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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横生枝节 是非地中是 ...

  •   原想着进幽州不是难事,不曾想城门口盘查极严。齐巧娘和王简没有路引,亦没有银钱。齐巧娘仅有的银钱,因翻越龙脊山岭,扔给了飞鹰。齐巧娘不敢冒险,便决定提前探探路。
      二人便在幽州城外的小树林落了脚。
      齐巧娘白日睡觉,夜里围着幽州城墙转悠,几日后才找到一处合适之所,离两侧瞭望台都有些距离,其下是护城河,是河槽的最窄处,水深且急。
      齐巧娘转了两日才回到小树林。
      “齐巧娘,你可算回来了!我甚担心!”王简喜形于色。
      白雪皑皑之季,他们曾在漠北深山,在山洞中艰难度日。齐巧娘也会外出,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三四个时辰,从未整日夜未归。穿行林中时,他们形影不离。
      林中幽静,夜晚鸟鸣花开叶落,没有人陪在身边,恐怖,阴森,孤独袭来时光难捱。他担心齐巧娘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竟不知要如何生存,见她平安归来,自然喜出望外。
      昨天下午,眼见着晚霞瑞金漫天,王简竟有种想要直接从城门进入的冲动。远远望见左右几十名彪形大汉,拉扯得往来人等鸡飞狗跳,还有些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接被带走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跟他唠叨道:“小哥,莫要进城,若是被他们带走用刑,十有八九是活不下去的。这也不知道是抽什么疯……”
      一句“活不下去”,让王简彻底冷静下来。
      “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不知道这是闹哪样?跟防瘟神似的。田里的庄稼又等不得!哎!造孽啊!”老汉担着扁担边走边说。
      若是担着扁担的可疑,他两手空空更可疑了,王简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返回小树林焦急等待。
      齐巧娘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王简,“我已经找好了落脚的地方。”
      王简与齐巧娘在山中时,日日以野果野味裹腹,山珍久食也是无味,餐餐野鸡野兔早已味同嚼蜡,其他野味还不及鸡兔。在温泉山洞中时,王简早就吃够了鱼虾,再不想闻腥味。
      王简打开油纸包,高兴道:“油饼!谢谢你,齐巧娘!”他小心撕了一半,留下半张小心翼翼地包好。
      “我们今夜进城。”齐巧娘将那半张又掏出来,放在王简手中,“不必留,等到了城里,我领你去吃其他好吃的。”
      “莫要为我破费。”王简有些心酸,想他何曾为吃穿忧心过,他与齐巧娘一路这么久,自然知道他们没有什么盘缠,若不是这一路打猎为生,他们早就饿死了。
      “昨夜我已将鹿茸和兽皮带入城中,且卖了两张貂皮,你莫要担心银钱。”齐巧娘掩口打了一个呵欠,“我要补一觉。”她手脚并用爬到身边大树上,用绳子将自己拦腰绑在树干上,闭目沉沉睡去。
      王简还想跟她说几句,见她疲惫已极,便默默吃了饼,靠在树下休息。他手无缚鸡之力,凡事都要靠齐巧娘,其实她只比他大了四岁,他少有才名而今却百无一用。
      齐巧娘一觉睡到长庚已明,她从树上跃下,王简急忙起身迎上来。
      “怎么不叫醒我!”齐巧娘伸了伸懒腰。
      “时间还早!”王简已经收拾好包袱,背在身上。
      齐巧娘伸手要拿包袱。
      “我可以的!”王简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初见他时,他躲在母亲身后,如今也开始学会分担。齐巧娘没与他争,此地离城外尚有两三里的路程,她自己可以疾驰来去,带着王简做不到,这也是不与王简一起的原因。
      她将鹿茸和兽皮包好,夜间飞来飞去取放,负重慢行实在太累了。
      王简知道自己做不了的事太多,力所能及之事每每伸手,齐巧娘并不言语。
      翻城墙取用品,齐巧娘走了两个来回,倒也太平,按照她计算的时间没碰到巡逻士兵。将王简领到一处荒宅,依旧翻墙而入,在后宅布满灰尘的阁楼落了脚。
      王简看地上放的两只鹿角和不大一包毛皮问道:“我记得,有很多这个,为何你只拿了这些?”
      “被我放在了山里,稀罕物件多了,就不值钱了。今日先胡乱休息一晚。待天明,把鹿茸卖了,换些银钱,住客栈再洗涮一番。剩下的皮毛找个店铺,收拾了,为你做件披风。这两日你也好好想想要到何处落脚,我送你过去。”齐巧娘简单收拾了床榻,又道:“你我二人,拿太多山货,招人耳目,易惹是非。”
      “为什么?”王简不明原由。
      齐巧娘看了看他,叹气道:“鹿极警觉,十分难猎,你觉得我和你哪个像十分高明厉害的猎人?若有人问起,你便按照我说的,我是长你八岁的亲阿姊,这些事阿父与我郎婿猎下的。你记下莫忘了!”
      “你明明大我四岁,为何要说八岁?”王简不懂其中深意。
      “哎!”齐巧娘叹气,他竟然如此不通人心,只能耐心教导,“你面嫩,一望便知十几岁,若你我皆是十几岁,买东西的可会多给银钱?”
      “所以,是为了安全起见,你才梳这种显老的妇人发髻?”
      齐巧娘点头,总算开窍了。
      “原来如此!”王简恍然大悟,又疑惑道:“既然如此,你怎知鹿茸一定卖得出去?”
      “昨日,我在几家大药铺外,雇人问了几遍,要品相最好的鹿茸,愿出重金购买。今日这两枝鹿茸必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为你添置几身像样的衣袍,你便可安心去想去之所。”
      果然如齐巧娘所料,药铺伙计见她从几层油布包中小心翼翼拿出鹿茸,兴冲冲地喊老板。
      齐巧娘揣着纹银近百两从药店出来,转过街角,与等在一旁的王简汇合,为他买了几身衣服,貂皮披风还要两日才能做好,他们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天将傍晚,吃过晚饭,店小二收拾了热水递进房间。
      齐巧娘刚入水中,便听见门口有人说话。
      “刚刚卖鹿茸的女娘就在这个房间,还有一位小郎君与她一起。刚叫了热汤沐浴。”
      齐巧娘心道不好!难不成是鹿茸卖贵了?她慌忙出水将衣物胡乱穿上,最重要将两个飞天戴在手臂上,低声叫屏风外背身而立的王简,“快!收拾东西!”
      饶是他们再快也来不及了,齐巧娘轻推窗户,从缝隙中向外望见楼下站满了黑秋秋油亮发光的盔甲兵士。
      扣门声响起,店小二连续拍打房门,“两位客官,请开门!”
      王简不知如何应对,忙低声问:“怎么办?”见她发丝滴水,忙拿起棉布擦拭。
      “别慌!你且大声问,就说我尚在沐浴,问问何事?”齐巧娘一贯沉着,此时心中却一点底都没有。
      王简依言回复,还补了一句,“大呼小叫,我阿姊尚在沐浴,若是算错了账等阿姊起身补给你!”
      “不好意思,有位军爷要找两位,请开门!”店小二抱歉道。
      王简对齐巧娘卖鹿茸的方法多少有些心虚,推门探出头,道:“诸位稍等!”便缩回头,挂了门栓。
      门外黑色深衣外罩明甲的年轻男子,手握黄柄军刀,门神一般,动作生硬面无表情。
      王简故意大声跟齐巧娘说了一句。
      齐巧娘已经穿好衣衫,隔着门,问道:“何事?”
      “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齐巧娘开门挤出一个逢迎的笑,道:“我姐弟二人刚到此地,不认得你家主人,你们莫不是搞错了?”齐巧娘知道避无可避,假装唠叨:“因之前没钱住店,便在坊间流连,今日才卖了山货住进来,我们之前……”她还想胡扯几句,看来人不言不语,脸色不善,便乖觉改口,“我们还有东西没收拾,请官爷稍后片刻。”她头发上还裹着棉布,发梢水珠滴答。
      那官爷一瞥之下,站在一旁。
      齐巧娘见他默许,缩回屋内,拉着王简,简单交代,“你与我一样,姓齐,我郎婿姓李乃山中猎户,我阿父与他一同入山打猎,我们把山货拿出来换些日常用度,他们问话,你且思量好再回答,切莫翻出自家底细。”
      齐巧娘出了店门,四处被官兵围得铜墙铁壁一般,齐巧娘拉着王简的手絮叨,“也不知道阿雄哥和阿父也不知道归家了没有?若是归家,定会埋怨你我在外停留太久。”
      “这几日也不知道山口下雨了没?茅屋漏雨那块也不知道还漏不漏?还有咱俩在西山口外开的那片地,长得好不好?也没人打理,莫别鸟雀野猪吃了去!”
      ……
      王简听着,心中明白,齐巧娘所说皆是为应对盘问的说辞,当下更加仔细听着。
      青砖高墙,门却不大,且开在避人的背街处。一看便是后角门。
      “官爷,刚刚说请,怎么还要走后门?”王简发问,手回握齐巧娘,提醒她,提高警惕,切莫大意。
      官爷斜了一眼依旧不答。
      穿过围绕花园迂回的连廊。
      齐巧娘听见两个下人窃窃私语,“这几日怎么这么多人出入后院?”
      “你有所不知,三公子说要寻找世外高人!”
      “什么世外高人?”
      “据说是三公子恩公!”
      “可我听说三公子被救时,被绑在大树的最高处,若非鬼神所为,哪有那个本事!单是施救爬树都整整耗了两个时辰!三公子吉人天相,必……”
      齐巧娘常年在人烟稀少处行走,耳聪目明,此刻心下稍安,捏了王简的手一下,指着院中的一株高大槭树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树,这般好看,待以后让阿雄哥在咱家院中也种一棵!”若看管的人不多,有大树,便多了逃出去的路径。
      王简意会,“想必在这树上能看见全幽州,肯定相当好看!”有大树可攀爬,有飞天可往来,有树王简安心许多。
      正说着,月亮门中闪出一人。
      一身月白长衫,面如珠玉,头戴金镶玉簪的青年人,一脸欣喜,“恩公,可让我好找!刚刚我在楼上看就像恩公,想不到真的是!”他深施一礼,“恩公别来无恙!”
      一行人躬身施礼,“见过三公子!”
      齐巧娘与王简对视一眼,心道原来是他!当时她并未看清他的脸,不是看不清,而是不看,不想看,不习惯看,却看清了发簪。这男子头上的发簪虽与那日不同,却是出自同一匠人之手。
      她对冶金打铁的手艺太熟悉了。墨门的百工坊中最出色的手艺乃是打铁冶金之艺,她阿父更是其中的翘楚,手臂上的飞天乃是阿父杰作。
      齐巧娘对王简微微摇头,王简心领神会。
      齐巧娘知道此人虽是友非敌,但他俩身份特殊,自保之时不可再生事端,况且杨成遇袭此事绝不简单,若贸然结交,万一受其牵连,更是麻烦。
      齐巧娘决定装傻,摆手呵呵笑道:“不知这位公子找我姐弟二人所为何事?”只愿杨成识趣些。
      “两位于危难时救吾性命,吾定当感恩报答!”杨成十分客气。
      “啊!”齐巧娘转头看向王简问道,“阿弟,你做过好人好事?”
      王简摇头。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我倒是巴望着能救贵人性命,可惜啊!我姐弟二人一无余钱,二无余粮!莫说救人,就是自己都难养活!”齐巧娘扳着手指道:“救命之恩,这得换多少银钱!我也想冒领,就怕公子发现属实认错了,有命拿钱没命花啊!不敢蒙骗贵人。”
      王简没有齐巧娘那么会演,只能附和着摆手,“是!是啊!……”
      杨成满脸笑意,道:“人或许会看错,毕竟月夜天黑,但两位的声音,吾绝不会听错的。”他二人口音略微不同,且非幽州口音,这点异常好记。
      齐巧娘奸笑不语,王简也不搭话。既然声音已经露了底细,再否认也是无用,只能随机应变。
      穿堂过户,来到一处正房。
      杨成一番吩咐之后,请齐巧娘和王简上座。
      “两位大恩,吾定要报答。自一别后,吾四处寻找恩公下落!幸天不负我,两位请受吾一拜。”杨成一揖到地,诚意满满。
      齐巧娘引着王简的目光飘向窗外,还是尽快脱身为妙。
      齐巧娘干笑了一声,“万不敢当,那日之事,绝非出自我之真心,贵人如此折煞民妇了!”
      “既然救了,便是真心!恩公莫要推辞,再生之恩,必当重谢!”
      杨成见二人拘谨,场面尴尬,起身吩咐道:“来人!通知我阿母,恩公寻到,在‘躬稼堂’摆宴,吾要为恩公接风洗尘。先带两位恩公到‘梧桐苑’休息!”
      丫鬟婢女往来穿梭,齐巧娘被带到一处开阔的院落。院中大树一抱有余,亦有石亭山水布置,齐巧娘仿佛头一次见如此开阔的院落,更对院中大树无比好奇,不禁围着大树转了又转,甚至抬手仿佛手臂就是树干,在树下跳了又跳。惹得丫鬟几番掩口偷笑。
      王简出身世家,这等内宅于他并不奇怪,见齐巧娘欢脱,也跟着胡闹,只是在靠着大树时,握了齐巧娘的手,央求道:“阿姊想多留几日?阿父与阿雄哥还等着我们归家呢!”富贵迷人眼,齐巧娘你莫要忘了我的事。
      齐巧娘摇头不止,“阿弟放心,山中茅屋虽小,胜在自在。阔宅虽大,不过是拘束,我们还是早早归家要紧。晚了,阿雄哥会生气的!”
      带路的丫鬟将二人领至一处正宅,道:“这是公子的房间,女公子的房间在后面!”
      齐巧娘拉着王简的手,不肯松开,“如此宽敞的房间,睡我二人足矣,不必劳烦另辟住处!”说着不容分说进了房间,将一时呆住的丫鬟不知如何应对。
      外间布置有八仙桌和朱红色的靠背椅,有杯盘茶盏。一席江山烟雨渺的细鲛绡幔帐后,一架子的书籍典册,隔开两侧的檀香书案上摆着文芳四宝。
      齐巧娘虽不懂这些,但看砚台上的云纹细腻,笔架上的雕花精美,也觉得并非凡品。心中慨叹,靠山王府果然财大气粗。
      进入里间,中间布置了长三尺宽三尺的三幅风起竹舞的屏风,屏风外有一张软榻,上面是千层叠缝拼成的软垫,内侧大床,竹青色幔帐配浅蓝色挂钩吊坠。枕头两端是雀戏竹间图案。
      齐巧娘不管丫鬟的诧异目光,坐在床边,抱着枕头,摸着枕头滑手的面料,说道:“我睡此处即可,这么宽敞足够我与阿弟两个人睡,已经非常好了!”
      丫鬟们又一次惊掉了下巴,几个人面面相觑。哪有这么大的阿姊和阿弟同室而居的,果然是乡野村妇,不同礼义廉耻。一人劝说道:“此处是公子住处,女公子随我等去女眷住处!”
      齐巧娘伸手拒绝,仗着力气大将几个人推出门去,她们几个不敢动硬,不是齐巧娘的对手,便就是动硬的也抵不过她!
      齐巧娘反手关门,拉王简进入内间,“此处是非之地,多留无益,早早离开为妙。”
      王简点头,“我也觉得,若是普通报恩,多给金银便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为我等安排住处?看这一屋子的用度,恐怕杨成他另有打算。”
      门外传来一声,“三公子,女公子她……”
      “齐娘子!”杨成在外唤道。
      “难怪他刚刚不问你我姓名,想来他已经在客栈查了仔细。”齐巧娘不好再阻拦,推门客气道:“不劳贵人另行安排,此处足够我与阿弟住。”
      杨成笑道:“齐娘子,此处是公子住处,往来服侍的皆是男子。进出内室,浣洗洒扫,若是女公子的衣物,怕是不好经外男之手。”
      齐巧娘嘿嘿笑道:“不敢劳烦他人,我会自己洗的。”她拍了拍身上,这衣物还没来得及更换,满是尘灰,她一拍之下,一股灰烟。
      “我这是出门前新洗的,也不太脏,洗多了,容易坏!若是新衣还没穿坏,便洗坏了,不值当的!我郎婿怕是会埋怨我不会过日子的。”
      杨成未掩鼻,仿佛毫不嫌弃,王简差点咳嗽出来。
      一伶俐丫鬟道:“女公子可知溺器也是要下人收拾的!”
      “府中难不成没有茅厕?”齐巧娘见丫鬟掩嘴,嗻嗻叹道,“这宅子看着宽敞,没有茅厕,终究不便,还是要修一个的。”
      丫鬟又道:“还有女公子要沐浴更衣,留在此处更是不妥了!”
      杨成接过丫鬟话头,道:“是吾不知齐娘子心意,今日仓促之间不及妥善安排,齐娘子且先去内宅休息,待改日再行其他安排,包齐娘子满意。”
      王简知非婚男女客人定不能同室而居,便不是大户人家,也大大不妥。
      话说到这个地步,齐巧娘不好继续坚持,便拉了王简的手道:“阿弟,那我先去其他处了,你若有事,定要来寻我!”
      丫鬟们领着齐巧娘走了一刻,居然是一处比先前更为宽阔的住处。
      齐巧娘将包袱放下,便将在屋内候着准备伺候的丫鬟赶了出去。
      “我久居乡野,不懂规矩,更不习惯他人伺候,几位请回!”
      “三公子吩咐,我等伺候齐娘子沐浴更衣,请齐娘子去赴晚宴!”丫鬟们在门口忙解释。
      齐巧娘手臂上的飞天不想被他人看见,更不敢让人侍奉,耽误她自由来去。这富贵人家怎么连个门栓都没有,太不安全了。齐巧娘在屋里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趁手之物,只好拆了个板凳,将凳腿卸下来顶着屋门当做门栓,又拆了几个把窗户也顶了。
      只听得一阵叮当作响之后,屋里又没了动静,丫鬟们敲不开门,便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齐娘子若是耽误了晚宴,可就不好了!”
      门忽然打开,齐巧娘伸出头来,“我不习惯晚饭前沐浴,我也不常沐浴,一年有那么几次都是睡觉前沐浴的,现在可是能直接出去吃晚饭了?”
      丫鬟们一阵对视后沉默,还是那个伶俐的丫鬟道:“女公子衣冠——不整,见夫人恐怕不妥!”不整,这个词好,她差点说成褴褛。
      “你说这个呀,这还真得怪你们王府的侍卫,他们真是一点礼仪都不懂,我本来吃过晚饭,正要沐浴睡觉,他们顾不得我头发湿着,硬把我弄了来。走了那么远的路,这吃饭还有那么多规矩。”齐巧娘缩回屋里,找了把犀牛角的梳子,三两下梳了妇人发髻。她要的就是粗俗无礼的乡野村妇形象。
      杨成的阿母,靠山王的夫人梁玉音一身富贵,一团和气,难不成是因为当不了王妃才如此平易近人?齐巧娘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只装做不知。
      宾主分席而坐,齐巧娘这边吃得唏哩呼噜,王简提心吊胆,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
      杨成的阿母,看起来十分年轻。一句话之后,齐巧娘心里下了结论,果然心态好才最能保养人。
      她对齐巧娘的失礼行为没有半点轻视情绪流露,只是略略诧异齐巧娘胃口如此只好,似不像女儿家。
      “多亏齐娘子搭救我儿性命,请两位安心住下,容王府慢慢报答!”
      齐巧娘满嘴食物,呜呜说不出话。
      “齐娘子与阿弟长得不像,看起来不像亲姐弟!”杨成笑容温柔似在聊家常。
      “我似阿父,我阿弟肖母!”齐巧娘嘴里嚼着羊肉抢着回答。这家伙瞧准了她刚把嘴塞满才问的。这简单的一问一答多了,定要透漏底细,齐巧娘眉心一挑,计上心来。
      “是啊!”王简附和,“阿姊身形也似吾父,体健灵活!”
      齐巧娘不敢让王简开口,言多必失,“因乡里缺医少药,阿母生阿弟时难产而亡,故阿弟自幼孱弱。”她扔下手中骨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哽咽到说不出话。
      此宴气氛低至冰点,齐巧娘推开面前碗筷,再无食欲。
      杨成安慰道:“汝弟举止翩然有礼,令堂在天之灵定然欣慰。”
      齐巧娘擦了一把眼泪,更加悲痛,“我前郎婿在世时,也曾将我阿弟送学堂待过几年,那学堂是大儒所开。”她擦了擦眼角,“如今我前郎婿不在了,他在天有灵看到阿弟端庄模样定然欣慰。”
      想不到这话题竟然每况愈下到这种地步。
      席上众人对齐巧娘“前郎婿”三个字诧异不已。
      齐巧娘继续往下编,拄腮眯眼,似乎在回忆过往,“我十四岁时曾嫁与箫郎为妻,他人极好,可惜……”她长叹一口气,“好人不长命!”
      说下去更是悲伤。
      “人生在世,难免意外,如今,你们都好,他也该安心了!”杨成都不知道如何安慰好。
      “是啊!那时乡里皆道,我命里克夫。还好李郎未曾嫌弃,和我阿父带着我们姐弟远徙他处,隐居山间。只是我阿父与李郎入山打猎一月未归。我甚挂念,今日提及萧郎,我忽生不祥之感,竟觉得一刻也等不得了。阿简,你我明日便回家吧!”
      若是真的,命运多舛,若是编的,谁不佩服一声足智多谋。
      杨成见她之前说得悲痛,心中同情正盛,忽听此番言语,不禁暗暗称赞,饶了这么大一圈,在这等着呢!
      杨成诚恳道:“齐娘子既救了在下的性命,便是靠山王府的恩人,今后不必为生计烦忧。只需告知居所位置,在下必连夜派人将令堂与令婿接来,请齐娘子放心!”
      放心!吾心安处是吾乡,提心吊胆的地方,何人能够安心?
      是非地中是非人,是非人惹是非事。
      她本是非人,惹不得更多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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