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覆枰 这是一个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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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微微垂着眸，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晨光勾勒出她清冷绝艳的侧脸，长发有几缕垂落在肩头，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和威严，多了一份难得的温和与宁静。
陆衍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面容，贪婪且不知满足，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刻进灵魂里。
他知道她在回避什么。
她不肯给他名分，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动，是因为她不相信任何不附带利益的情感，也是因为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位上，不能有软肋。
但没关系。
她不给，他就自己来讨；她退一步，他就逼近两步；她回避，他就一次次把真心捧到她面前。
只要她还愿意像现在这样，默许他的靠近，纵容他的得寸进尺，他就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撬开她那颗被坚冰包裹的心。
“陛下。”
当碗里只剩下最后一口粥时，陆衍突然轻声唤她。
“怎么？还要朕给你擦嘴不成？”沈昭没好气地抬眼，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下一瞬，陆衍突然伸出那只“没有力气”的手，一把扣住了沈昭握着勺子的手腕。
他没有用力去拽她，而是借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自己微微倾身，凑近了她。
在沈昭错愕的目光中，他没有去吃那勺粥，而是微微偏过头，温热柔软的薄唇，极其准确地、轻轻地印在了沈昭的唇角。
这是一个轻柔到了极点的吻。
没有昨夜那种掠夺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与克制。
那个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沈昭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带着肉糜粥的余温，以及他独有的、能让人心跳失控的气息。
“你……”
沈昭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睫轻颤，手中的白玉勺“当啷”一声落回了碗里。
她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可陆衍却先一步退开了半寸。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得寸进尺地深入，只是保持着一个极其暧昧的距离，鼻尖几乎与她相触，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臣不要名分了。”
陆衍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既然陛下现在还不愿给，那臣就等。等到海晏河清，等到这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陛下，等到陛下……终于愿意正视臣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扩大，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不过，名分可以不要，但利息……臣还是要一点点讨回来的，陛下既然纵着臣，就不能怪臣贪得无厌了。”
沈昭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如急声的擂鼓一般慌张。
她看着眼前这个狡猾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他分明是在退让，可这退让却比任何强势的进攻都更具杀伤力。
他就是摸准了她的底线，所以才能准确地在她即将发火的边缘停下，再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温情，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
她张了张嘴，想要斥责他的放肆，想要说“朕何时纵着你了”，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无法欺骗自己，方才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生出杀意，甚至连推开他的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
她确实在半默许他的得寸进尺。
“陆衍，你真是……”
沈昭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只快要被他看穿的手用力抽了回来，耳根的薄红却出卖了她此刻的不平静，“不可理喻。”
她猛地站起身，将粥碗放在一旁的案上，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
“既然吃饱了，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前朝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朕去处理，朕没功夫在这里陪你耗。”
陆衍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臣恭送陛下。”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陛下放心，臣一定乖乖在未央宫等着，那时若是陛下愿意再宠幸一下臣就更好了。”
沈昭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内殿。
*
出了内殿，早晨的冷风一吹，沈昭脸上那股薄薄的热度才勉强降了下去。
她站在廊檐下，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个温热的触感驱逐出去，重新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情爱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陛下。”
沉璧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他看着沈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随后恭敬地低下头，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有动静了？”沈昭睁开眼，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是。”
沉璧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暗卫昨夜截获了消息，严相的人暗中接触了太医院的一名药童，从南国使臣那里拿到了一种名为‘梦回散’的秘药。”
沈昭凤眸微眯，接过那封密信，指尖在火漆上轻轻划过，“梦回散？有何效用？”
“此药无色无味，一旦服下，会让人产生极其真实的幻觉，甚至当众发狂，状若疯癫。”
沉璧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严相似乎是打算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将此药用在陛下身上，借陛下‘失态疯魔’之机，联合宗室，请出太庙祖制，逼陛下退位。”
“逼朕退位？”
沈昭冷笑出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嘲讽，她捏着密信的手微微用力，信封的边缘被折出了一道锋利的折痕。
“严琢这只老狐狸，赵阔死了他还不死心，竟然想出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看来，他是真的等不及要去阴曹地府见他那些门生了。”
“朕本来没打算要他的命，看来现在，是他一心求死呢。”
她转过身，看向前朝金銮殿的方向，初升的朝阳在她的眼底折射出凛冽的寒芒。
“沉璧，传令下去。”
沈昭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要打草惊蛇，既然严相想看戏，那朕，就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亲自给他唱一出‘好戏’，只希望他能全身心投入进去。”
棋局，终于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寅时初刻，未央宫内已是灯火通明，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大门依次敞开，宫人们捧着盥洗用具、朝服配饰，鱼贯而入，脚步放得极轻，连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都尽量压抑着。
沈昭立在巨大的等身铜镜前，双臂平展。
几名司衣女官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玄色金线九章纹的衮服。繁复的衣料一层层叠加，将她原本有些清瘦的身形撑得宽阔而威严。
沉甸甸的玉带扣在腰间，最后是那顶象征着大楚最高权力的十二旒冕冠，稳稳地安放在了发髻之上。
玉藻垂落，遮住她的眉眼，只在眼前摇曳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叫人看不真切。
“陛下。”沉璧从殿外快步走入，在几步开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肃杀，“东西已经查获了。”
沈昭微微抬手，示意周围的宫人退下，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时，她才淡淡开口，“说。”
“严相的人，买通了负责金銮殿洒扫的内监小李子，将‘梦回散’混入了今日大朝会御案旁的铜鹤香炉中。”
沉璧语速飞快，“此药遇热即挥发，无色无味，若在殿内吸入半个时辰，便会神志不清，形如癫狂。属下已经命人将那炉香料掉包成了寻常的沉水香，小李子和太医院配药的那个药童，也已经被暗卫控制在偏殿，随时可以提审，请陛下安心。”
沈昭垂着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宽大的袖口，面上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今日早膳多加了一勺盐般无关紧要的小事。
“严琢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几十年，临到老了，手段竟退步得如此粗糙，破绽百出。”
沈昭缓缓转过身，从宽大的袖笼中拿出一枚冰凉的白玉扳指，套在拇指上，微微调整着角度，“走吧，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总不能让底下看戏的人等急了。”
卯时，皇城钟鼓齐鸣。
苍凉浑厚的号角声穿透了深秋清晨的薄雾，回荡在重重宫闱之间。
金銮殿外，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鱼贯而入。
今日是大朝会，除了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各地回京述职的封疆大吏亦在列，宽阔的大殿内站得满满当当，气氛庄严肃穆。
严琢立于文官队列的最前方，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袍，胸前的仙鹤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双手交叠拢在袖中，眼皮半垂，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交叠的双手握得有些紧，大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他在等。
等那一炉香烧透，等高座上的那个人从云端跌落泥潭，腐臭万年。
伴随着净鞭三下清脆的炸响，礼官尖锐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皇上驾到——”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沈昭踏着沉稳的步子从屏风后走出，衣摆拖曳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步履从容地登上九重玉阶，在雕龙御座上转身落座，广袖一挥。
“众卿平身。”
清越的声音透过十二旒玉藻传下，平稳，有力，不带一丝杂质。
戏幕起，佳剧正式开场。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覆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