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你》星眸里

7、晚自习 晚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有十分钟才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风扇转动的嗡鸣，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软乎乎地裹着整个房间。温念趴在桌上整理错题本，草稿纸被辅助线划得密密麻麻，他正盯着一道几何题皱眉头，后颈忽然感觉到一阵风——是后门被推开了。
　　沈砚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股操场的热气闯进来。他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眼。他没在意，径直把肩上搭着的校服外套扯下来，随手扔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被汗浸得发深的黑色T恤，领口松垮地敞着，能看见锁骨处挂着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衣领里。
　　“借块橡皮。”他走过来时，带起一阵风，草腥气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扑在温念脸上。温念抬头时，正撞见他抬手捋头发的动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几缕湿发下，眉骨的线条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眼底还带着点运动后的红，像揉了把晚霞在里面。
　　温念从笔袋里摸出橡皮递过去，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就赶紧缩回来——烫得惊人，像是刚从操场上跑了个来回，把阳光都揣在了手心里。沈砚接过去，低头擦自己练习册上的字迹，擦得太用力，纸页被蹭得发皱，温念忍不住小声说：“轻点，要破了。
　　“你这步骤写得比我鞋底还乱。”沈砚抬眼瞥他，嘴角却勾了点笑意，然后干脆把自己的椅子往温念旁边挪了挪，“咔嗒”一声，椅腿蹭过地面，近得温念能看清他T恤上印的模糊图案，是被汗水晕开的篮球Logo。
　　“怕什么？”见温念往旁边缩了缩，沈砚低笑一声，伸手把他的错题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他的指尖带着薄茧，不经意间碰到温念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温念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却听见他的声音低了点：“这道题辅助线错了——上课看哪儿了？
　　温念没说话，只盯着他握着铅笔的手。沈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写字时指节会轻轻泛白，此刻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画出一条利落的辅助线，倒比课堂上老师讲的还要清楚。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走廊里的灯先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沈砚的侧脸，把他下颌线的影子投在错题本上。
　　“听懂了？”沈砚忽然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温念像被抓包的小偷似的慌忙低头，耳尖却先一步热了起来。他听见沈砚把铅笔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刚才打球赢了三班，下次……”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下次想看吗？我给你占位置。”
　　预备铃恰在这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教室里的安静。温念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他看着沈砚指尖还沾着的橡皮屑，忽然觉得，这晚自习前的十分钟，好像比一整页的错题还要让人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