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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路 太平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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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日子总不会太久。
这天下了晚自习,陶袖往家走。同很多学校一样,永城高中位置也比较偏,在城郊,正门北面是山,南面是田,就这一条道,周围几乎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晚上10点,没了行人,除了少数几个走读生,匆匆骑着车离开,就只剩了陶袖在路上慢慢走着。突然,前面的路灯开始闪,并且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嗞——嗞——仿佛是恐怖片高能情节到来的前兆。
“啧,烦不烦,搞这套。”陶袖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让她等太久,一个满脸是血的女鬼从路边的阴影里爬了过来。没错,确实是爬,那鬼披头散发,上半身直立着,双腿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她边爬边哭:“呜呜......等等我,别走......”
眼看着那女鬼快爬到跟前了。陶袖目不斜视,脚下生风,辗转腾挪,两三步便绕过了她,朝前走去。女鬼有些懵,忘了继续哭,发出疑惑的“欸”声。陶袖可不管她什么反应,就这一愣神,她已经走出去六七米远了。女鬼赶紧朝前爬,但是爬的怎么跟得上走的。她也顾不得搞气氛了,从地上起来,加快速度,飘到陶袖前头。然后,再往地上一趴,故技重施:“呜呜.......”她的手也由向前伸改为向两边张开。眼看绕不过,陶袖停下脚步:“我警告你,别碰着我,不然我非揍你一顿。”
“呜...啊?”女鬼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应,僵在原地。两人大眼瞪小眼,莫名的有些尴尬。
“你们鬼也受地心引力的影响吗?”陶袖看女鬼半天不说话,也不动,忍不住开口吐槽
“......”
“起来啊,你到底在干嘛啊?你知不知道你往地上一趴,我总想给你一脚。我忍得很辛苦啊!”
女鬼大概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暴躁的姑娘,来不及细想,乖乖地站了起来。
“你是要自己把自己收拾干净,还是我给你收拾干净?”陶袖眉目清冷,看起来气势格外的强。
“你干嘛那么凶……”女鬼委屈巴巴地撇撇嘴,满身的血渍都不见了,露出一张稚气十足的脸。
“年纪,祖籍,为何逗留,又为何吓人?”陶袖此时化身工龄20年的老片儿警,开始查户口了。
“14,秀水人。找了个男朋友,家里人不同意,因为这事吵架离家出走。男朋友说带我出来散心,我俩骑着摩托车就从秀水出发,路上发生车祸,掉下山了。我家里不知道,我也回不去,成了孤魂野鬼……”说到这里,女鬼悲从中来,假哭也变了真哭:“呜……我想回家,姐姐,我想回家……”
“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答完再哭。”陶袖一副公事公办铁石心肠的模样,根本没打算安慰女鬼。
“……”女鬼哭到一半又被打断,无语片刻,缓缓开口:“我尝试着回去过,但是进不了门。我说话爸妈听不到,我拉他们,他们感觉不到。我实在没办法了,到处游荡。时间越久,我就越想家。大概是去年,我到了永城高中,我好羡慕他们,如果我活着,我现在也在上高中。于是我就天天在这条路上看他们上学放学。有一天晚上,路灯坏了。我站在路边看他们回家,他们骑车骑得比平时快很多,我感觉我身上力气好像变大了。一段时间下来,我居然能吹动树上的叶子!我就想,是不是恐惧增强了我的力量。如果我坚持吓人,说不定我就有实体了,这样我就能回家找我爸妈了!”
“哟,你还挺有事业心……不过按你这个进度,等你修出实体,你可以找到你父母下辈子投胎转世。”
“你能别说了吗……怪伤鬼的。”
“学校建在坟地边上,周围虽然阴气重,但学生们阳气旺,正常情况下,你是近不了他们身的,所以你这些日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扮厉鬼吓人,基本上是演给了瞎子看。简单来说就是,人家看不见。”
“那为什么他们都害怕!而且我力量确实变强了!”小女鬼很不服气地反驳。
“恐惧确实会增强你的力量。但是,哪个学校没点怪谈。这里太偏了,路灯坏了这么久也没人修,市政这些人真是,头上只有嘴,肚里只有胃。”
“姐,我突然觉得你对我说话还挺温柔的……”
“这样,你也别在外头晃了,要是哪天我不在,来个大鬼给你吃了,或者真有人点子背,叫你吓出个好歹,那就麻烦了。你到时候沾了因果,更不好脱身。你跟着我,再过两周,放十一,我送你回秀水老家。现在不成,我得上课。”说罢,陶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姐,我能换个屋吗?这也太寒酸了吧……”女鬼看着陶袖手里那撕得歪歪扭扭的半张纸,实在是有些无语。这纸正面是狗爬一样的两行字,背面是杂乱的公式和线条,还被团得皱皱巴巴,展开了也不平整。处处充斥着简陋和随意。
陶袖理直气壮:“就这张纸还是源儿上课给我传纸条,我忘了扔,塞兜里的。你看我浑身上下还有别的地方能附吗?如果你想挂我衣服上,那你今天晚上就得去洗衣机里体验一回水上旋转木马极速版。别看这个镯子,你进不去。”
“……”女鬼只觉得这辈子当人当鬼加起来无语的次数都没今天一天多。她看向陶袖那双冷淡的眉眼,根本不屑于骗人的模样,看来那个镯子是真不能附。除此之外,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修饰,简单到了极点,连个头绳都没有,除了衣服就是鞋。“行吧……”女鬼最终认命,往空中一旋,化成了一张透明的膜,附在了纸上。
陶袖回到家,陶妈还没睡。家里灯火通明,很显然,有人在等着她。
“袖儿,回来啦。饿不饿,妈给你煮了面,吃了再洗澡睡觉。”陶妈掐着点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鸡蛋面,放到桌上。
“呜……你妈妈真好,还有鸡蛋面……”
陶袖听到兜里传来的呜咽声,再想到这种日子还得持续两周,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两个头一样大。她从柜子里拿出两炷香,一炷插香案里,放在老张的遗像前。老张无儿无女,他走后,遗像放在陶家。老张妻子知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陶袖就是老张的后人。“老张,我放学回来了。你又去哪了呢?”袖儿看了一会儿老张的照片,在心里默默发问。
另一炷香,陶袖点燃后随手丢进平日里陶爸拿来当烟灰缸的八宝粥罐子里。又从碗柜里拿出一副碗筷,随便挑了两筷子面进去,往桌上一扥,再把纸条朝边上一拍,毫不掩饰自己的敷衍和不耐烦:“吃!”
“……”
“……”
陶妈和女鬼的反应如出一辙。
陶袖看了看窝在椅子上委屈巴巴吸面条的女鬼,臭着脸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了过去。
陶妈虽然看不见女鬼,但也猜了个大概,她笑着摇了摇头,睡觉去了。
女鬼吃着面,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没有发出一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