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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风吹草动 执着回忆, ...

  •   塞外风光,天蓝如碧。
      浓密的山林中雄起的陡峭石脉山岭如一条蜿蜒的巨龙,在绿林中露出嶙峋的背脊。龙脊山岭,几只苍鹰在其上盘旋往复,怪不得人说,除了苍鹰没人能翻得过龙脊山岭。
      苍凉雄伟的巨石上有两个小黑点,如同两只小小的蚂蚁。一阵山风吹来,一个小黑点忽然失了稳,随山风摇动,险从近乎直立的陡壁上掉下来。
      原来是两个劲装少年,衣衫灰尘仆仆,尘旧分不出颜色。胳膊和腿部都绑着皮毛,手上亦裹着兽皮手套,拉着肉眼几不可见的什么,奋力攀爬。
      手套的指节处特意缝了一层,依旧破洞外翻。这样一幅手套摘下来,想要再戴上,大概也需要花点时间分辨手指穿插的位置。
      一名少年喘息声低沉,汗水从额头颈后流出,汇成涓涓细流从脸庞脖子滑落,渗入衣服,衣领,后背腋下的衣服颜色已深,汗湿的痕迹清晰可见。
      “小心!”一声女子的惊呼。
      旁边的居然不是少年,而是一名年纪稍长的少女。面如红果,却未喘息,长相清秀,身形却不单薄。
      少女伸手拉出摇动的少年,少年稳住身形,脚踩巨石,稳定身体,稍作休息。
      一个阴影从悬崖上俯冲下来,是苍鹰。
      少女又是一声惊呼:“小心!”
      将刚刚站稳的少年推开一尺许,少年又在摇荡。
      少女从身上摸出一个银白色的物件,扔向飞鹰,一击而中,苍鹰一声啸叫盘旋远飞。
      少女拉出少年,助他稳住身形。
      “王简,我先上去,再拉你!”少女不等少年回应,手脚并用,如山中猿猴,轻盈灵活。不多时已经距少年几丈远。
      少年点头不语,只是用双手缠住细不可见之绳索,整整两个时辰,他不停攀登,早就无力开口,更不敢开口,怕卸了力道,再也提不起,万一失手,便会葬生于这山林乱石之中。若不是少女在旁边时时拉扯,少年早就放弃,此时他手脚不听使唤,手更是抖得厉害,勉强支撑在巨石上,只能保证不下落,眼见猛禽盘桓,根本无力挥打。
      一刻钟时间,少女已经爬到峰顶,她收拾了几块碎石放在身侧,向忽远忽近的苍鹰扔了几块,趁几只苍鹰盘旋高飞之际,俯身趴在地上,用力拉扯绳索,将少年一点点拉上峰顶。
      在两只手即将搭上的一瞬间,一只苍鹰扑来,少年猛地一声惨叫“啊”!
      “王简,王简莫怕!莫怕……”少女轻声呼唤梦中撕心裂肺叫喊的少年。
      少年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猛然翻身从身后搂着少女的腰,靠在少女背上,嚎啕大哭。
      少女稍挺了挺腰身,要拂去腰间的手臂,要马上推开他,理性占了上风,满含委屈的哭泣声,让她心软了下来,犹豫着收回手
      他的泪湿透她的后背,哭声渐弱,终成抽泣。
      少女才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可是肩上的伤口还疼着?我帮你瞧瞧?”
      那只鹰俯冲而下,一抓之下,如铁钩的鹰爪,伤了少年的肩。好在少女反应迅速,挥出一只手击中鹰腿,少年亦被另一只手拉上山峰。
      王简摇头,声音沉哑:“不疼了!都快三个月了,结痂都落了!”
      “过了幽州,一路坦途!这两年你跟着我受苦了!”少女趁他松了手臂,故意侧身,将身体从他双臂中挪出来。
      “不,是我拖累你!若不是我,你有‘飞天’在手,往来如飞,断不会受这许多苦!是我无用!”王简擦干眼泪,急急否认。
      “我齐氏千金一诺,保你一生平安无虞,我活着,你便活着!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她是齐氏兹州一脉家主之独生嫡女——齐簪字巧娘。可有谁能想到,当年的一诺,他年竟会让她阿父——齐铸葬身漠北风雪,她也在漠北苦寒之地生活了两年,又在深山中苦行两载。十四岁随父北行,她一身男装再无女儿家的姿态,没有金钗首饰,没有锦衣华服,如今年华虚耗。
      王简双手抱腿,将身体缩成一团,齐巧娘见他心情低落,不知如何劝解,便没话找话,“你既睡不着,不若说说话!”
      王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齐巧娘可知并州王氏?”
      齐巧娘摇头,“不知!”她怎能不知?她阿父将她带至漠北之前,曾祥祥细细地介绍过并州王氏,让她牢记。并州王氏乃王氏七族的高门大户,一门子弟登科入仕者无数。前朝时,豪门新贵皆以娶妻王氏或嫁女王氏为荣。
      王简以为她身居乡野,不知道亦不为怪,只言道:“我阿父乃并州王氏一脉,虽然大父非王氏嫡出一脉,但颇有才名,也曾入朝为官。阿父更是才华出众,只不过……”他顿了顿,“终是害了阿母和我,他不是一位好臣子,也不是……”他停了,再没说下去。
      月影昏暗看不见泪滴,但声音骗不了人。
      齐巧娘与他聊天,本意安慰,见他愈发伤心,不忍他沉迷往事,轻声道:“往事已矣!”过往于她也一样。即便如烟花绚烂,也早已烟消云散,慈父病母皆已故去,她没有兄弟姐妹,一切只能靠自己。
      执着回忆,只会痛苦万分。往前看,放下过往,才得心安自在。
      “你读书怎样?”齐巧娘所问全是为了转移王简注意力,“我见你阿母行为端庄,定是大家闺秀。”
      王简抬头,他五岁便识得三千字,七岁成诗,得族中父老交口称赞,八岁因父罪被发配到北疆蛮荒之地古安塔,两年他再没有读书的机会,那是他的谷底。阿母把她能教的都教了,又督促他把过往学的知识背了又背,幼显才名,长而平庸的人太多了。若他还在并州,在家族的庇护下,他将饱读诗书的成长,可能会恃才傲物,可能会桀骜不驯,可能不懂人情世故。如今他两手空空,一身狼狈,满心伤痛。
      王简心中酸楚翻涌,如今再想这些,已然恍如隔世,淡淡道:“尚可,我阿母乃陇西李氏之女,自是端庄贤淑,知书达理!”读书与阿母有什么关系,他显然不知道齐巧娘的启蒙乃是她阿母之功。
      “那这几年定没有荒废!”齐巧娘看了看天色微微发青,掩嘴打了一个呵欠。
      新月西斜时的倦意如潮水涌来,势不可挡,齐巧娘眼皮打架,只想睡去。
      王简点头,“是的!我初到苦寒之地时,因气候饮食多有不适,阿母日夜宽慰我,我知阿母心中难过更甚于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抱怨。如今阿母已去,我才明白当时是何等不孝。初见你时,不愿与你说话,也是如此!后来汝不愿与我说话,想必也是埋怨我,汝父为救我,千里迢迢来此苦寒之地,又命丧于此!对不起!”王简又泪眼摩挲,低声哭泣。
      齐巧娘忍着浓雾般的睡意,强撑着拍了拍王简的肩膀,“你不必多想!我阿母曾受王氏之恩,得十年寿数,齐氏便还王氏一诺,如今我虽不舍阿父,但多说无益,这世间因果如此,便就当做天意吧!汝母盼着你安好无虞,你便宽心,好好活着,莫要辜负死去的人!”
      王简双臂抱腿,埋脸于膝上,痛苦不已。
      齐巧娘抬手安抚他,轻拍他的后背,“这一路翻山越岭,经冬历暑,你受苦了!”
      王简收声哽咽道:“是我连累你!若不是我连累,你定然已婚配,或许儿女绕膝,乐享天伦。”
      齐巧娘心道,还算你有良心,嘴上却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知!当初我阿父收到你家出事的消息,便想着火速来救你,只不过当时我阿母病重,且我阿父膝下只有一女,诸多安排皆不妥当,是以才耽误了行程。之后我阿母缠绵病榻一年多,终是没等到她见好的一日,阿母撒手西去,我与阿父葬完阿母,一日没有耽搁!”
      王简道:“你们早来也是无用,一路看管甚严,绝无诈死逃脱之法。想必汝父早就知道,定要到了安古塔才可能隐姓埋名,诈死而生!我家事发之前,我阿母曾对我言,有齐氏可托,我一生定能平安无虞,诸事皆可宽心。后来我与阿母困于安古塔,唯一的信念便是齐氏定在想解救之法,便是靠了这个念头,才能扛过两年。说到底,是我欠了你一条性命。”
      齐巧娘心中感慨,王简之父倒是深谋远虑。阿父曾说,齐氏一诺千金,只是苦了她个姑娘家!
      “如今你活着归来,多想想之后的事,汝母定不愿你沉迷往事,颓废下去!”
      王简擦干眼泪,“不会的!我大父这一脉的男丁,如今就只剩我了,我不会让阖家老小失望的。”
      窗外传来两声轻响“啪”“啪”。
      “可是白梨来了?”王简欣喜道。
      白梨是一只白虎,他们初冬入漠北茫茫雪原,躲在温泉山洞时,偶然捡到的小老虎,他们养了近两年,只不过龙脊山岭,它翻不过,齐巧娘更无力将已经长大的老虎抱上山顶,才不得已留下了。
      初时,王简总是问,“白梨能不能找到我们?”还坚持每日吹哨唤它。
      齐巧娘为了安慰他,总说:“能!”可是眼见着两月已过,还是没有踪迹,王简便不怎么问了,今日听见门外声响,他又忍不住问道。
      齐巧娘一个激灵,再无丝毫睡意,忙捂了王简的嘴,低声道:“噤声!”
      两声轻响,便是人的脚步声。

      幽州城东北三十里,沟壑不平的深山老林之中,古寺依山石走势而建,被高几十丈的大树遮掩着,仿佛是林间小鹿,隐在浓密树叶中,谨慎小心地窥视着一切风吹草动。古寺破败,庙门尚在,屋顶上的瓦片略有缺失,在庙内的地上投影出斑驳的月影。虽简陋但也是一遮风避雨之处。齐巧娘将瘸腿供桌的腿都拆去,做了简单的床铺,与王简背对背卧于其上。
      齐巧娘小心惯了,在入庙之前,看林中有狼群足迹和粪便,为防不测,做了个简单的绊马索,万一有野兽趟过,会有声音示警。那时的古寺外,风过树梢呜咽,倦鸟偶尔鸣叫,再无其他。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噗嗤!是人绊倒的声音!一声低沉的“小心埋伏”让齐巧娘惊觉如猫。
      她一推王简,压低声音,“躲到神像后面,别出声!”
      王简反手握住齐巧娘的手,拉她,“你也来!”
      “庙内人迹,仓促之间遮掩不得!”齐巧娘抽出手,将他推入佛像后,便俯身靠在墙边向外看。
      新月如勾,天幕无云,但足够看清一切!
      一人在前已奔庙门而来,一群人紧追其后。前面的人脚下不稳,衣袍已破,只不过那深衣上的花纹在月光下依旧隐隐发光。
      齐巧娘凭衣衫判断这位非富即贵,看这情形,难道是谋财害命?
      后面的人,夜行黑衣,衣着整齐,动作轻盈,手中所执乃军中长刀。
      很显然是前面的人踩了齐巧娘的机关,却没有绊倒,紧随其后的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接连倒地了两个,后面的才避开。
      齐巧娘心中明了,长刀耗铁,对用刀之人的身高要求更多。军中人,夜行衣,谋不谋财很难说,害命是肯定的了!这么多人断不会留目击活口!
      她不想趟浑水,可是来不及逃跑,只能另想办法。
      在庙门打开的瞬间,齐巧娘拉过扑进来的人,一脚将庙门踢上,压低声音,说道:“惨叫,会吗?”
      来人被她一拉,自然吓得一声惊叫!待看清她长相,才回问道:“什么?”
      齐巧娘没时间解释,推开来人,口中惨叫声起,“啊!”。她将肺中气息全部呼出去,惊恐中带着颤抖,喘息中带着绝望,让听者毛骨悚然!
      齐巧娘甩掉外衣,露出月白内衫,将头发抓乱,口中换了个声调“桀桀”怪叫。人从破败的窗口,飘荡而出。
      外面摔倒的人已经起身,一群人放缓脚步,准备包抄破庙,被齐巧娘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鬼!”“鬼,鬼啊!”压着嗓子带着颤音,声音此起彼伏。
      装鬼最重要的是保持距离,齐巧娘怕被拆穿,不敢靠得太近,仗着手臂上的神器——飞天抓着周围的大树急速来去。飞天的细丝在阳光下几不可见,何况此时月色朦胧!百丈细丝,来无影去无踪,她就是靠着神器飞天,才能翻过龙脊山岭!
      有个声音试图让众人平静,喝到:“这世上哪有鬼,别怕!”
      齐巧娘只想吓退众人,为全身而退留点时间,可眼见着不露点手段是不行的,只好将另一只飞天射出,轻擦那人的头顶。
      一丝凉气,头皮一紧,束发金簪一断,青丝被斩断,散开遮住眉眼。
      只听他暴喝一声,“谁?”
      齐巧娘收回飞天,攀到树梢,踩着树枝上下摇动,在地面上看来,她更像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
      “冤啊!”齐巧娘哼着声音,撕心裂肺地吼。
      声音飘荡惊起倦鸟,树林中的各种怪叫此起彼伏。
      一行人终于坚持不住,连滚带爬地沿原路跑开。
      待人群散尽,齐巧娘借力从树梢荡下。
      天边青线已现,即将天光放亮。
      齐巧娘知道那队人马很快就会返回,收拾了机关绊绳进入破庙,顾不得看靠在墙边的人一眼,手脚麻利地收拾与王简的包裹,口中吩咐道:“阿弟,我们快走!”她可不想被陌生人听去姓名。
      靠在墙边的人起身,一揖到底,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息,“大恩不言谢,请赐下姓名,来日定当厚报!”
      齐巧娘仿佛没听见一样。
      王简从佛像后钻出来,拍打身上的灰尘,接过齐巧娘手中的包袱搭在肩头,看向墙边人,问道:“你还好吧?”
      那人摇头,身形随喘息晃动。
      王简看向齐巧娘,磕磕巴巴唤道:“阿……阿姊!”他头一次喊这个称呼,很不习惯,但他明白齐巧娘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唤他“阿弟”,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要喊名字。
      “阿姊,他……”王简指向那人。
      齐巧娘拉过他的胳膊,催促道:“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简还在犹豫,期期艾艾地问道:“阿姊,他……”
      “他无来日了!”齐巧娘低声道:“他有伤在身,外面那些人要不了多久定会返回!”
      “阿姊,要不救救他?”王简哀求之意明显。
      “你我自保尚且艰难,实难再救他人。走吧!”齐巧娘拉着王简。
      王简回头依旧心有不忍。
      齐巧娘低声劝道:“外面的那群人行动有素,动作轻盈,手中兵器乃军中常用,这不是普通的劫匪,也不是普通的仇杀。”她指点靠在墙边的人,“他衣服虽破但布料内含金线,身份亦不普通,你我断不能卷入,快走为妙!”
      “可……,怎么能见死不救?”王简回头望向那人,“阿姊!”他摇动齐巧娘的手臂。
      “恩公料得不错,在下姓杨!”那人扶着墙,似乎还想作揖。
      “幽州靠山王的三公子,杨成?”齐巧娘淡淡地问。
      齐巧娘出发营救王简之前,齐铸将途径州府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他筹划的不是出塞北,而是返回后如何躲避官府,在路过各州府时,又刻意打听。他对入关后的头一个落脚点——幽州,格外上心。齐巧娘也了解的极为深刻,生死存亡之际,强调他姓杨,齐巧娘马上猜出,他只有可能出自幽州杨姓。
      幽州乃靠山王所辖,靠山王杨礼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乃是虬髯大汉,二儿子亦身宽体胖,三儿子却与前两个不同,人称幽州第一美男子。这男子头戴金瓣玉蕊兰花发簪,这种金镶玉的发簪,并非普通的金镶玉,内嵌外镶缠绕穿插制作起来非常复杂,能戴得起的可不是普通富有之家。
      齐巧娘结合衣着和发簪便料定这位出自王侯之家。
      “正是在下,恩公若能施以援手,来日靠山王府定当厚报!”杨成看到了希望,稍显激动。
      齐巧娘不再理他,拉着王简道:“王府的保护若能依靠,又何至于此!厚报他人不过是托词罢了!”她摇头道:“活在当下,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见死不救,阿姊!”王简还是太年轻,到底不愿见死不救。
      “你也说了见死不救,将死还救什么?”齐巧娘皱眉。
      “阿姊……”王简不肯走不断央求。
      齐巧娘知道再拖延下去,恐怕不妙,说道:“罢了,既然阿弟要救,便把外袍脱下来。”
      她侧身斜眼看杨成,冷冷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杨成急道:“外伤不碍事儿,只不过奔走过急,气虚力脱。”眼前人身手异常敏捷,若她出手,定有希望。
      “那就好!把外衣都脱了!”齐巧娘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三下两下撕开杨成的外袍,“快,撕成碎片!”
      杨成不知她如何打算,只管任她手撕衣袍。
      齐巧娘用绊绳将杨成拦腰系好,与王简一起拖他出来。
      她极不耐烦,下手粗鲁,杨成不敢言语太多,生怕惹恼了她,任她拖着。
      “阿姊,这样会不会拖死他?”王简见齐巧娘憋着气恼,手上没轻没重,陪着笑小心问道。
      “只能这样,才能装成是被孤魂野鬼或者野兽拖走的。衣服碎片庙前屋后扔一些。”
      “要拖多远?”
      “庙后溪水边。”
      刚到溪边,齐巧娘一掌将杨成打昏,吓了王简一跳,“阿姊,你要干什么?”
      齐巧娘将杨成系在腰间,用飞天荡向七八丈外的高大茂盛的大树,将他系在最高的树枝上。
      她返回溪边用王简的衣袍拖过他们的足迹。
      王简站在溪边的大石上看她动作麻利四下忙活,歉疚道:“阿姊!”
      齐巧娘奔回大石,用王简的衣袍将两人的腰系在一起。王简趁势从她身后抱着她,怯生生地道:“对不起!又要拖累你!”
      齐巧娘似乎没有听见,只道:“你可以安心了,那帮人找回来,定找不到他!”
      王简比划着腰里的衣袍,“又要累你带我!”
      齐巧娘叹了一口气,“我们得在这林中飘来荡去半日,切实断了痕迹,才能稍歇,你且抱紧!”说话间他们已经双脚离地,一去七八丈,齐巧娘双手交替射出飞天,一放一收之间,如摇动秋千。王简这两年长得快,已高出齐巧娘半头。齐巧娘仰头看路都会不小心磕到王简的下巴,让她颇觉不便。若不用腰间缆绳,她怕他的手臂抱得太紧,更会不方便抬头。
      王简怯生生地说:“齐巧娘,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大麻烦?我本就拖累你,还要救旁人,委实为难你了。可是刚刚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里满满的不甘,愤怒,委屈……。我害怕,我怕我忘不了他的眼神,齐巧娘,你不会怪我吧?”
      “希望你日后能自保时,再保护他人!”把他安全带回,生计有了着落,便可各奔前程,再也不用纠结这个问题,既如此,也不用许多废话。
      不甘?这世上哪个枉死之人心甘情愿?且不说枉死,就是早夭的也不曾甘心吧?
      她亦心有不甘,那又如何?齐氏之诺,她是因甘心才背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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