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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特殊的人 她用自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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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开学两个月后,班主任因怀孕请假被临时替换,我们也听从安排换起了座位。
我被换到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左边是个女孩子,叫周喻,但右边那位我从未见过。这个特殊的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从高二开学后,只是在开学第一天听说TA来了。后来,TA的位置一直被放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我甚至都不知道TA是男是女,也不知道TA的样子。
这个老师看着很年轻,也很好相处,整顿的方式也很新,了解到了我和杨宴的一些谣言后,便也只是把杨宴调得远了,也没有说教什么。
大概在那个位置坐了一个一个星期,我和周喻混熟了,和别曦阳也只在手机上聊聊,听传言,杨宴似乎喜欢上了别人。
我旁边空位上的椅子被拉开,那个特殊的人来了。
是个女孩子,扎着马尾,叫徐梦相貌不能说不好看但也算不上好看的那一卦,给人的第一映像,可能就是“老实巴交”地。
确实,她像个努力学习的好学生,或许我以后有不会的地方都可以请教请教了。
我开始学会去观察别人,经常关注的就是徐梦了。她上课听得是最认真的,两臂宽的课本上她恨不得把老师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下课了,她问问题也是最勤的,有时候一抬头发现老师离了教室好远了也要追上去。像文具什么的,文件夹有五六个,记号笔各种各样的颜色到处画,便利贴也要贴了半页书。整日也不同我和周喻讲话,只埋头地写一整天,练习册在桌上摆起了小山。
她是我见过班里最认真的人了,让人看了也不禁有了压力感。
可是,她注定不是什么太厉害的人物,我有时好奇她每天都在问什么题,想她会不会偷偷去参加了什么竞赛。偷听时,却发现只是书上的基础例题,或是那种我们一听便懂的技巧方法。
她这样下去,不会学疯吧?
雨天,体育课被安排在了班内测肺活量。体委在讲台上喊人,两个两个上来测,其余人则自习。这节体育课在上午,其他课程没安排什么任务,大家就叽叽喳喳地讲起来,就几个人在做课外习题,包括我和徐梦。
写着写着,突然从右后方飞来只纸飞机,正击我的脑袋——是别曦阳传来的纸条。
——好无聊QwQ跟我聊聊天。
我写好字,折好,对飞机头哈了口气,对准他又飞了回去。
——滚。
“林荞!”
好巧不巧,到我的时候机器卡了,我重新吹了好几遍,正气着呢,听见背后传来“嘿嘿嘿”的笑声,转头一看,是徐梦。
“徐梦你来这抬机器。”
我给她让道,怕她又笑我。
班长和体育老师一起来帮我弄机器。徐梦也不自己测,只往这边望,不小心对视了,就“嘿嘿嘿”地看着我笑,眼睛瞪得溜圆,两个嘴角硬把腮帮子列开来。大概一分钟后,我终于测上了,也捡了个耳朵听旁边班长和徐梦的对话。
“你测啊,你愣着干什么?”
“嘿嘿,哈哈哈,这个怎么弄啊,嘿嘿。”
不抬头看,便也感受到她笑得很自在很开心了。
她在学校里不像是个笑点低的人,只是这时候,大家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罢了。
……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找了白笙。
“噗呲噗呲。”
“呲噗呲噗。”
我打了好一会的字,转念一想,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说人家怎么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便一下子把那五六行字都删去了。
“没事,想你了。[爱心表情]”
“[爱心表情*3]哎呀~你没忘记,你是最好的~”
……
“像这个dying指的是奄奄一息,活人微死……”
英语老师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向我的旁边,安排大家背书,并让周喻拿着英语书去找她背课文。
两个人自认为隐藏很好地竖起书,挡住脸,在门口那里偷偷讲话。
我隐约听到几声吸鼻子的声音,转头一看,徐梦哭了。一下子也明白了英语老师为什么这样做,无心背书了,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也没有带纸给她,又不知道怎么安慰。过了一会,老师拍了拍我,轻轻把我拉开,坐到了我的位置上。
我和周喻站在旁边,都是茫然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只剩下浓厚的同情。
在她出事的第一天,我替她悲哀。
……
她持着悲伤的情绪萎靡不振地坐了半天,班主任后来让她请假回家了。
过了一天,她看上去更不好了。她一进教室,我便带着说不上来的担忧,将视线锁在她那了。
“为什么我会这样啊?只有我这样吗?到底在学什么啊?值得吗?”
她盯着桌上的语文书,翻开的是大家早就背过的蜀道难,上面的笔记工工整整,红黑蓝的笔迹错杂使用却排列有序。
我太担心了,我想和她传句话,但她看上去不愿意和人说话了。
过了两节课,她时不时自言自语,或者哭,或者傻傻地笑。
——你还好吗?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条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哭得更狠了,把纸揉成一团,趴在那嘶号。我轻轻拍拍她,却好像点到她什么痛点似得,一下子挥臂把我拍开了。她面色蜡黄,脸上堆折出狰狞,要把整个肺吼出来似得说:“我说了我没有心理疾病!”
本来闹哄哄的课间,让她“管住”了。
周喻吓得赶紧拉开我,她告诉我:“别和她说话了。”
……
语文老师是一个直率的人,也是我们的班主任。
刚好,她吼完没多久,就上了语文课,但情绪还在头上。
她大声地讲着:“学这些有什么用?语文进度这么慢还高不高考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是我,就我一个人这样吗?”
“好,大家不要管她。”语文老师提高音量。
“凭什么呀!到底为什么啊?我还学不学呀?”
“好了!你给我安静!我现在不管你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你都不要打扰别人,你这样是对别人的不尊重你知道吗?”
“你们都是一群蠢货!”
“嗯好,我们都是蠢货,就你聪明。”
徐梦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周围的人开始大笑。
我有些不理解,我觉得可悲,不觉得可笑,但为了不显得特别,我还是跟着笑了。
下午,她又走了。
班里的女生莫名团结了起来,全都围在一起。
她们说,她好吓人。
她们说,她就像装的。
她们说,为什么要和她一个班。
第二天,周喻申请把桌子搬到最后一排,和她挨着的,就剩我了。
在她出事的第三天,我不会抛弃她的。
……
她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她开始四处问,她问我,问四周的人:“这世界真实吗?”
吸取了教训,我也没和她说话了,只是在老师想换个男生来这里且大家都抗拒这个位置的时候,我递出纸条,说我可以坐这里。
大家说把她当空气就好了,晚自习她在说话纪委也没有理会,课堂上也就几个老师会翻开她的课本,试图去分她的心。
“你在写什么?”晚自习她突然转头来问我。
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应不应该理她,她之前的反应确实吓到我了。她要是又大喊起来怎么办?她会动手打我吗?
“你在写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我一动不动。
她伸过手来,我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但她只是翻了我的作业的一个小角,去看封面。
我开始趁她不注意,把椅子往右边移。
她开始疯笑,她问着:“你们是真人吗?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我就这样听她来来回回地那么几句念叨了整个晚自习,让我心神不宁,头一次除放假外在学校里没有完成作业。
她出事的一个星期,我害怕她。
……
有时候我确实也希望她能赶紧回去治疗治疗。她早疯了,整个人都疯了!
她开始乱动,用手到处摸自己,时不时抽一抽,时笑时哭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如今已经开始敲敲打打,撕些无用的副科书。
她把整个课堂都弄乱了!她把我的一天都弄乱了!凭什么她可以搞特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学不懂听不进去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把整个桌子都往右移,和她隔了差不多一米的距离。可我是想堵住她的嘴,而不是离她远了那么仅仅一米的距离。
到了下课,我充斥的情绪开始蔓延整个头脑,我看她离开,脑子里产生了无数的想法,但是我没有,我意识到自己不是个精神病,到最后也只是轻轻踢了她的桌子一脚,连桌子上的东西都纹丝不动。
又一次语文课堂,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夺了”我的手臂,摸索我的脉搏,她问我:“你真的是人吗?你有脉搏吗?”
班主任看了一眼,便到门口去打电话了。
我扯开自己的手后,班主任回来停下课堂把她拉走了,她没有回去,但被带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出事的第二周,我因她感到气愤。
……
后来,我看见一张脸。它被“刻”满了岁月的“刀痕”,整个脸连着眉毛也塌下来,两道法令纹中好不容易发现了个口,深邃的眼眸向我投出乞求和期望,满满写着一个“苦”字。
她拉着我,和我说:“你多和我女儿说说话吧,她爱和人说话的,拜托你了。”
……
最终,她还是辍学了。
我却时不时想起那张苦字脸,我想我是愧疚了,但我从不希望她会回来,也不想如何去关爱她,同情她。
她用自己一点点剥开我纯洁又高尚的白色花瓣,揭示我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