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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惠州重逢 世人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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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兰亭书院,天下闻名。
世人言,不到惠州,不知天下书卷有多少!不知腹有诗书气自华是何等风度!
“这处住所宽阔,价格又十分便宜。虽说和东家住在一起,好在不是一个院子,非常方便。”庄宅牙行的牙保,殷勤介绍。
“此宅宽阔,院落规矩,为何租金如此便宜?”
牙保捋了捋小八字胡,掩嘴咳嗽了一下,道:“这宅原是惠州富商朱家的,想当年那朱家风光之时,这街上不知道有多少店铺姓朱。只不过惠州三年前一场瘟疫,别户是十去一二,他家都死没了,这宅子被认为不吉利。族老便卖了。”他看了一下齐巧娘的脸上,似有犹豫之色,忙道:“如今这宅子的主人姓箫,他一个人住了快两年也没什么事,我就说嘛鬼神之说,实不可信!”
齐巧娘自是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不过王简胆小,凶宅总归不太好!
牙保看了看一身书卷气的王简,道:“这宅子现在的主人箫夫子是兰亭书院的夫子,且此处去兰亭书院虽路途不近,但胜在一路坦途,雨雪天气,也是十分好走的。”
齐巧娘有些动心,箫夫子,兰亭书院的夫子,租了房子,还有一熟人甚好!
王简低声问:“宅大人少,又是凶宅,阿姊可是害怕?”其实是他胆小害怕。
“世上人心险恶更胜鬼神,我有一身正气,不怕鬼神之说!”齐巧娘知他心中所想,握了王简的手腕,“阿简莫怕!”
“阿姊不怕,吾亦不怕!”王简挺直胸膛。
“齐娘子既如此说,那定下?我好去与箫夫子说一声!”牙保高兴道。
“好!那箫家主既是一个人,今晚我姐弟二人便请他吃顿饭,聊表感谢!”齐巧娘打算打听一下兰亭书院的情况。
齐巧娘操持了颇为丰盛的晚餐,让王简请箫夫子。
箫夫子本不愿与租客有太多人情往来,碍于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打声招呼的好,便随王简前来。
“在下箫随,多谢齐娘子宴请!”箫随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步伐沉稳,举止持重,彬彬有礼。
齐巧娘一愣,他抬头见齐巧娘亦是微微愣神。
“阿姊!”王简看了看两人,心中揣了疑惑,轻唤提醒道。
齐巧娘回神笑道:“我姐弟二人初到此处,多谢箫夫子容留!”她一手扶头上妇人的发髻,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上座的手势。
箫随致谢后落座,看了一眼齐巧娘发髻上灰扑扑的发簪,闲聊道:“客气了!不知二位因何到此,以何谋生?”
“我阿弟在石州书院读书时,常有人夸赞,我们为惠州兰亭书院而来!至于生计还未想好!不过箫夫子无需担心房租,我之前有些积蓄!”齐巧娘笑着说道。
箫随一愣,看向齐巧娘的眸色略深,“兰亭书院没那么好进的,进入兰亭书院只有考试一途。”他语气柔和,嘴角带笑,“且束脩有些贵!”兰亭书院不是一般人可以考进的,若是谁都可以进,便不可能是闻名天下的书院。且有一些人考进了,却交不起束脩!所谓名师出高徒,名师的束脩也不菲。
“多谢箫夫子告知。”齐巧娘笑道:“我阿弟——齐简,一目十行过目成诵。乃是天纵奇才,定能考进兰亭书院的。”王简聪慧过人,在石州书院都能拔尖,考一个兰亭书院不是难事,可惜仓促而来,没有王休的推荐信,否则事半功倍。那日曾说到了惠州便可让他使用王简这个名字,可……,事出有因,终究不能。
“阿姊莫要如此夸赞,让箫夫子笑话。”王简红着脸,开心笑道。
“不是夸赞,是真心话!”齐巧娘眼神温柔,一脸笑容,“若箫夫子见过阿弟的才华,便知我所说不假!”她看了箫随一眼,勾着嘴角道:“阿姊看阿弟自然是样样出众!”
“你姐弟二人感情如此之好,真让吾羡慕!”箫随略有失落,他哪里相信乡野有才华横溢的遗珠。他也曾有阿姊,百般护他,看他万般皆好,可惜阿姊在风华正茂的年华逝去。他思及此处,心中柔软,“十日后便是考校日,错过十日后,便还要再等六个月,我院中有书,反正平时也无人翻阅,若齐小郎君想看便请随意。”
齐巧娘诚恳施礼道:“多谢箫夫子,如此大恩,不知当如何感谢!若蒙不弃,洒扫洗漱之事,可尽交与吾手。还有一日三餐,反正我和阿弟也是要吃饭的。”
“不必如此,我常在书院,不常回院中,且我一个人居住并无多少杂事,不劳烦齐娘子了。”箫随看了看齐巧娘,又低下头,似轻轻叹气。
王简天生敏感,这二人不知为何,总让他生出一种,莫名得熟悉之感。他们认识,不但认识,且十分熟悉,那为何不大大方方的相认?他看了看箫随,又看齐巧娘!
一顿饭齐巧娘放下心中许多事,虽然箫随说不用,可齐简来往箫随书房,齐巧娘也将箫宅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齐简在兰亭书院的考校中夺了魁首,让箫随刮目相看。箫随与他姐弟二人的走动愈加频繁,来往愈加亲近。齐巧娘依旧在城外建了处打铁之所,每日里打些打些银饰钗环之类的,只卖给贩卖的小贩,不用抛头露面,足够自给自足。惠州比石州富有许多,女子所爱之物,十分畅销。所以齐巧娘不必费心打制得十分精细,每日里时间十分充裕。
箫随每每休沐便留在齐巧娘姐弟处用饭,虽然不提过往,不提相识,也如一家人般说说笑笑。
转眼已是冬日岁末,新年已至。齐巧娘做了梁简崭新衣袍,齐简与箫随每人一件。
傍晚小雪飘飘洒洒,三个人围坐桌旁,是家人团员的新年气象。
门外敲门声响,三个人互相望望,皆摇头。都没有亲友,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谁来访?
敲门声一遍遍,固执不肯罢休。
齐巧娘起身,“今日是大年夜,门外莫不是乞丐,我去看看!”
齐简起身,“阿姊稍坐,我去应门!”看看桌上箫随,脚下犹豫。
他曾于夏日院中,瞥见箫随站在影墙外,遥望齐巧娘在院中小坐。那日风拂过杨柳,齐巧娘身穿月白色长裙,仿佛是雨后娇花。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静女其姝”的意思。齐巧娘虽为妇人打扮,其实年华正好,有人偷窥觊觎,也是人之常情。可于他,是护身符一般的她,却容不得别人肖想。自那以后,他便不肯留空间让他们独处。
齐简犹豫间,齐巧娘已行至院中。
她驻足院门,迟迟未回。门外似乎有人轻声说了什么?
箫随与齐简一起前来院门处。来人齐简认识。
“杨三公子!”齐简脱口而出。
齐巧娘斜他一眼。他自知失言,立马闭嘴已经来不及了。
杨成看见箫随,弯着的嘴角稍稍压下,眯着眼,热情的自我介绍,“在下杨成,乃齐娘子故交,冒昧前来打扰!”
箫随看了一眼齐巧娘,又看了看门外,街边还有一道道黑影,笑道:“即是巧娘故交,除夕夤夜前来,定是有要紧事,便请进来叙话吧!”他头一次唤出“巧娘”两字,却丝毫没有尴尬,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无比自然。
杨成毫不见外,“今晚便是除夕了。吾还想着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与齐娘子一起吃年夜饭,竟真的赶上了。”
外面的雪花渐渐飘扬起来。
齐巧娘一直看着门外,不肯回身。
杨成道:“他们留在门外即可!”
“外面冷,巧娘穿得单薄,还是回屋中叙话吧?”箫随体贴道。
齐简伸手将衣袖护在齐巧娘头顶,不让雪花落在她头发和肩头上。
四人进了屋里更尴尬。
靠山王府的府宴是分桌而坐的。如今这方桌四人三副碗筷,再加一副碗筷不难,难的是如何坐。杨成口气熟稔,语气亲密。齐巧娘不想与他同桌,更是不能挨着坐,齐简更是不想。刚刚齐巧娘坐在齐简旁边,对面是箫随。齐巧娘甚是害怕杨成会坐在旁边。
“小王爷身份尊贵,请上座!”箫随只是随手让坐,只要他先坐了,他们三个就好坐了。
不曾想杨成一屁股坐在齐巧娘所坐之处,那盘中有一根咬了一半的豆角干,且碟中有一小勺豆豉。他曾仔细观察她的饮食习惯,料定这是齐巧娘所坐之处。
齐巧娘另拿一副碗筷放在杨成面前,正要拿走他眼前的。他却拿起筷子夹了桌上的鱼,“这是齐娘子的手艺吗?甚合吾的口味!”
箫随拿过自己的碗筷,坐在杨成旁边。齐简也落座。
“这位是?”杨成似乎才见到箫随。
“箫夫子乃是阿简的《易》《史》夫子!”齐巧娘抢答,他们不了解他,他既然能找来,这些问题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在下箫随!”箫随疏离而有礼,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杨公子若是有事,不妨直说!”齐巧娘实在不愿与他周旋言语。
“吃饭吧!”杨成吃得津津有味,“我不过是想跟齐娘子一起过个年罢了!”
箫随吃得不紧不慢。
齐简时不时给齐巧娘夹菜,“阿姊,你多吃点!”
杨成夹了一筷子鱼肉似想放入齐巧娘盘中。
齐简笑道:“阿姊,你最不喜鱼肉,怎地今晚特地做了鱼?”
幽州到惠州百二十里路,他一路赶来,如此殷勤,岂能一无所求。齐巧娘根本不信,“杨公子找我与阿弟必费了些心思!”她不打刀剪,本有一层怕有心人找到石州的住所,发现她打制刀剪制品的习惯,掌握她的行踪去向。她为人低调,几乎不见外人,但物件会四处流通。
“是啊!吾在石州你家中停留了月余,陈大娘还让吾代她问好!”他说得轻松,做起来却不容易,日常三餐,作息习惯,生计手艺,关于齐巧娘的一切,他事无巨细了解了个通透彻底,之后他断定,齐巧娘必会以打铁手艺为生,四处寻找与她打制刀剪相似的刀剪,让他找错了方向。若不是想到齐简要读书,着人按照画像在各州府书院打听,还不至于这么快找到他们俩。但显然他了解得还不够,不曾听说她何时与院中箫夫子如此亲近熟悉。
“对了,你郎婿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吗?”他笑眯眯地看着齐巧娘,斜眼扫过箫随的脸。
箫随淡然自若道:“大过年的,王爷还是莫要提他人那些伤心事!”他早听齐巧娘说过那些说辞,不过是再嫁而寡。
他抬手不小心刮到了酒卮,忙扶正,“袖口有一线头!”抬袖指给齐巧娘细看。
“想是我忘记剪了。”齐巧娘感激得看向箫随,“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不合适之处,若有我一并改了!”
“巧娘,这衣袍做得非常合身!”箫随侧脸看齐巧娘,目光温柔,语气轻暖。
齐巧娘不知如何应对,只是笑笑。
“那是自然!阿姊人如其名,心灵手巧!”齐简将自己的衣袖撸了撸,将脸凑到齐巧娘肩头,“吾阿姊做的,无一处不合身。”仿佛小孩子撒娇一样。
齐巧娘宠溺得看着他,“以后莫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
杨成看这三人像极了一家人充满默契,依旧稳稳当当恍若无感。他若这么容易败下阵来,就不会这么锲而不舍追出这么远。
“是我失言了,齐娘子见谅!吾本想着,汝若有线索,吾可帮你四处寻找!”杨成笑得温和无害,“毕竟找寻齐娘子就很不容易,也被在下找到了!”
“杨公子有事不妨直言,何必浪费与共享天伦的时间,费心费力在此与民妇周全!”齐巧娘想起那日偷听他的话,实在不想与他虚与委蛇。
他竟凄凉一笑,“齐娘子有所不知,靠山王府于一年半之前,遭遇了一场变故,吾父母家人均遭大难,若非那日吾得了你的消息,亦不可能活下来。你便在自己不知情时,又救了吾一命。齐娘子还真是吾命中贵人,在与不在,都能护吾周全。”
“啊!”齐巧娘不曾想竟有这回事,一时语塞,怪不得他是王爷了,原来竟是这么个原由。
“世事无常。靠山王宽心,故去之人,必希望活着的人能够幸福。若日日伤怀,对不住自己,更对不起死去之人。”箫随深有同感,安慰得情真意切。
“靠山王!”齐巧娘点头,老靠山王故去了,他被称作王爷,定是靠山王爷。
“门外隐卫人数众多,这会儿恐怕连屋顶上都是了,若不是靠山王,怎么会有如此多训练有素的护卫。”箫随叹道。
“老王爷不在,王位岂会传与外人。”齐巧娘垂目颔首,“是我无知了!”她早就看出不同,只是没想到原由,也听到了屋外声响,想不到竟是这原因。
杨成浅浅一笑,“无妨,齐娘子可直呼吾名。我恍惚记得齐娘子前郎婿有一姓箫,有一姓李,莫不是与箫公子有亲!”
齐巧娘与牙保找房时,说过丧偶寡居,后未提及,她正要回答,忽听箫随说道:“此事齐娘子说过,吾怕触及齐娘子伤心往事,未曾打听,说不上还真是。”他拿起酒卮小酌一口看向齐巧娘,这是要听故事了!
齐简与萧随说过,但因此事是编造之词,并无细节,他故意跟箫随提及只是看不得,他偷看齐巧娘。
齐巧娘淡淡一笑,“我先夫箫家乃是打铁冶金之家,小门小户,与我家甚是门当户对,他乃是家中独子,亦是老来得子,宠爱非常,只可惜身子不好!”她垂眸,声音低沉,“后来再找郎婿时,我阿父就说一定要找个身体好的,李家郎君身强体健,不曾想……”她顿了顿,“入了山便没了消息。”长出了一口气,“这大概就是命吧!”
“请教齐娘子箫姓郎婿的名讳?”箫随大概信以为真,忽然这么问。
“箫……正……”齐巧娘一字一顿,尾音悠长的一声叹息。
箫随一愣,他幼年时曾取名为正,后因避帝讳改为随。他嘴角轻勾,原来她依旧记得他。
餐桌上的气氛有冷了三分,齐简伸手握齐巧娘的手,似在安慰,“阿姊!”
箫随看着紧握在一起的手,捻了捻手指,道:“吾幼时曾定过一门亲事,她小吾八岁,家在兹州。”他看齐巧娘的眉眼,温柔的笑挂在嘴角,“幼时,吾曾常去她家,还曾抱过她呢!后来吾长大求学,来往减少。吾家出事前,吾阿父曾收到过一封信。信中说,她阿母故去,他父女有事离家,归来便让吾二人成亲。谁知却再无音信,吾曾托人寻找,可惜人去楼空,满屋灰尘。”悠悠叹息。
“夫子要一直等下去?”齐简故作天真地问。
箫随一表人才,风华正茂,怎会不娶?
“不知道!”箫随摇头,缓过语气,“你知道的,那些喜欢我样貌的女娘,不过是见色起意,吾不喜。爱慕吾才华的女娘,不喜吾不求上进的性格。是以拖延至今。”箫随似乎并不觉有何遗憾,“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没有父母催婚,没什么好着急的。况且教书育人乃吾平生志向,嫁娶之事,随缘便好!”
听了箫随的故事,齐巧娘似乎有些走神。
齐简似乎看出其中端倪,故意摇动她的手臂道:“阿姊,怎么了?”
齐巧娘回神一笑,拍了齐简的手背,“不过勾起一些往事!”
“齐娘子芳龄几何?”杨成忽然问道。
齐巧娘叹气,“靠山王,我虽是二嫁而寡,亦不愿随意谈论年龄,其实说出来也无妨,吾长幼弟八岁,竟虚度了二十四年。”
“好巧!吾竟与齐娘子同年,这么一说,觉得亲近许多。”杨成笑道:“刚刚听箫夫子一番言语。忽然也想说说吾的事,给齐娘子听。一年多以前,吾娶妻之日,合府红布红绫,红绡红烛。因有人说在城西林中见了你,吾怕一时晚了,便再难寻,错过了吉时,躲过一劫。幼时阿母曾为吾求卦,得四字‘有齐则安,得巧则达’,吾尝以为是两个人,见了齐娘子才知,吾得齐娘子一人足矣!”话说到这种程度,无论是不是聪明人,也都不用再往下说了。
“前朝有女娘——许负曾受封‘鸣雌亭侯’,莫不是靠山王有逐鹿天下之心?”箫随放下酒卮,脸色越发不好起来,“齐家只剩姐弟二人,想来跟我箫家一样,不想受奔波劳碌之苦,只愿平安度日。”他抬眼看看齐巧娘,又看了看杨成,“这宅子屋小檐低,实在招待不了贵客。”他这是要送客。
“箫夫子误会了,吾不仅仅是要用人。吾想与齐娘子荣辱与共,吾愿倾靠山王府所有,求娶齐娘子。”杨成单刀直入,盯着齐巧娘的眉眼细看,仿佛认真等她回答。
“你已娶妻,竟想着要纳吾阿姊为妾!”齐简拍案而起,“欺人太甚!”
齐巧娘回握齐简的手,心中不住冷笑,若是她没有趴屋檐的习惯,恐怕还真被他这一番言语感动丝毫,嘴角浮起一个不屑的笑容,安抚道:“阿简!”转向杨成,“吾命硬克夫,断然不能再为人妻妾!靠山王美意,我万难领受!”
“吾不过是开个玩笑!”杨成哈哈一笑,看着齐巧娘与齐简紧握的双手,“你又不是小孩子,有事没事儿要牵着你阿姊才安心。不过——”他语气一转,“我虽这么说,其实还挺羡慕你的,你有护身符时时在侧,吾不过是想稍稍得些庇护罢了!”
“卜卦求神,不过是求心安,不必信!我一弱女子,庇护自家阿弟尚且力有不逮,哪有能力庇护他人!”
“若那八字有用,何不着人克在玉牌上,随身携带!”箫随语气轻蔑。
“箫夫子的书法曾号称登州一绝,刻在玉上,配得上吾幽州靠山王的身份。”杨成好似真心赞叹,“那就请箫夫子将齐娘子的名字写在玉牌上,吾着人刻了,戴在身上,必能心安!”他这理解力真让人吐血
“吾不常写字,只因润笔难求,若无润笔,不便为他人写字!”箫随白了他一眼。
“不知箫夫子要何润笔?”
“不过是夏至雪花冬至雨,子夜阳光午时露,诸如此类,出人意料之物。平日里,吾都要两件的,若是靠山王求字,一件便可。”箫随一记白眼。
杨成挑眉,见齐巧娘与齐简相视而笑。
齐简轻声问齐巧娘,“阿姊忙了一天,可累了?眼见着已过二更,阿姊不若早些休息,桌子我来收拾即可。”齐简压低声音,却咬字清晰。
齐巧娘捂嘴打了一个呵欠,起身告辞,“靠山王,民妇告退!”不管杨成如何反应,转身便走。
“阿姊,吾送你过去,天黑路滑!”齐简也起身,扶着齐巧娘手臂,对余下的二人道:“吾马上便回来。”
杨成始终看着齐简护着齐巧娘的手,捏着酒卮,一饮而尽,笑得勉强,“吾本想陪你过年,多说几句话,既然齐娘子倦了,吾便先回了!”
箫随起身,“靠山王,好走不送!”
杨成起身抬手,并未理会箫随,只道:“齐娘子好生休息,吾得空再来看你!”
齐巧娘的一只脚刚买过门槛,回神道:“不劳靠山王费心,我不值得王爷奔波,莫要再来了!”
“古有三顾茅庐。吾才来了一次,齐娘子不给脸色都是应该的。今日吾已知足。齐娘子不知吾之决心和诚意,便是十顾百顾,吾亦欣欣然。”杨成看得开,让齐巧娘更烦心,转身便走。
箫随问道:“王爷为何对齐娘子如此上心?”卜卦之词他断然不信。“她长得不错,但不是花容月貌。虽识大体,字也识得一些,但却担不得才女之名。单论慈爱孝悌,也犯不上如此兴师动众,千里奔波。王爷图什么?”
“自然是图她这个人!”杨成笑着看向门外,门外只余雪景,并无齐巧娘背影。
“若为那句卦辞,吾是万万不信的。”箫随执意要问。
“还真就为那句卦辞。我不过是图她在眼前,让我安心罢了!”杨成哼声道。卦辞不过是说辞,她的才能值得更虔诚。若能得此能人,大计可成。他总算明白三顾茅庐的急切求贤之心。只不过对方是个女子让他着实想不出能一直留在身边的方法,若是她嫁与别人,那终究不如嫁给自己可靠,他才厚着脸皮亲自上场。
“她有需要顾念的人!”
“靠山王府养不起?”杨成的语气越来越不屑,“其实她嫁给靠山王,吾将照顾她顾念的人一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复又叹气,“若是不愿意,嫁我参将幕僚也可,全看她自己的心意。”杨成说地坦然,“她便自在地生活在我眼前,便好!”
“在靠山王眼前还能自在?真会说笑!”箫随摇头,“自欺欺人!”
杨成不理会他的言语,推门踏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