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鹿铃铃

4、就当是赔罪礼？

　　回到办公室，我把那瓶水往桌上一墩，瓶身撞出轻响。张老师又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刚跟你在操场边上说话的是美术组的陈老师吧？啧啧，这颜值在咱们学校能排第一了。”

　　“花架子而已。”我嗤了一声，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低头画画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睫毛上，侧脸安静得不像话，和平时那副欠揍的模样判若两人。

　　“人家可不是花架子，”张老师摆摆手，“听说以前是美院的高材生，画得可好了，校长特意挖来的。就是性子有点……特别，你以后跟他打交道悠着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合着这混蛋还是个有真本事的？难怪敢在我面前耍横。

　　下午没课，我打算提前溜去看奶奶。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陈意靠在他那辆银灰色的轿车旁，似乎在等谁。看见我出来，他眼睛一亮，直接走了过来。

　　“许老师这是要去哪儿？”

　　“关你……回家。”我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不想再跟他废话，绕开他就想走。

　　“去看奶奶吗？”他突然开口，脚步轻快地跟上来，“正好我也要去附近买点画材，顺路送你一程？”

　　“不用。”我拒绝得干脆，但这人怎么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拉开副驾驶车门，笑得一脸“真诚”：“上车吧许老师，总不能让奶奶等急了。刚才电话里听奶奶声音挺亲切的，我正好去认认门，以后说不定能常去蹭饭。”

　　“你想得美！”我瞪他，“谁让你去蹭饭？”

　　“那顺路送你总可以吧？”他倚着车门，挑眉看我，“难不成许老师想顶着大太阳走路去公交站？”

　　我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又摸了摸口袋里没剩多少电的手机——刚才跟奶奶打电话耗了不少电，万一错过公交就麻烦了。咬了咬牙，我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还带着点淡淡的松木香。陈意发动车子时，我瞥见他中控台摆着个小小的速写本，封面上画着几笔画得潦草的线条，看着有点眼熟。

　　“看什么呢？”他突然开口，吓得我赶紧移开视线。

　　“没什么。”我盯着窗外，假装对路边的树感兴趣。

　　他低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我能感觉到他偶尔会侧过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你以前真是体育特长生？”他突然打破沉默。

　　“嗯，难道我不是，你是？”

　　“难怪爆发力这么好，”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上午甩我手的时候，差点把我胳膊甩脱臼。”

　　“谁让你多管闲事。”我嘴硬道，心里却有点心虚——当时确实没控制力道。

　　他轻笑出声，没再反驳。车子很快开到奶奶家小区门口，我刚想推门下车，他突然递过来一个纸袋。

　　“给奶奶带的，刚路过水果店买的。”袋子里装着新鲜的葡萄和桃子，还带着水珠。

　　“不用。”我推回去，这人怎么回事？突然献殷勤？

　　“就当是赔罪礼，”他把袋子塞到我手里，眼神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上午撞了你，下午又缠着你，总不能让你带着气见奶奶吧？”

　　我看着手里的水果，又看看他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心里那股火气莫名消了点。纠结了两秒，我还是道了声：“谢了。”

　　“不客气，”他挑眉笑，“记得替我向奶奶问好。”

　　我没理他，推开车门就走。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许老师，明天体育课我还去旁听啊！”

　　我脚步一顿，回头瞪他，却见他已经开车溜了，车窗里飘出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会提前带小马扎的！”

　　“神经病！”我对着车子的背影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烫。

　　晚上陪奶奶吃饭时，她还在念叨：“下午那个小陈老师看着人不错啊，长得俊，说话又有礼貌，你们年轻人要好好相处。”

　　我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把陈意骂了千百遍。这混蛋，居然敢在奶奶面前装好人！

　　可不知怎么的，吃饭时我总想起他开车时的侧脸，想起他递水果时指尖的温度，甚至想起他画本上那几笔潦草的线条——说不定，画的真是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我甩甩头，骂自己想太多。陈意就是个爱挑衅的混蛋，我可不能被他带偏了。

　　只是躺在床上时，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那张欠揍又清秀的脸。这开学第一天还没结束，我已经被这混蛋搅得心神不宁。

　　明天……他真的会去操场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暗骂一句“管他呢”，却怎么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