯得看缘分——有些东西坏了，不是拧颗螺丝就能好的。"
　　洛知晏把手表推过去："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事。"老人用镊子夹起表盘，"这表的心跳停了，得找到让它重新跳动的理由。"
　　玻璃门被风铃撞开，江明远拎着两杯奶茶闯进来，卫衣帽子歪在一边，发梢还滴着雨："老周你别吓唬人！这表就是电池没——"
　　他的视线落在展开的表盘背面，镌刻的"To my star"字样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空气突然安静。
　　洛知晏一把扣住表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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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丝斜斜地划过公交车窗，江明远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我不知道那是……"
　　"闭嘴。"
　　洛知晏盯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手表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冰。他应该在前一站就下车，应该直接回家，应该永远别让江明远看见表盘背面那句母亲留给他的话——
　　可此刻他僵在座位上，因为江明远的手正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我爷爷的怀表上也刻了字。"少年声音很轻，"'Time will tell'。"
　　雨刷器在车窗上划出规律的弧线。洛知晏突然发现江明远左腕的疤痕不是直线，而是一个残缺的圆，像被强行中断的月相。
　　"初三那年我砸了爷爷的收藏柜。"江明远用拇指蹭了蹭那道疤，"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把最贵的表当掉给我交钢琴学费了。"
　　公交车碾过水洼，霓虹灯的光斑在两人脸上摇晃。洛知晏慢慢松开拳头，表盘边缘在他掌心压出深红的印子。
　　"修不好就算了。"他说。
　　江明远突然掏手机："看群。"
　　班级群炸出99+消息，最上方是陈老师刚发的公告：【明天天文台观测课，两人一组】
　　"我抢到我们俩了。"江明远晃了晃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翘起的嘴角，"老周说今晚满月，最适合看土星环。"
　　洛知晏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缝隙间漏出一线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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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钢琴声在楼道里就听得见。洛知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直到琴键上的《小星星》变成杂乱无章的敲击。
　　"知晏哥哥！"八岁的萌萌扑过来时，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书房密码锁怎么打不开呀？"女孩撅着嘴，"妈妈说要尊重隐私，可我就想看看望远镜嘛！"
　　继母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炖了百合雪梨。"她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母亲生前烤曲奇时的样子重叠了一瞬。
　　洛知晏把书包甩上肩："不饿。"
　　反锁房门后，他拉开抽屉。天文望远镜的镜头盖蒙了层灰——自从母亲去世，再没人陪他等流星雨。手机屏幕亮起，江明远发来张糊成光斑的月亮照片：【手抖了，明天得蹭你的望远镜】
　　窗外，真实的月亮悬在楼宇之间。洛知晏想起钟表店老人说的话，鬼使神差地回复：【你爷爷的表后来修好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发来的是一段十秒的语音。
　　吉他版的《星空》前奏，夹杂着江明远压低的笑："修不好了，所以我学会了弹它。"
　　洛知晏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三遍。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照片里，母亲腕间的手表指针永远停在11:23。
　　他第一次注意到，照片角落的日历显示那天是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