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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母亲 很快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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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月底,学校放假,陶袖和章君约好第二天早上八点车站见,然后两人一起坐8点半的大巴去秀水市。回到家后,陶袖往抽屉里翻出来两个香囊拆开,又找来两张黄纸,蘸了红墨水一顿乱画,待墨水干后,放进香囊里,也不缝,拿根红绳随手一扎就算完事。
这番操作看得小女鬼一愣又一愣:“袖姐,你还会画符啊?这两张符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都是干嘛的呀?”
“不会。骗人的。”陶袖理不直气也壮。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两人在车站碰头,坐上最早的那班车,向秀水市出发。
“等会儿到地方了指路,我眯会儿。”陶袖对小女鬼说完直接侧过身,头往靠背上一歪,便不再动弹。章君盯着陶袖的后脑勺看得津津有味。只可惜这一路上山明水秀,无人欣赏。
明城离秀水本就不远,一路辗转,三个小时后,到了小女鬼的家门口。时近中午,一个妇人坐在门口的树荫下摘菜,约摸三十六七岁,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
“对了,你叫什么名?”陶袖问身边看妇人看得出神的小女鬼。
“赵容容。那是我妈妈。”赵容容一动不动,看着妇人,却不靠近,颇有些近乡情怯的味道。
陶袖向前两步,眉眼都弯下来,刻意放缓了声音,同妇人搭话:“阿姨,您好。我们是来秀水玩的,逛着逛着,有点累了,太阳又烈,想讨口水喝,不知道方不方便。”
妇人原本警惕地看着章君,但上前说话的是个眉眼带笑,声音温柔的小女孩,礼貌又乖巧,看起来实在讨喜。年纪也和自家两年前出走的女儿相仿,如果女儿回来,应该也差不多是这么高吧......妇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没有作声。
“阿姨?”陶袖轻声再唤。
妇人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有些怠慢了这么可爱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起身招呼:“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快进来,外头晒,阿姨给你俩倒水。”
“阿姨,我跟你去就行,她在外头等我,我待会儿给她带一点出来。”陶袖看出来妇人有些害怕章君,只说自己去,让妇人彻底安心。
坐着时还没发现,一站起来,陶袖才看出不寻常。这妇人四肢细痩,小腹微微隆起,行走时看起来有些笨拙迟缓。她用粗糙的手撑向后腰,似乎这样能更省力些。看到这里陶袖怎么会不明白,于是她主动扶住妇人的胳膊,搀着她上台阶:“阿姨,您慢点,这是有喜了呀!”赵容容沉默着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门。
“诶,是的。五个月了。”妇人摸向自己的肚子,眼里有无限慈爱,眉头却又蹙着,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愁绪。“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看到你我就想到她。不过她出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妇人拉着陶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盯着瞧。陶袖知道,她这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听到这里,赵容容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倒在妇人脚边,嚎啕大哭:“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对不起,妈......”可惜二人阴阳相隔,同处一室,却无法相见相认。
“阿姨,我同伴的姐姐也怀孕了,我们听说秀水灵秀峰昭元寺的菩萨特别灵验,特地来求平安符的。好事成双,我俩一人求了一个。今日有缘,我这个就送你啦。你肚里的宝宝和你的女儿肯定都能平平安安的!”说罢,陶袖从背包里掏出昨晚扎的香囊,把其中一个递给妇人,另一个放回背包里。
妇人见确实是两个锦囊,也就信了陶袖的说法,尤其是在听到说保女儿平安后,心动不已。她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呀,我和我同伴都渴坏啦,还得感谢您的救命之水呢!是这个水壶吗?”陶袖指着桌上的锡壶,一改往日高冷又暴力的作风,冲着妇人撒娇。
妇人本就极其挂念赵容容,哪挡得住年龄和赵容容差不多的陶袖的攻势。于是她不再推脱,把香囊紧紧攥在手中。
“你妈现在这情况,我的建议是别告诉她你死了。就让她觉得你在外面吧,只是还赌气所以不肯回来。给她留个念想。”陶袖趁着背过身倒水的功夫,用意念锁定赵容容,和她对话。
“好。”赵容容出奇的平静,跪坐在妇人脚边,没有再哭。
“你现在走的话,还能赶上,我有办法让你投胎到你妈肚子里。要不要?”问着也没闲着,陶袖把食指放到嘴里,狠狠一咬,瞬间,一连串的小血珠冒了出来。
“要!”赵容容一听还能再回来,激动得站了起来。
陶袖用带血的食指绕住赵容容头发,一抹一拽,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阿姨,平平安安哦!超灵验的!”陶袖戳了戳妇人手里的香囊,把混合着赵容容灵魂碎片的血珠抹在了香囊上。妇人完全不知道袖儿做了什么,只当是人家好意的祝福。
“再见,阿姨。”
“再见,谢谢你啊。”
妇人拿着香囊目送陶袖远去,赵容容紧贴着她妈妈,她的魂体从脚开始慢慢碎裂,手却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穿过妈妈的身体。她就这样抱着母亲化作了满天星。
“走,现在和我去找赵容容的尸骨。我用血标记了她的魂体,在她家里留了路引。我们现在得给她葬了,才能让她入轮回,投胎再回到她父母身边。”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吗?收尸?”
“虽然不太好听,但确实是。”
“哦,我还以为你是叫我来约会的,真晦气。”
“哟,学会不少新词。付源的功劳吧。”
“你能用刚刚跟赵容容她妈说话的语气和我说话吗?”
“滚!”
二人乘船顺着秀水一路向东。陶袖留在赵容容魂体上的血有两个作用。一是为了找到赵容容的尸骨。二是把她和香囊绑定,让她能精准空投到她妈肚里。
“你为什么不让她家里人来给她收尸?我听说人间讲求一个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要入轮回的不仅仅是逝者。生者也在这无止境的轮回中。”
章君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但也没再问,陶袖也没再说话。两人在距离赵容容发生车祸的地方最近的码头下了船。步行一阵,很快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了赵容容的尸骨。
“烧了还是埋了?”章君问。
“山上一把火,所长爱上我。有时间跟付源学那些没用的东西,不如多看看普法节目。”陶袖扶额。
“哈哈。”章君呲牙一笑,手一扬,赵容容的白骨自行燃烧起来。奇怪的是,这火没有温度,也不蔓延,很快,白骨就在火焰的舔舐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灰都没有剩下。
“你不是说你是人吗?你为什么可以控火?这不是人间的火。”陶袖看着这火,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情绪。
“这不是我的能力。但不会影响她轮回,说不定还能插个队?”
“走吧。”陶袖深深地看了章君一眼,没再追问。
“这具呢?”不远处还有一具白骨,想来是当初带赵容容走的“黄毛”。
“不管他。”
“哦。”
“你来人间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
“你无父无母哪来的钱?”
“大海里藏着无尽的宝藏,所有的海都是我的。”
“当我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