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暖融 因为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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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那一声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本就浅眠的沈昭。
她猛地睁开眼，凤眸中还带着初醒时的水汽，却在瞬间恢复了清明与警惕。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昭看着陆衍已经恢复清醒的双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攥出了一圈褶皱的衣袖，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她坐直了身子，用力将自己的衣袖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语气却冷冷淡淡，仿佛昨夜那个趁陆衍睡着了偷亲的人根本不是她，“既然醒了，就说明阎王爷这回是真不想要你。”
手里突然一空，陆衍的心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看着她那副故作冷酷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是啊，臣命硬，况且……”他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慵懒与哑意，“臣还没向陛下讨够利息，怎么舍得死？”
“利息？”沈昭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看着他，“摄政王怕是烧糊涂了，朕救了你一命，你这条命现在是朕的，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朕讨利息？”
“陛下说的是。”陆衍没有反驳，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泛着细碎的晨光，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再掩饰的、赤裸裸的深情与无赖。
“臣的命是陛下的，臣这个人，自然也是陛下的。”
陆衍苍白的唇角牵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那双桃花眼微微弯成月牙，显得温柔又潋滟，透着明晃晃的引诱，声音更是轻得像是一根羽毛，直直地挠在沈昭的心尖上。
“既然臣已经是陛下的人了，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给臣一个名分？”
泛着暖意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细细碎碎地洒在未央宫的青砖上，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这句大言不惭、近乎荒唐的话落在静谧的内殿里，犹如一颗石子落进看似平静无波的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沈昭端坐在榻边的脚踏上，脊背在听清这句话的瞬间僵直。
她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凤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错愕和慌乱，以及分毫也不愿承认的悸动。
但作为帝王多年来养成的本能，让她的内心在下一刻迅速筑起了防备的高墙。
“名分？”
沈昭她微微倾身，睨着榻上面色苍白却笑得一脸荡漾的陆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摄政王莫不是高热还未退，烧坏了脑子？朕这后宫里，除了皇后，连个奉茶的宫妃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名分？是想让朕褫夺了你摄政王的金印，将你锁进这深宫高墙里，做个见不得光的男宠吗？”
沈昭故意将话说得刻薄至极，字字句句都带着冷刺，企图用这种伤人的方式，将他这种越界的试探狠狠逼退。
她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些年来，她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利用，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放在棋盘上衡量价值。
可唯独不习惯这么直白热切的感情。
陆衍这个本该是她最大威胁的权臣，硬生生地用半条命从她的棋盘里挣脱出来，捧着自己的心，堂而皇之地向她讨要真心。
沈昭给不起，也不敢给。
然而陆衍这人的脸皮比沈昭想象的厚了百倍不止，他并没有如她预料中那般被激怒，更没有就此作罢。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软枕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如同冬日里最和煦的暖阳，毫不避讳地笼罩着她，直勾勾地眉目传情。
“若是陛下愿意，”陆衍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做个没名分的男宠，臣也甘之如饴。”
“只要陛下愿意将臣锁在这深宫高墙里日日相伴，那有何不可？”
沈昭的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酸胀得发疼。
她再也不能忍受，猛地站起身，宽大的月白色广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要借此甩开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情绪。
“疯言疯语！”
沈昭别过脸，不再看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声音变回以前的冷厉，“陆衍，朕看你不仅是病了，还病得不轻。既然你还有力气在这儿与朕耍嘴皮子，那想来是死不了了。”
“来人——”
“阿昭。”
一声极轻极柔的呼唤，成功让沈昭即将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陆衍不知何时强撑着支起了上半身，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向前探出，骨节分明的长指无比精准地勾住了她垂落的衣带，轻轻摇晃。
“别叫人。”他微微喘息着，额头上因为牵扯到伤口又沁出了一层细汗。
“别再把我推开。”
沈昭低下头，看着那只苍白、青筋微凸，却死死攥着她衣带的手。
明明只需要稍微用点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挣脱这个重伤病患的钳制，可是双脚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半步。
她那如同坚冰般冷硬的底色，在遇到陆衍这种不顾一切的直球与示弱时，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丝裂缝，然后被融化到妥协。
“你……松手。”沈昭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但仔细听去，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杀气。
“不松。”陆衍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顺着那根衣带，一点一点地往上攀，最终握住了沈昭微凉的指尖。
他将她的手拉向自己，大拇指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近乎贪婪地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蹭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陛下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陆衍仰起头，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嘴上说着最绝情的话，可是是谁守了臣整整一夜？是谁犯困时爬上床睡在臣身侧？山洞里臣高热发抖的时候，又是谁抱着臣不肯撒手？”
“陆衍！”
沈昭的耳根“轰”的一下烧了起来，一抹不自然的薄红迅速蔓延至白皙的侧颈，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朕那是怕你死在未央宫，晦气！更何况，你若是死了，外头那些乱局朕还要另找人去收拾！朕不过是不想少了一把好用的刀罢了！”
她的反驳急促而激烈，试图把陆衍刚刚揭示的、名为“在意”的真相销毁，但这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掩饰。
“好好好，是臣晦气，是臣好用，陛下说的都对。”
陆衍也不拆穿她，他顺势卸了力道，由着沈昭将手用力抽走，眼神里却满是得逞的笑。
他太了解她了，像沈昭那个拧巴别扭的性子，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要她不再铁了心，冷冰冰地将他往外推，这种带着几分羞恼的抗拒，在他看来，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他轻咳了两声，因为刚才的动作扯动了肩背的贯穿伤，一股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见他这副模样，沈昭刚硬起来的心肠又是不争气地一软。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小红泥炉，炉子上一直温着一盅清淡的肉糜粥，是她昨夜特意吩咐御膳房熬的，熬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
沈昭盛了一小碗，端着走回榻边。
“吃。”她冷着脸将瓷碗递到陆衍面前，“吃完了把嘴闭上，好好养你的伤。”
陆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昭，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委屈的阴影，声音弱了下去，“陛下，臣的手没力气，伤口疼得厉害，端不住碗。”
沈昭的动作一顿。
她盯着他那只刚刚还死死拽着她衣带、力气大得惊人的手，忍不住冷嘲一声，“摄政王方才抓朕的时候，力气倒是不小，怎么，这会儿连个碗都端不住了？”
“方才是因为怕陛下不要臣了，是生死攸关的力气。”
陆衍把撒泼的胡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微微倾身，主动将薄唇凑近了那把白玉勺，一副乖觉的模样，“现在危险解除了，臣自然就变回了那个受了重伤的废人。”
“劳烦陛下大发慈悲，可怜可怜微臣吧。”
沈昭被陆衍这种毫无下限的厚颜无耻气得暗暗咬牙，她真想把这碗粥直接扣在那张俊美的脸上。
可是看着陆衍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想起是他在鹰愁谷拼死保护了她，沈昭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陆衍，你最好祈祷你的伤快点好，否则，朕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她一边恶狠狠地放着狠话，一边却动作轻柔地舀起一勺肉糜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散去那烫人的热气，这才面无表情地递到他的唇边，“事多，快吃。”
陆衍的眼底瞬间绽放出极其明亮的光彩，像是碎星坠眸，流光潋滟，清辉似满天星河。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沈昭的脸，像是要记住上面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张口，将那勺温热的粥咽下。
哪怕这粥里只放了极少的盐，清淡得几乎没有味道，可此刻在陆衍尝来，却比世间任何珍馐美味都要甘甜。
因为是她，此生足矣。
粥一勺接一勺。
未央宫的内殿里出奇的安静，只有偶尔瓷勺触碰碗沿发出的清脆声响，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缠缠绵绵，再难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暖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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