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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分别时刻 有些事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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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如萧随所料,孙将军果然又抓出几个可疑的人,齐巧娘看袁振依旧在拘问的人群之外,不禁摇头,听墙根就能把暗间都抓出来,还有三十六计什么事儿!
白日袁振借就餐如厕往来之即,给齐巧娘传信,“今夜子时,蒺藜崖下,王爷招齐娘子前去!”
齐巧娘摇头,“官兵查验频繁,恐有不便,近日我不便外出。”
袁振目光扫了齐简和萧随一眼,尽是威慑。
夜间齐巧娘在帐篷内沉默不语,萧随轻声问:“有事?”
齐巧娘斟酌言语,她可带齐简远走高飞,却不能连累他。若不与他说,万一夜半,碰到官兵查问,恐连累他。与他说,让他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今夜子时,我要出去一个时辰左右!”齐巧娘低声说道。
“出入小心!”萧随握齐巧娘手臂,做口型说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不问我为何事吗?”齐巧娘见他没有任何疑问很是诧异。她心中正在懊恼用何等说辞说服萧随呢!
“待你想说时,再告诉吾便可!”萧随温和一笑,如春日午时的阳光,让她油然升起父母在世承欢膝下的暖意。
“多加小心,若吾可帮忙,不要客气!”萧随的手不愿松开。
齐巧娘轻轻摇头,幽幽道:“恐给萧夫子添麻烦!”
萧随的笑容淡了淡,也轻轻摇头,“吾无妨!你平安便好!”
齐巧娘换了黑色深衣,外罩外面黑灰内里灰白的两穿大氅。
夜半风凉,百里穿行,她注定孤独,无需他人惦记安慰。
软弱和依靠不能让人平安地活不下去,坚强和独立才会。
蒺藜崖下,居然多了一顶牛皮大帐,四周不见火把。弯月微光下,靠近了才能见到。帐外林中有人影晃动,即便知道是杨成的人,齐巧娘也不想惊动,几个纵身在一棵大树上靠近牛皮大帐,她仔细分辨帐中人的声音,贴着树干轻轻落地,刚迈出两步,脚下似有细绳一绊,便听得有人问道:“可是齐娘子吗?”
齐巧娘抬起脚,走至帐篷门处,答道:“正是!”
高卓撩开帐门,“王爷,齐娘子到了!”
齐巧娘像影子一样,轻飘飘地走进帐篷,她原以为只是杨成和以往她见过的几个侍卫,进到里面才发现错得离谱。帐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四五位武将打扮和一位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她只是略略扫了一眼,便垂目道:“不知靠山王找民妇何事?”废话少说,尽早了断。
“吾欲为你介绍几位将军与黄先生!”杨成热情招手。
“靠山王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个?”齐巧娘气不打一处来,“三更半夜,百里疾行,只是为了介绍几个人给我认识?”
“当然不止,吾还要你在这百丈悬崖上挂一条垂地的缆绳!”杨成指着旁边身姿挺拔一脸傲气的青年将军,说道:“这位是飞龙将军李刃!”又指下一位,剑眉星目眉尾有一条浅色疤痕的小将,道:“这是韩霜将军!”他刚指第三位,“这位是……”只觉得眼前人已转身撩帘出去了。
她听见帐中人说道:“王爷,这齐娘子身形虽然比一般女娘壮一些,但攀爬百丈悬崖,还是派个帮手帮她一把,万一有个闪失,她个人生死是小,莫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是啊!想不到蒺藜崖如此陡峭,如刀削斧凿,更麻烦的是爬满刺藤蒺藜,刚刚吾命人砍剁,藤粗皮韧,甚难处理!若强行攀爬恐伤皮肉。她是女娘体重轻些,但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
帐篷内七嘴八舌。
齐巧娘早在树梢头上时便已经看好了蒺藜崖的位置,有一处在月光下略显灰白。她依旧选了树影处,悄无声息的飞到悬崖上,用飞天将盘在地上的缆绳爪了上去。
“王爷是招吾等齐聚,为齐娘子挑选夫婿的?”
“齐娘子似乎对吾等毫无兴趣!”
“那不是正好,省得黄先生宽慰吾等,女娘如衣服,若不合心,只管收了,不必天天穿在身上!”
齐巧娘撩帘进帐,“如靠山王所愿,帐篷西北角处,一条垂地缆绳直通崖顶。若两人同时攀爬,可互相照应。”她冷着脸扫视众人,“我擅长攀高爬低,对不擅长此道的皆不感兴趣,若靠山王无其他事,民妇告退!”藐视之意明显,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还谈何其他?
“还有……”齐巧娘瞥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小将,冷冷地说道:“女娘如衣服,这话十分有理。岂不知不穿衣服是万万出不了门的,若是断了手足,于见人倒也没什么影响。还有一件,衣服可修可补,若是手足断了,无大罗金仙是万不能长出来的,何况这长出来的,可还是原来的手足?所以做衣服的无需时时紧张,做手足的必要时时刻刻小心才是!”她挑眉斜看,并未将目光落在谁的身上,众人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靠山王视他们如手足,她的离间恰到好处。
想不到杨成未恼怒,居然笑出声来,“本王只知齐娘子轻功盖世,目力卓绝,放眼天下,无人能及。想不到这撼动人心的言辞功夫亦是如此了得!吾十分欣赏你,亦十分欣赏在场的几位将军与黄先生,所以才想着将你的终身着落在几位身上,若你不愿,便做罢!何苦打击他人呢?”
齐巧娘只想快点离开,本想忍了言语,听他提及终身,忍不住回嘴,“因为十分欣赏才将几位像货物一样摆出来,让我挑拣?那靠山王还是莫要欣赏我才好,免得他日,我也得了几位同样的下场。”
杨成摇头,“齐娘子莫怪!生逢乱世,吾便没有这么讲究!那日,吾曾说过,若齐娘子愿意,吾亦可娶,且定会爱重。只不过齐娘子眼高。吾看齐娘子似对萧随另眼相待。黄素先生无论人品,才情,相貌,家世,无一不胜他一筹。至于李刃、韩霜几位将军,吾是想齐娘子当属武将,与黄先生相配,恐难夫唱妇随,还是找个武将的好!吾诚心为齐娘子选夫婿,无半点恶意,齐娘子明鉴!”
“不劳靠山王挂心!若无其他事,民妇告退!”齐巧娘转身欲走。
“良言终是逆耳!但愿有一天你能明白吾的良苦用心!”杨成态度诚恳。
“靠山王还是莫要为民妇苦着自己!”声音在,人已经离帐。
帐中人面面相觑,杨成丝毫未觉得尴尬。
黄素点头称赞道:“这齐娘子果然是天下奇女子,不论轻功口才,单单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全天下有几人能如此!吾甚为佩服!昨夜王爷提及此事,吾还想着到底怎样的女娘才配得上王爷如此青眼相加,王爷没有看错人!”
李刃道:“她这一身功夫当真骇人听闻,百丈悬崖,布满荆棘,她是怎么做到的?”
韩霜道:“李兄所言,吾亦好奇,这么短的时间,当真如鬼魅一般!”
林延道:“吾刚刚后悔没跟出去看个究竟,想着不急,片刻之间她竟然做完回来了!”
卫朗道:“昨日王爷说是,吾心中百般不服,今日一见便服了!”
“诸位能明白吾花这么大力气招揽齐娘子的决心,能理解这吾的苦心,便好!”杨成道。
“她已为王爷所用,为何还如此桀骜?难不成她有把柄这王爷手中?若那把柄一直可用,也无需担忧!”田阔道。
“把柄之事,只管一时,难用一世。若无诚心投靠,如此本事,一朝翻脸岂不堪忧,吾愿为王爷分忧,全力以赴!”还是黄素懂人心人性。
“有百丈悬崖来去如飞的本事,吾也愿意为王爷分忧,全力以赴!”李刃道。
“她脸圆眼大,看着面嫩显小软萌可爱,性格却异常刚烈,真正要收为吾用,恐怕还得多花些心思。”杨成用食指轻挠了一下眉尾,“若不是萧随与她一路同行,她颇为看顾,这两次想招她来,绝无可能,眼下还得在萧随身上多下点功夫。”他放下齐巧娘的事,“此事需从长计议,今日先且放一放,着人攀上悬崖,多挂些缆绳,……”
齐巧娘趴在帐篷顶上,听帐内议论,一清二楚,既然已经不再议论她,便不再偷听,飞身返回。
萧随在齐巧娘摸进帐篷的一瞬,便翻身而起。等她上了床,才背对着她侧身躺下,悄声说:“吾看你身手灵活,想来没有受伤,如此吾便放心了!”
齐巧娘正猜测官兵能坚持几日,不成想当日便撤向尚京,全然顾不得百姓。齐巧娘脱离了官兵掌控,有心想了解官兵动向,却不敢妄动,她信不着杨成,也怕兵荒马乱,齐简再有意外。想起杨成所言,她知道萧随不能与他们在一起,分别的时间近了。
尚京,天子所在。
尽管州府纷争,五王谋逆,京城的街道依旧喧闹,是齐巧娘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
萧随领着齐巧娘和齐简去到李仪夫子为他找好的住处,想着与他们一起安置下来。
“尚京不比惠州,这院子虽小,好在干净整洁,勉强够我们三个人住!”萧随笑着说。
“此处安静,是个好住处。李仪夫子当真是用了心的!”齐巧娘左右看看不住点头。
“齐娘子喜欢就好!吾明日便去明学书院了。齐简就学的事,可能还需要几日。这两日便好好休息,四处走走!”萧随听她称赞便觉得安心了。
“多谢萧夫子惠州收留和一路陪伴!”齐巧娘翩然施礼,“我姊弟二人即日便离开了。入学之事,多谢萧夫子挂心,我已有安排,不劳烦萧夫子了!”
“你们要去哪儿?”萧随十分吃惊,“吾未觉麻烦,早把你们当做家人,无需如此客套生分。”
“从惠州到尚京,吾确实劳烦打扰萧夫子久了!阿姊与吾都不便再打扰下去!”齐简早就不想与萧随同行,齐巧娘主动提出最好不过,他还担心她不愿离开。
“阿简,吾有几句话要与齐娘子说!”萧随示意齐简回避。
齐简嘟囔说道:“阿姊从来不隐瞒吾任何事的!”
“阿简,你先出去等我!”齐巧娘轻推他,“把我们的东西收拾好,待会儿,我们便离开。”
齐简嘴角眉梢全是喜气,向萧随施礼,“萧夫子,齐简告退!”
院门的阳光慢慢变成一条线,萧随望向盯着院中柳树的齐巧娘,缓缓说道:“齐簪,吾知你来处,想陪你走一程,走一生。吾知你有难处,吾不问。吾愿做你的归宿,待你疲惫不堪或心情抑郁,觉得这世间再无依恋之时做你的依靠和牵挂。吾不贪心,若你现在不愿意,吾可以等。人生看似漫长,其实短暂,吾无牵无挂,你便是唯一,吾可以等下去!”
“萧夫子高义,可她……”齐巧娘叹了一口气,“她早已是一株死树,再无开花可能。风大树死,干腐根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亦应远离将倒之朽木。萧夫子看顾之恩,他日若有机缘,再行报答。”
萧随语气依旧,目光寥落,“吾十一岁去兹州,那日阳光正好,簪白净软糯,仿佛是糯米面团。吾抱在怀中,舍不得放手。十一岁已是懂事年纪,吾求簪为妻。吾父说吾配不上,他虽是簪父挚友,可齐家却不是吾家可高攀的姻亲。这一念历经三年竟成执念。后簪父听说,吾爱簪成痴,便允吾,待簪长大,吾便可娶她为妻。即便是吾家败落,吾都未放下心中执念。吾或许一生配不上她,但既是执念,又岂是一点半点挫折便溃不成军偃旗息鼓的。”
“萧夫子深情令人动容,可枯木遗火,乃是至死方休之局,怎能牵连他人?她不能亦不愿连累萧夫子。”齐巧娘恍惚记起当年之事,阿父和阿母都曾提到过,她一生平顺是他们的愿望,当年觉得这四个字轻松容易,今日方知有多难企及。
“吾家子女众多,吾父亦非萧家当家,但是吾得了簪为妻,便成了吾这辈子女中最受长辈宠爱的一个!”萧随还沉浸在往事中,不愿醒来,“吾承她的情,愿用一生的痴心还她,这是吾的选择。”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眉眼依稀有儿时的模样,脸庞圆润可爱一如当年,可身形矫健,已成大树,再不是当年的柔弱花草,可惜他从来不是她的助力,她的依靠。他手无缚鸡之力,除了等,还能做什么呢?如等都不做,还能做什么?
“往事随风,沉溺无益。生逢乱世,不是谁的错!有些事必须要做,有些责任必须要承担,谁也代替不了!萧夫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便是不做先生,家传的医术也可谋生,求一生平顺不难,巧娘言尽于此!”齐巧娘施礼。
她抬头时,萧随站在她面前,眼中净是不舍,“吾将等她一生,不怨不悔!”
齐巧娘狠心转身出门。
如齐巧娘所料,已能听见隔壁院中人来人往,是袁振或是其他人都不重要,靠山王杨成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有萧随在,她万难脱身。她不知永安王的底细,未来一段时间必要频繁出入永安王府中,绝不能让杨成知道她来尚京的目的。每日变换落脚地点,每夜偷听便是安置齐简之前的全部生活。在袁振觉察前,尽快离开才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齐巧娘看齐简一脸高兴,“阿简,今夜你又要随吾露宿了!要吃苦了,还这么高兴?”
“先苦才能后甜,苦中亦能作乐,齐巧娘不必担心吾!”齐简果然长大了,不似以前,撅嘴冷脸反复问缘由的时候过去了。
夜半,在尚京城寻大树高楼落脚,她带着他,在子夜人间最寂寞最孤独的时间,往来奔波,于他却成了享受。他目力不及远处,但有疾风入耳,眼前人眉秀睫长,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某处须臾不离,她梳着妇人发髻,额角和鬓边的碎发像小绒毛随风起伏。他一人独得,万千情感都胜不过的两种感觉,其一软玉温香佳人在怀,其二无拘无束的在天地间遨游。
“这里,就是今晚我们的落脚点!”齐巧娘搭着塔顶翻进九层千福塔的顶层。
千福塔为九层密檐式砖石结构,八面四门,视野开阔。
齐巧娘站在拱形塔门处,俯视烛光点点的尚京城,默默计算城池大小,街道几何,高门阔宅所处位置,尤其是城中点点片片的浓墨染就之处,日后便是她的依仗和伪装。
“在看什么?”齐简靠近问道。
齐巧娘回身,差点撞到他,以为他害怕才靠得如此近,安慰道:“莫怕,此处虽高,但与大树不同,风吹不动的。”
“吾已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怕了!齐巧娘,你不要小看吾!”他将手搭在齐巧娘肩头,俯身靠近,盯着齐巧娘的眼睛,示意她看向自己。他是好大一棵树,以后可供她依靠攀附。
齐巧娘笑得慈祥,“是啊!我久不带你,今日才觉你又长大了!”她指着远处一红灯围绕,光影闪烁之处,“阿简,你看清楚,那里便是你的归处,永安王府!”
齐简抬头远眺之季,齐巧娘已脱身而出,“你且这此处,少睡片刻,我去去就回!”
“齐巧娘,你也累了,休息一下,明晚再去吧!”齐简想伸手抓她,可人已飞走,只见一团阴影,仿佛飞鸟一般无声无息。
去去就回!天亮之前,她是不会回来的。齐简想喝杯茶,可惜此处除了佛龛和蒲团没有其他东西,他坐坐走走折腾了几圈后,倚着塔门旁,眺望齐巧娘离开的方向,寻找暗夜中空中飘过的淡淡影子。
“阿简,阿简……”齐巧娘摇醒熟睡的齐简。
天快亮了,他们不能这塔顶停留,必须另寻他处。
“齐巧娘,你回来了?吾本要等你的,怎么睡着了!”齐简刚醒来,手脚麻木,动作缓慢。
齐巧娘用手拍打他的手臂,慢慢扶他起来,“天快亮了,我们得快些!”她解开腰间的宽布带,将他拦腰绑住,用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待会儿落地,稍稍收一下脚!”他刚醒来,动作没那么灵活,她得慢点。
齐简指着留在塔里的东西,“我们的东西,还在佛龛下面!”
“待会儿,我回来拿!”齐巧娘搭着拱门将齐简带出千福塔,放在偏僻小路上,返身将行礼带回,天已大亮。
齐简靠着身边的大树,看着她背着包袱一步步走来,从朝阳的光辉中走来,从光芒万丈的遥远,到触手可及。他迎上去,“齐巧娘,齐巧娘……”他叫了几遍,却不想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是想喊她的名字给自己听,也给她听。
齐巧娘笑着看他,眼中尽是疲惫,笑只停留在嘴角,“累了吧?”她关切地问,“我已经找好了这几日落脚的地方,今晚你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齐简摇头,“不累!”他接过包袱,“我来拿!”
齐巧娘领他前行,“前面不远处有一早点铺,已经开了,正好无人,我们吃过早饭,在城外歇息。密林深处有温泉水可沐浴。今晚我们要住住永安王府西边的一处被查封的旧宅之中。”她说完计划和安排,为了让齐简安心,补充道:“阿简,最多一个月,我定会将你平安的送进永安王府,放心吧!”
“我信你!”
密林围绕的山坳之中有一处天热温泉,山石围绕,热气升腾,泉水清澈。
齐巧娘将换洗的衣物放在巨石旁,“阿简,你先洗!我在这边替你守着,有事叫我!”
“齐巧娘,你怎么找到这处沐浴之所的?”齐简扑通一声跳进水中,拍打水面,高兴得手舞足蹈。
“汤泉宫的温泉经西山口流入,沿温泉经过的地方向上溯源,找到适合沐浴的地方,一点都不难!”齐巧娘背对着齐简,坐在一处大树干上,荡着双脚,看着远近的树木。
齐简太久没有沐浴,入了温泉就不想起身,将衣物蜕尽,舒舒服服地尽情洗浴戏水,直到浑身酸软,才走到岸边,“齐巧娘,把棉布递给我!”
齐巧娘恍惚睡着了,被他唤醒,忙揉着眼睛起身,找到棉布,背着身递过去,脚下一滑,扑通落水。她情急之下,用力一扔,也不知道齐简是否接到棉布。
她浑身湿透,忙背过身子,问道:“可拿到棉布了?”
“拿到了!”齐简的声音竟然近在身后。
齐巧娘忙步向前疾走,“那你擦了身子,上岸换衣服吧!”她游到远处深水的地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将衣服脱了。
齐简见她走远,笑着上了岸,穿好衣物,在齐巧娘背身等他的地方,坐下休息,他没有面对青山,就远远望着她。
午时日暖,蒸汽朦胧,微风拂面。阳光撒在水面上,点点波光耀眼。她在金光的中央,比潋滟的水光更耀眼,她只露了头和胳膊在水面上,晶莹剔透得仿佛是白玉雕成的一般。头发披散在肩头,墨玉般的。她潜入水下几次,头发随水波在水面扩散开,随她冲出水面,像黑瀑布一样。
齐巧娘洗得很快,又将湿透的衣物,在水中揉搓了几次,便向岸边游过来,见齐简盯着她看,登时像熟透的苹果,红了脸,说道:“阿简,你且背过身,我要换衣服!”
他们曾在雪山的温泉山洞这么相处过,那时不用说,便互相回避,许是时间过久了,这点默契也没有了。
齐巧娘用棉布搓了几遍头发,直到没有水滴流下,任如瀑长发批散在肩头。她背对着太阳,暖暖的晒着头发和后背。
齐简斜趴在她旁边的石头上,晒着后背。
“齐巧娘,帮我擦擦头发!”齐简叫她。
她拿起晒在一旁的棉布,看懒懒洋洋趴在貂皮披风上的齐简,头发上的水已经将后背的衣服打湿了一片。她坐在旁边,将他黑亮的头发,仔细包裹在棉布中,一点点的擦干。
“衣服湿透了,要不要换一件?趁着阳光好,一会儿就晒干了!”齐巧娘问道。
齐简“嗯”了一声,起身就将衣服脱了下来,露出后背,吓了齐巧娘一跳,“我给你找件衣服!”齐巧娘跳了起来!
他已经是成年男子了,赤裸裸相对的感觉,让齐巧娘面红耳赤。
“齐巧娘,你看我这个地方,是不是长了一个什么?怎么摸起来不一样?”齐简用手努力够后背中间的位置。
原来他要干这个!
齐巧娘长出了一口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背肩胛骨缝的位置,有一片掌心大小的血红色印记,中间有一个拇指肚大小的凹凸不平。
“疼吗?什么时候发现的?”她轻按红色印记处。
“不疼!就是刚刚搓澡的时候,是长了个什么吗?”
“你这个位置,有一片红印,应该是胎记,中间的这个,”齐巧娘指点道,“看起来像一个圆形的伤疤,应该是烫伤的伤疤!”她是打铁的,对烫伤再熟悉不过!“看伤疤的颜色和形状,应该是你小时候的伤口了!”
“我怎么没有印象?胎记是什么样的?用手画一下,我感受一下!”
齐巧娘的手指仿佛划过很滚烫的热水,轻轻在胎记处划了一圈,“比较圆,深深浅浅的,这个疤在胎记的正中间!”她将衣服搭在齐简肩头,“穿衣服吧,别着凉!”
齐简转头,看她脸色通红,含笑道:“热吗?”
齐巧娘想打他一巴掌,告诉他,正经点!
“你不知道后背有胎记和疤?没人跟你说过?”她问道:“小时候换衣服,仆从,丫鬟或者你阿母,我是说你乳母,没提过?”
“小时候,穿衣都是阿母帮忙,阿母从不让他人插手,待后来就是我自己了,阿母或许说过,我忘了!”他穿着衣服,还在齐巧娘手心比划,“这么大的胎记,还好在后背!”
齐巧娘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点头道:“不冷便好!你且先歇一会儿,我稍睡一会儿,今晚我们回尚京城中落脚。”
齐简把他躺的地方让给齐巧娘,包裹做枕,貂皮披风做榻。齐巧娘也不推辞,躺下便睡,她得珍惜能安心入睡的每一分钟。
一觉醒来,已是日影西斜,齐简侧卧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盯着她。
“你睡得真好!”齐简羡慕,“没有梦话,一动没动!”
“我常在树上过夜,若是乱动,不知道摔死几次了!”齐巧娘起身,他怎么可以与她一起卧在披风这么点大的地方上?这不知道远近的习惯要改,不过不是由她来教育,以后永安王府,有的是规矩,她无需告诉他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