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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是血色教室里的npc 像是在拼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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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与的目光慢慢扫过这间熟悉的美术教室。
空气里松节油和颜料干了的味儿更浓了,快凝成块,沉沉压在鼻子尖。
光从高窗透进来,被切成一道道斜的光线,落在落了灰的静物石膏像上。那些石膏像的眉眼在光和影子里显得特别深,特别空,静静地看着教室里仅有的三个“活物”。
她迈开脚,鞋底蹭着沾染颜料的地面,发出细沙沙的响。走得慢,目光从一排排堆着废画稿的架子、颜料柜、还有装着各种雕塑工具的柜子上滑过。
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林鹿仍心有余悸,不敢再看云岫和那幅吓人的画,紧紧跟在时与身后,像是生怕落下一步就会陷入未知的危险。
她时不时紧张地回头瞟云岫,确认那个身影依旧只是在机械地画画,并没有注意她们,这才稍微放松一点,但抓着时与衣角的手一直没放。
“大佬……我们在找什么?”林鹿压着声问,气息因为紧张有点不稳。
时与没有立刻回答。
找什么?她也不知道。“线索”这个词对她是陌生的。她只是遵循着一种本能,一种对环境的熟悉,以及……一丝被那指南针和云岫诡异的画所勾起的、微弱的探究欲。
她停在一个靠墙放的旧塑料工具盒前。
盒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表面糊着一层叠一层、五颜六色的颜料块,像幅抽象的画作。里面乱插着几支秃了头的画笔还有几管挤瘪了的颜料。
就在她停下来的那一刻——
“咔哒…咔哒咔哒……”
林鹿口袋里突然传出急促的、近乎疯狂的抖动声!
林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掏出那个【锈蚀的指南针】。就见那指南针针不再是之前那种犹犹豫豫、唯唯诺诺的颤,而是像疯了一样,猛地左右摇摆,敲着玻璃表面,发出急躁的响声。
几秒后,这种疯狂的摆动骤然停止。
指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绷得笔直,带着一种笃定,指向——工具盒最上方,一把被随意扔在那里的美工刀。
那指针的力度之大,仿佛要穿透玻璃,直接钉死在那把刀上。
指向明确,不容置疑。
林鹿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指南针,又看看那把美工刀,脸上瞬间布满恐惧和兴奋的潮红。
“指…指向它!是它!大佬!线索!”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把刀。
时与的视线落在那把美工刀上。
很普通的塑料柄美工刀,中学生常用的那种。白塑料柄用得有点黄,沾着各色干了的颜料点子,看着脏乎乎的。
但有一点很不对劲。
在那有点脏的塑料柄靠近刀片推钮的地方,沾着几抹变深褐的印子。
那是血。
干了很久的血。颜色深得快发黑,死死渗进塑料的细纹里。
时与伸出手,指尖掠过工具盒里颜料和秃头画笔,轻轻捏住那美工刀的柄。
碰着很冰。
她拿起来,放在眼前。
指针的疯狂抖动在她靠近这把刀时停止了,但那根黑色的针尖依旧死死地对着它,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嗡鸣。
时与看着那深褐色的血迹,若有所思。
这颜色……这形状……
一种极其模糊的记忆掠过脑海,快得抓不住。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在工具盒上,而是在……更久远之前?某个同样沾着血的……
她微微晃了下神。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鹿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手腕一翻,将那把带着暗沉血迹的美工刀,递向了林鹿。
林鹿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畏惧。
那可是沾着血的东西!在这种鬼地方,任何沾血的东西都意味着麻烦和危险!
但……指南针指着它。系统暗示着它。
她看时与平静没波澜的脸,那眼里没任何情绪,就看着她,仿佛递过来的不是凶器,只是支普通的笔。
这种异样的平静,奇异地安抚了林鹿的恐惧。
大佬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林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把美工刀。
刀一入手,那股冰凉的、仿佛带着怨恨的触感就顺着指尖蔓延开,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强迫自己仔细去看那血迹,胃里一阵翻腾。
“真…真的是线索诶……”她喃喃自语,声音发紧,“一把…带了血的美工刀……”
她像是要给自己打气,又像是要完成某种系统赋予的“鉴定”程序,咽了口唾沫,用一种带着明显颤音的、试图模仿系统提示语气的口吻小声补充道:
“猜…猜一猜…这是谁的呢……嘶……”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不自然,甚至有点滑稽,但在这种环境下,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时与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林鹿脸上那混合着恐惧、厌恶、却又带着一种“这就是线索”般的笃定神情。
非常笃定。
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在她接过刀的瞬间,就在她耳边清晰地告诉她——‘没错,就是这个,这就是线索。’
这种笃定,与她自己内心的茫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与的目光从林鹿脸上移开,再次落回那个工具盒。
工具盒旁边,是一个嵌在墙里的、带玻璃门的旧柜子。玻璃很脏,模糊不清,但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石膏几何体、几瓶沉淀了的墨汁,还有一摞蒙着厚厚灰尘的练习本或册子。
她的视线在其中一本灰蓝色的、硬壳的本子上停顿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柜门。
灰尘簌簌落下。
她忽略掉那些石膏块,指尖拂过那摞册子最上面一本的封面。灰蓝色的软壳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磨损的边角。
时与伸出手,将本子拿了下来。
很沉。像是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她翻开。
里面的纸张有些发黄,上面并不是预想中的素描或速写,而是……
字。
密密麻麻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那连笔的字迹,书写的习惯……
非常熟悉。
扉页上,用种有点潦草但还能看出原本认真的字,写着个名字——时与。
她的手指顿在那儿。
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有那么一瞬,脑子完全空了。
然后,她快速地往后翻。
一页,两页……
【X月X日阴】
数学课。李老师今天又是拖着肠子进来的。
一节粉笔灰飘飞的双曲线,一节血腥味弥漫的断肠人。
它们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和粉笔划在黑板上一样刺耳。
没人抬头。没人说话。
同桌的眼睛,一节课,一下都没有眨。
我帮她数了。
真厉害,眼睛不会干吗?
【X月X日晴?】
窗外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掉的抹布。
他们说今天晴天。
体育课取消了,因为操场上都是血,还没干透。
我们在教室里自习。
后座的男生一直在啃自己的手指头,已经啃到见骨头了。
咔嚓,咔嚓。
声音很脆。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
一字不差。
这是她的日记。
她写在那个被她塞进课桌里的笔记本上的内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美术教室,一本陌生的速写本上?
时与拿着本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的字,脑海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搅动。
它们怎么会在这儿?!
她明明……明明都把那本日记塞进课桌肚里了。
不该在这儿的。不该在这美术教室的旧柜子里,和这些落灰的石膏、干了的墨汁放一起。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将她最隐秘的心事,随意地丢弃在一个肮脏的角落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被窥视、被戏弄的恶寒,让她呼吸变得有点紧促。
“这好像……”林鹿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好奇地探着头,看着速写本上的内容,小声念了出来,“……是谁写的日记?”
她读着那些荒诞的句子,脸上露出困惑和些许不适的表情。“拖肠子……啃手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看起来好奇怪,这会不会也是线索?”
她自动地用“玩家”的思维模式去解读着这一切——任何异常的信息,都可能是通关的碎片。
时与猛地合上日记本。
硬壳封面发出“啪”一声轻响,在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
云岫的铅笔声好像极短地停了一瞬,又马上继续,那沙沙声变得更急了点。
林鹿被这突然的响吓了一跳,不解地看时与。
时与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些。她把日记本拿在手里,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起伏。
“确实。”她说,“这个我来拿着吧。”
没解释,没多余的话。
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林鹿眨了眨眼,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大佬愿意负责保管线索,那再好不过了!她连忙点头:“哦哦,好的好的!”
时与不再看她,也没有再看那个依旧在疯狂作画的云岫。
她拿着那本突然出现的、写着自己日记的本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目光投向了美术教室那扇敞开的门。
门外,是依旧被暗红色笼罩的、寂静无声的走廊。
线索……美工刀……日记本……
这些东西被以一种强制且诡异的方式塞到她面前。
它们像是在拼凑一个答案。
但她还看不清,那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那条被设定好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