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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为人刀俎 这帮无能之 ...

  •   齐巧娘倒是没有纠结两天,因第三日便在“榆林客栈”遇见了尚京来的官兵,没有多少人,但是有官家指令,所有人被困在客栈只进不出。
      “五王谋逆,奉诏灭贼,所有人等避让,不得出入,违令者斩!”一小队官兵将“枫林客栈”围了水泄不通,这跟齐巧娘想的截然不同,大队的官兵没来,这些人肯定是附近州府的人马,既然是五王谋逆,为什么不是军队,而是官兵?她管不了许多,安心在客栈昼伏夜出。
      两日后,袁振也到榆林客栈,当晚便摸进了齐巧娘的住处。
      “王爷在惠州城外的驻军大营等着齐娘子!”
      “什么?”齐巧娘一脸诧异,“我把消息留给将军,将军自传信与靠山王即可!”
      “王爷说,请齐娘子亲自前去!令弟等,吾自会照应!”袁振保持躬身施礼的姿势,如石头般纹丝不动。
      齐巧娘知道多说无意,白了他一眼道:“不劳将军!”
      袁振点头跃出窗外。
      齐巧娘换了夜行衣,饮了一杯茶,飞出窗外,关好窗,在林间急急飞跃。近五百里的路程,她越想越生气,杨成分明故意为难她!惠州城外的军营一点不难找,主帅大营更是极好分辨,牛皮大帐灯火通明。
      齐巧娘隐在树上,等待半晌,也不见帐内灯火暗淡,愈加气恼。
      以她的身手忽然扑入大帐,必然惊动守卫,说不上话不要紧,要紧的是小命恐怕不保。
      她轻手轻脚地贴着大树爬下,夜深人静,帐外士兵接连打了两个呵欠。
      齐巧娘拾起一段树枝扔向远处,打中一巡逻的小兵,“哎呦”一声,门口的兵士一时被吸引,探头探脑地询问,“怎么了?”
      齐巧娘趁着空档,贴着帐门钻了进去。
      “巧娘,让吾好等!”杨成四平八稳地坐在大帐正中的椅子上,面对沙盘,手握茶杯,看不出半点心急模样,“吾与他们交待过了,巧娘如此小心,吾果然没有看错,得巧娘相助,如虎添翼,此仗必胜!”
      齐巧娘年不欲与他罗嗦,略略抱了下拳,道:“见过靠山王!”
      “莫要如此生分!吾说过了,巧娘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客气!”杨成说话一贯罗嗦。
      齐巧娘没有心思与他胡扯,“尚京出师不足五万人,昨日在这个位置!”她指点沙盘中离尚京不远的位置,“粮草经由尚京左侧的防州和定州运出,昨日只到了这个位置。按照目前的进展,我推测先遣军中的粮草只够七八日的用度。州府所出的官兵,并不尽心尽力,所以客栈里的各路探子,传递消息,往来无碍!”告诉他这个,让他知道,传信并非需要她专门跑一趟。
      她将其中一个沙丘扒拉了一下,“这处是一段悬崖!”沙盘做得十分粗糙,勉强入得眼。
      “他们出征所用旗杆风吹折断,乃天降惩罚,天意不可违呀!”杨成似乎心情十分愉悦!
      “那旗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成那般,让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是风吹断的,这不是靠山王的意思吗?为何又攀上鬼神之说!”齐巧娘白了他一眼,实在看不惯他这副得了便宜卖乖的嘴脸。
      “斩蛇屠狗一样是附会之说,只要世人深信不疑,便可无往不利!吾听说,出兵平叛的队伍,在京郊大营祭旗时,忽起了一阵微风,那旗杆竟然迎风折断成五节,组成半个‘回’字。世人皆说,五王谋逆,旗杆便折断成五节,说明谋逆是被冤枉的!分明是君侧有奸佞,奸佞不除,祸乱天下,饥疫不止,战乱不休啊!”
      “那旗杆是生铁铸成的,弄断颇费了些力气!”齐巧娘心中骂道,若不是我知晓矾油精炼之法,便是累死一晚也做不成。熔断芯里,外用铁皮包裹,等里面的液体外泄,稍有外力便当即折断。罢了,想这些也是无用,还是快走为妙,没必要与他胡扯,“靠山王的要求既然已经达成,告辞!”
      “巧娘不必着急!”他从旁边案上食盒中拿出一碟牛肉,“惠州望月楼的牛肉乃是一绝!听说你特别喜欢望月楼的烧鸡,只不过牛肉难得,我特寻来与巧娘尝尝!”杨成仿佛齐巧娘是至交故友,照顾得十分体贴细致。
      齐巧娘转身欲走,杨成快步上前伸手一拉,止住齐巧娘步伐,“巧娘,吾还有话未说!”
      杨成是成年男子,齐巧娘不过是力气稍大的女娘而已,只好止步转身,“靠山王有话请讲,莫要无端拉扯,失了礼数!”
      “吾不过是日久不见,想多留巧娘一刻,多说几句话而已!”杨成叹了一口气,“吾若生为巧娘阿弟就好了!可以撒娇卖萌讨巧娘欢心!”
      齐巧娘白他一眼,闭嘴不语,听他继续道:“那日吾见巧娘似乎十分欣赏萧随,吾不知巧娘看上萧随哪一点?若是样貌,巧娘若是看不上吾,吾府中皮相好的,可让巧娘挑拣挑拣。若是才华,那萧随也就算中上,吾府上才华横溢的幕僚也可让巧娘选一选!这仗打完,吾便可请巧娘逐一相看,或许有巧娘投缘之人。”
      “靠山王叨念半天,我也没听出到底是何意?有话不如直说!”齐巧娘急着离去。
      杨成抱臂,端详她,“吾不过是诚心诚意招揽巧娘为吾所用!”
      “我不是已经为靠山王所用了吗?”齐巧娘气得想踹他一脚。
      “可吾要得不是巧娘心不甘情不愿!我要的是……”杨成话未说完。
      齐巧娘接过话头,“肝脑涂地?靠山王,当日救你,我悔不当初。威胁对我有用,靠山王只管用来,他年,我无软肋之日,靠山王要小心些!”
      杨成捏眉心,“与你结义,抚养齐简,为你找郎婿,娶你为妻,这些吾都想过了!你有何心愿,只要告知,吾莫不为你达成,只求你真心追随与吾,常伴左右。”
      “我生于乡野,不愿困于牢笼。如今你招之我便来。靠山王权势滔天,我不得不从。袁振一路紧随,我有阿弟要顾及,不得不屈从,靠山王还妄想其他岂不可笑?”齐巧娘嗤笑。
      杨成叹气,“吾真心希望巧娘是真心……”这话的后半句“接受吾的美意!”尚未出口,又被齐巧娘接过,“靠山王不曾真心待人,就莫求他人真心相待!话尽于此,我有几百里路程要赶,不与靠山王闲聊了!”齐巧娘不能他反应,转身出帐。
      杨成忙跟了出去,帐外还哪有人影。
      齐巧娘以最快速度飞回,天边似有一线光明。她心急如焚,飞天用到极致,眼前竟然一点点出现红光,是天要亮了?朝霞?
      待她眯眼仔细观瞧,大叫一声“不好!”失火了!客栈居然失火了!人声鼎沸一片嘈杂!
      齐巧娘忙找了一处林中树影,脱掉外衣,头发不用刻意抓乱,自带风尘,她急急中人群中呼喊,“齐简,齐简,阿简,阿简……”扒开人群,是熟悉的衣衫,却不是齐简。
      萧随激动地拉住她,“阿簪,你没事,太好了!”
      火光冲天,哔哔啵啵,人来人往,披头散发,哭爹喊娘的,到哪里去找齐简!
      “齐简,你看见齐简了吗?”齐巧娘得到的只有摇头和沉默,她等不了,必须亲自看一下。一盆水倒在头上,水滴沿头发流得满身满脸。她刚抬腿,便被萧随拉住,“阿簪不可,火势太大,万万不可涉险!你进去不过是白白搭上性命而已,齐简恐无生还可能!”
      齐巧娘知道他所言非虚,萎顿一旁,喃喃地叫道:“阿简,阿简……”齐简,不,王简,不,或许是梁简没了。她的使命,她的责任没了!她要为他报仇,找到纵火之人,烈火焚之!之后她便脱了束缚,天高海阔,自由自在了吗?她不用去尚京,回兹州老家,或者齐氏门中,找回齐氏千金令,自此之后,齐氏再也不背负诺言。她也可以有平常女娘的生活,嫁人生子。
      她正胡思乱想着,萧随以为她傻了,不停摇摆,“阿簪,阿簪,你冷静些……”
      齐巧娘还在愣神间,一张黑漆漆的脸,冲过来抱着她哇哇大哭,“阿姊,阿姊……”
      齐巧娘云游的思绪散去,她想得太多了,眼前就是她的生活,如大火中的客栈一样,乱成一团。她拍打齐简的后背,“阿简,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抬眼看救出齐简的人,乃是袁振,他头发已然烧焦,乱成一团,衣衫破烂不堪,比经年的老叫花不强多少。
      齐巧娘略略施礼,她放不下防备,但感激还是要感激的,那么大的火,他真是拼了命救齐简的。无论是何原因,得记下这人情。她暗暗叹气,为保证威胁有用,这侍卫也是拼了,果然不能为权势所用,否则有可能一腔热血也扑灭不了雄心的大火。
      火势越来越大,火光过后,一团焦黑。
      天光大亮,马车还在。
      萧随安抚齐简,“齐简,你冷静些!没事了!整理一下衣物,收拾一下东西,我去问问官爷,我们可否前行?”
      齐简拉着齐巧娘的手,用衣袖抹泪,将一张脸擦得花猫一般,“阿姊,我刚刚姊火中,一点不曾害怕!”
      “那你哭什么?”齐巧娘穿好衣物,帮他整理衣服和头发。
      “吾想着,若齐巧娘无恙,我必能无恙。若你也被困,黄泉路上,有齐巧娘陪着,我也不怕!”他见齐巧娘也一头乱发,不禁伸手去摸。
      “是啊!阿简不用怕!”她刚刚在想什么?想自由,想没有齐简拖累的未来。她刚刚有一丝欢喜,一些兴奋?她原来是这样的!她便是这样在内心深处充满埋怨和冷漠!她不能这样,不能,她要对得起齐氏的血脉!对得起阿父的养育和托付!
      齐简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受了惊吓,尚未缓过神来。
      “阿姊,你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去打点水,阿姊洗把脸。”齐简拿了水囊去找溪水。
      萧随返回,“官兵还是不让走,看来我们还要在此地停留几日。”
      他想到夜半,她颓废的模样,想安慰她,轻声唤道:“阿簪……”
      齐巧立马打断,“无妨!萧夫子也累了一晚,歇歇吧!”
      冷漠和疏离的态度让萧随握了握拳,他勉强笑了笑,手扶旁边的小树,“齐娘子可知树小才能扶正,若是自小放纵,本是栋梁之才,却成扭曲无用之物,岂不可惜!”
      “萧夫子的意思,我懂了!”齐巧娘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阿姊!”齐简拿了满满一皮囊水,为她淋水,“洗把脸吧!”
      齐巧娘简单洗了洗,又拿起皮囊为他淋水。
      齐简洗两下,就要抬脸问,“阿姊,我洗干净了吗?”
      “没有!”齐巧娘认真回答,一脸的灰尘,两下子不可能洗干净的。
      “哪里没有?”他将脸凑到她眼前,让她细看,指点出来。
      齐巧娘知他故意胡闹,看了萧随一眼,叹气道:“阿简别闹,好好洗!”
      齐简也瞥了萧随一眼,“那我洗完脸,阿姊帮我束发!我的头发都烧焦了,没有水不知道要臭几天?”
      “不会的!”齐巧娘拿了篦子为他将灰尘梳掉,“这火烧得奇怪,恐不是意外!”这一队官兵的粮草已经付之一炬,人可以想办法,马却不行,很快就有变动了。
      “阿姊说得不错!”齐简有些心悸,“若是意外绝不会如此之快,吾见起火,便想着去寻阿姊,进了门,便出不去了!”他边说边看着萧随。
      萧随蔑了他一眼。他哪里是见起火才去找齐巧娘,分明是半夜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悄悄出门。萧随尾随在后,见他在齐巧娘的门外靠了一刻,那门开了,他便进了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萧随贴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无动静,因为巡逻官兵往来,才躲回房间。因齐简一直未归,他睡不着,站在窗前,看见火光冲天,下楼查看,才躲过一劫。他原以为齐简和齐巧娘一直未出来,想返回寻找,已无可能。阿簪有事瞒他,让他气愤。可漫天火起,又让他心焦,心心念念的人,哪怕有什么原因背弃他,他也想她能平安顺遂的活着。
      齐巧娘没有被困,说明不在屋中,那屋里只有齐简,他为何久久不归?为了应付官兵?她不在屋中干什么去了?难道火是她放的?萧随思及此事,阵阵发冷,她有齐简要顾及,怎会卷入诸王之争,难道还有其他难言之事?只是她放火,为何齐简逃不脱?他看了一眼树梢,摇动不止。既然他猜测失火与齐巧娘有关,便将一切解释通了。
      晨风初起,风向不定,她没料到这事,是以差点害了齐简。
      齐巧娘还做着可以顺利前行的梦,片刻之后便被包围得官兵击个粉碎。
      “所有人等速到前院空地集合,孙将军要彻查昨日纵火之人”
      最怕的来了!齐巧娘心道不好。
      萧随淡定起身,低声道:“莫怕,吾来说。”
      “闭嘴,不许说话,将军问话方可出声!”官兵气势汹汹。
      “死十人,伤二十九人!将军,其余人等皆在此处!请将军盘问。”官兵没有洗脸梳头,灰头土脸,底气还在。
      “听吾问话,先说自己在哪个房间,昨夜在干什么?”那孙将军声音沉闷,如战鼓一般,身体粗壮,个子不高,用石杵般的手指,毫无顺序和规律地指点围在场地中的人。
      齐巧娘看了看周围,袁振已经回答过,火肯定是他放的。起火之处便是粮草存放之地,烧了客栈是风大难以控制,还是另有目的,她不得而知,这里面还有多人与袁振一伙,他们肯定互相包庇维护,只有他们三个破绽最多。
      “你,你说!”齐巧娘看那将军哦那个手指自己,尚未想出对策,不知怎样说辞才能万无一失!她假装害怕,低头缩了缩,袖中手紧握齐简。齐简不能有事,她便牺牲了自己吧!思及此,刚要开口,便听萧随说道:“吾新妇胆小如鼠,将军吾来回答,吾在丙字三号房,与新妇一起,丙字二号房便是妻弟。”他指了指齐简,“昨夜吾新妇腹胀腹泻,吾陪她出恭几次,是以吾与新妇发现起火时正在院中,并未受伤,但妻弟差点命丧火中,若不是那位仁兄仗义相救,恐怕此刻已是亡魂。”他指了指袁振,又深施一礼。
      齐巧娘悄悄伸手握住萧随手臂,没有萧随这理由,他们便是破绽最多的,有了这理由便是最没嫌疑的。
      齐简深知萧随的理由无懈可击,心道:不愧是萧夫子,撒个谎也能撒得如此真诚。以后万不可放任他在齐巧娘面前花言巧语。他昨夜知齐巧娘外出,对自己说,怕官兵万一巡查发现异常,其实是他习惯了在半夜等她,趁萧随睡熟,躲进齐巧娘房中。
      齐巧娘外出多为探路,若探路子时必归。是夜迟迟未归,他数着窗外巡逻的次数,房中无茶,他在半梦半醒间恍惚睡着,竟然困在火中,他一遍遍的喊着齐巧娘的名字,那是他的依赖,他的信仰,他的守护神,喊着她的名字便坚信有她在,便是他死了亦能复生为人,她会为他求来万全之策不死金丹。
      将军斜眼指点齐巧娘和齐简,“你们两!”
      “将军,昨夜吾就在房里睡觉!后来起火,被那位恩公所救!”他挪足将齐巧娘护在身后,“阿姊胆小受了惊吓!”
      那将军看她躲在两个男子身后,团成一团,不再询问,另指他人。一番探查下来,将几个单住无人证实行踪的人拘起来严刑拷问。
      齐巧娘眼见袁振不在被拘之列,心中概叹,这帮无能之辈,一战未战胜负已分。
      一整天过去,官兵并未放众人离开。
      天将傍晚,官兵按照日间描述,给众人分了帐篷。
      萧随与齐巧娘共用一顶。
      萧随进了帐篷,便拉着齐巧娘拥在一起,悄声道:“隔墙有耳,小心言语。”
      齐巧娘点头,粮草被烧他不着急,还有闲心给百姓发帐篷,看来他也不是全然无脑子。
      “夫君!”齐巧娘撒娇道:“看天色恐怕要下雨,可会打雷?阿弟一个人会不会害怕?你知道的,阿弟最怕打雷了!”
      “夫人,你也累了,早点睡吧!阿简是大人了!再害怕也要自己克服,难不成要我们帮他捂耳朵!”萧随亲密地搂着她道:“你且安心睡里面,吾背对着你!”他伸手宽衣。
      齐巧娘知外面有人,装模作样宽衣躺在内侧,道:“夫君,你连阿弟的醋也要吃吗?”
      “吾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容不下夫人想别人的!”萧随也挺入戏。
      “阿弟又不是别人!”
      “除吾之外,都是别人!”萧随捧着自己的脸,躺在齐巧娘身侧,“夫人记得清楚些!”
      他行为幼稚,动作却十分认真,惹得齐巧娘忍不住想笑。
      “夫人,肚子还难受吗?昨夜折腾得很了,吾不打扰你,早点睡吧!”
      齐巧娘躺下就眼皮打架,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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