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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会放过 许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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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宿意被打断了说话的思绪,但他反应过来现在确实不是道歉的好时机,别到时候聊崩了耽误工作。
好在两个人对待工作都很专注投入,先前的氛围一扫而空。李随印向许宿意介绍了他们公司新产品的设计理念和发行目标,顺带带他了解了一下SY总体的氛围和管理理念,许宿意也对发布会提出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一小时后,工作事宜基本交代结束。
“策划组每周三和周五会有线下例行讨论会,希望你都能参加。”
李随印把用过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清晰,再把需要交给许宿意的部分单拎出来,放在文件夹里给他。
许宿意点点头,在他听来,这句话是委婉的结束词。
但他还没有道歉,也没有要到他想要的。
得想个话题。
一阵沁鼻的玫瑰香侵入肺腑,许宿意挑了挑眉眉,感到浑身舒畅。
“李随印,你很喜欢玫瑰吗?”
“不算,”李随印看着他,“但你好像很喜欢。我的酒窖里有玫瑰酒,要不要留下来尝一些?”
开放式厨房内,李随印轻轻搅拌锅里的酒红液体,液体几近沸腾,呲呲的气泡声穿透空气的沉默,整个屋子被泡在馥郁的玫瑰香里。
许宿意倚在李随印身后的岛台旁,金属锅的折射光落在李随印的眉眼,看不清神情。
玫瑰酒,许宿意经常喝的。但把李随印和玫瑰酒联系在一起,带给他一种微妙的反差感,玫瑰酒的香气张扬肆意,度数却低,而这个人恰恰相反,整个人表面有如冰封,眉眼锐利神情冷淡,举止之间克制冷静。但再观察,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复杂的情绪,眼神,背影,偶尔的怄气,短暂的沉默,对整齐度偏执的坚持……
像一杯被冰块和薄荷叶掩饰烈度的伏特加。
光斑流转,李随印的脸偏过来一些,锋利的眉眼直接对上他,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许宿意怀疑玫瑰酒光是香气就能让人醉。
他偏过目光,抓起岛台上倒了一些冰酒的杯子抬到嘴边,尝了一口。
他听见李随印很轻地笑了一声,杯子里的冰球似是倒到了一个极限,很轻的一声,裂出缝隙。
“许宿意,”李随印的声音和刚才那一口酒的后劲混在一起,在他的身体里翻涌,升腾起热浪。
“这是我的杯子。”
他如梦初醒地抬眼看李随印的表情,一脸无辜之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一点好整以暇。
“抱歉,”
李随印看着许宿意垂下头,很温顺很乖的样子,转过身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李随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许宿意并没有松开杯子,他用另一只手抓起酒瓶,被子里的酒面再次没过冰球,冰霜初融,在他的手心化开,从腕骨处滑落。
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端着李随印的杯子举到唇边,又喝了一口。
“但是,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以我们之前的关系。”
许宿意从来不像他的长相那样乖。
听着他试探性的口吻,李随印冷冷地哼笑一声,转过身面向酒锅,不去看他。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许宿意思考了一下,尝试寻找一个妥帖而模棱两可的词汇。
“你应该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关火,单手握着锅柄把酒倒进杯子。
李随印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的缘故,许宿意感觉他的肩背线条都绷紧了一些。
良久,李随印把他手上的冰酒拿走,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的,指尖相触,冷热相接。
李随印声音很冷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
许宿意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但抬头就被李随印眼神里熟悉的隐忍的悲伤浇透,他像一个醉鬼,本能地想把一切全盘托出。
“我有一个本子,是我手术前写的,大概是预料到记忆有可能受损。”
“上面说,我是很重要的朋友?”
许宿意尝了一口热酒,和冰酒完全不同,热气混合着玫瑰的浓香直接在口腔和肺腑炸开,几乎阻滞着理性的思考。
而李随印眼神凝视着他,一口一口地抿着冷酒,像是一个冷静的审讯官,势在必得的样子。
许宿意忽然很不满这种隐秘的被操纵感。
他要答非所问。
“李总,”
李随印的嘴角很轻微地压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许宿意也觉得这个称呼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罩住,他总觉得他们的关系不止于此,不止于他此前所想的一切。
但李随印眼神里的悲伤和偶尔的冰冷又否定了更多的想象。
许宿意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失忆让他好像被蒙在迷雾丛生的树林里,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他所遗漏的讯息。他无法记起,也就无法掌控。
他忽然有些鼻酸,浅褐色的瞳孔四周雾气升腾,眼尾有些发红。
“李随印。”
一字一句地叫出这个名字,他莫名感到内心一隅被击中,一片钝痛。他垂下头,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酒里。
他为什么会哭,他自己也不知道。
“李随印,”他又叫了一遍,这一遍平静了一些,“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做过很多过分的事啊?”
李随印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宿意得不到回应,感到没来由的烦躁和委屈,他忽然很悲哀的意识到,他的过往需要依托于他人的回忆而存在,他人的叙述拥有了他过往的定义权。
他甚至有些后悔做了这个手术,一个失去过往的人为什么要苟活。
不知不觉,泪水以更密集的频率从面颊滑落,再开口时声音都是抖的。
“对不起,我,我记不起来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啊?”他的话在哽咽中断断续续,抬眼看向李随印的眼睛,“我总是感觉,你看向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很不开心,我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李随印皱了皱眉,抬手放到许宿意的颈侧,指腹替他擦掉眼泪,动作不太温柔。
“是的。”
许宿意睁大了眼睛,想听他说下去,但久久没有听到下文。
身体中玫瑰酒的后劲烧起来,和他有些失控的情绪搅在一起,他的话已经失去了思考和逻辑。
“那你应该很讨厌我,你不想见到我,我…我,对不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只是想道歉,我明天去找逸轩,辞职,不会再出现。早知道会失忆,早知道我就……”
李随印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半掐着许宿意的脖子把他逼到岛台旁,一只手大拇指强行侵入许宿意的齿间,暴力地停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微微弯腰,一手掐住对方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锋利的眉眼直直地看进许宿意的眼睛。
“我是很难过,许宿意。
你带给我的难过,是其他所有人总和的十倍。
我不会放过你的。”
杯子里的冰球终于裂尽,发出最后一声碎裂声,完全落到酒中。
许宿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李随印的双眼有些湿润。
他听着这一句威胁,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轻松感与快感。像是一个总在迷雾中行走的人遇到了劫匪。
好啊,不要原谅我。
不要放过我。
他忽然狡黠地笑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鼻尖与鼻尖不过五厘米,笑弯的狐狸眼在李随印眼前不要命地闪烁。
趁着李随印发愣的时间,他偏头凑上去,眼睛轻轻闭上。
他惊讶于李随印嘴唇的柔软程度,也惊讶于自己做这事的熟练度。
玫瑰香在气息间流转,李随印的唇舌冰凉,许宿意则滚烫,他不自觉得向前探,索取清凉。
几十秒后,自认为没有被发现地舔了一下对方上唇,许宿意心满意足地分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随印,被他眼里堆积起的阴郁吓得后退了一步。
完了,他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
“抱歉,我先走了,不打扰了。”
他刚转身,就被一双手掐着后腰摁了回来。
李随印两手撑着岛台,把许宿意完全圈在身前。许宿意本来也反手撑着,但被李随印逼得不停向后倾,双手也发软,只好换了姿势,环上李随印的脖颈。
他不知道李随印为什么忽然这么凶,好像深水中忽然爆炸的一颗鱼雷。他渐渐有些缺氧,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好随着对方的呼吸起伏。
他很想问李随印,他们以前真的没有睡过吗。
真的不像没有。
李随印忽然停下,掐着人的下巴抬起来,抹了抹湿润的嘴角,
“许宿意,不许在吻完之后道别。”
说完,他把有些脱力的许宿意抱起来,放到岛台上,低头吻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李随印啧了一声,离开了一些距离,示意许宿意接电话。
接起电话,李随印看着许宿意迷蒙的眼神忽然清明了,闪烁起焦灼。
“好好好,我马上过来,谢谢你。”
他看向李随印,“我得走了,谢谢你的酒。”
李随印替他拿了羽绒服,“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逸轩来接我。”
李随印把羽绒服扔给他,转身洗锅。
“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许宿意走出门,总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脖子上空空的。
围巾呢?
可能出门就忘带了吧。
许宿意走后,李随印冲了个澡。
他打开衣柜,取出许宿意今天戴的那条他自以为忘戴的浅咖色围巾。
他用被子蒙住自己,把头埋在围巾绵软的纤维里。
被子里的那一团隆起轻微抖动着,传出隐忍的抽泣声。
这一晚,李随印没有吃褪黑素,却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