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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海 一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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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来到了暑假。陶袖跟着父母去看望生病的爷爷。爷爷是知识分子,早年间工作原因调到临海,便常年在此定居。由于交通不甚便利,往来一趟得转三次车,陶妈晕车晕得厉害,所以陶袖对爷爷奶奶并没有什么印象。在爷爷身体好转出院以后,陶爸也清闲下来。原本请了10天假,算算还有些时间,夫妻俩决定带袖儿去海边玩。
袖儿一个土生土长的内陆小姑娘,从来没有见过大海。那么广阔,一望无际。夕阳给浪花嵌上金边,如同精美的掐丝珐琅。柔软的沙砾触感像是磨毛地毯,又细又暖。一切都让袖儿看入了迷。
陶袖慢慢往前走,一个浪头打来,扑得她满脸都是海水。她咂咂嘴,回头跟陶爸说:“咸的!不好吃。”夫妻二人笑作一团,但是他俩却没发现,水里陶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回去以后,陶袖发起了高烧。夫妻俩当是她在海里待久了,受了凉,连忙送去医院挂水。连着挂了两天,依然没什么效果。夫妻俩慌了,带着陶袖去了医疗条件相对更好的秀水。一连串的检查下来,仍然找不到病因,眼看着袖儿都快烧迷糊了,陶妈急得直抹眼泪。
陶爸看着病床上昏睡的陶袖,强把心疼压下去,挤出笑来,安慰妻子:“放心,张工不是说了吗,咱家袖儿是引路人,有老天庇护的。不会有事。”
陶妈猛地睁大了眼睛:“愈明,你说,袖儿这病会不会不是病……”
听妻子这么一说,陶爸也不禁动摇了起来。毕竟秀水的医疗技术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陶妈也不管自家老公的迟疑了,一个电话就打到了老张头那边:“喂?张工,袖儿高烧好几天了,一直不退,医院也查不出来事儿。我和愈明怀疑是袖儿在海边碰到东西了。是,是……我们现在在秀水,好。辛苦你了。”挂了电话,陶妈稍稍定了下神:“愈明,你去给袖儿买只银镯子。要素的,没有任何花纹的。张工说他坐最近的一班车赶过来。让咱先给袖儿戴个银镯子,一切等他到了以后再说。”
陶愈明听完立马站起身,一路小跑着出了医院。约摸一个来小时,他回到病房,满脸通红:“老婆,买着了,快,给袖儿戴上。”他摊开手,一只素净的银镯躺在掌心,透明的包装袋上全是汗。陶妈心疼地看了看老公湿透的衣裳,接过镯子,套在了陶袖手上。
说来也是怪。戴上镯子后没多久,陶袖从昏睡中醒来,哑着嗓子小小声地讨水喝:“妈,我渴。”陶妈忙不迭去拿水壶,趁着背过身,狠狠地抹了两把脸。
“袖儿,好些了吗?”陶愈明问。
“又冷又热。很难受。爸爸,我一直在做噩梦。”
“没事,不怕,乖乖,爸爸妈妈都在这儿陪着你。很快就会好的,这里的医生都很厉害。”
“我想回家。”陶袖疲惫地阖上眼,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了。
“好,好,咱……咱好了就回家。我们回去的路上去给你喜欢的裙子。你安心睡觉。”
说来也是神了,戴上镯子后,陶袖的呼吸平稳了不少。虽然体温依旧高,但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
晚上,老张头心急火燎地赶到了秀水儿童医院。他抓着陶秀的手,认真端详。而后又拨开陶袖头发,翻来翻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最后,他发现,陶袖后脑勺上有一个羽毛状的黑色印记。“袖儿没有胎记吧?小胡?”他盯着这个印记,叫陶妈过来确认。
“没有!我确信!天哪,这是什么……”
“这是标记。但是我感受不到阴气死气。袖儿身上也没有邪气侵犯的征兆。可能是哪个神或者半神所为。是福是祸尚不明朗。孩子魂像不稳,所以才一直这样烧着,睡着。银镯子是固魂的,我现在给镯子下印,把袖儿的魂先定住,咱再寻别的法子。”说罢,老张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嘴唇翕动,却不发任何声音,而后用右手食指中指的指节猛然叩击心口,左手按住自己眉心。他咬着牙,向后踉跄了两步,陶愈明忙想上去扶,却被他摆手制止。只见老张的眉心越来越红,很快,渗出一滴血。“去!”老张怒喝一声,这血竟凭空漂浮,向着袖儿手上的银镯飞去,而后,如同雨水渗进泥土,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老张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精气神。他佝偻着坐下,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老头子见识浅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印记,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用此生做引路人攒下的因果去护住她最后一程。她善良又聪慧,你们别提我来过。我时日无多……咳,咳咳……”
两口子看着老张这幅神态,感动之余又不禁悲从中来。二人都红了眼眶:“张叔……”此前因为老张收袖儿为徒,叫什么都不太合适,所以夫妻二人从来都是喊张工。如今一句张叔哽咽着脱口而出,便胜了千言万语。
“莫提,莫提……”老张再次嘱咐。随后便由陶愈明陪着离开了医院。
陶家父母不知道,昏睡着的陶袖也不知道。老张放进镯子里的可不只是他做引路人攒下的功德福报,还有他修行多年护身的魂力,以及他剩下的寿元。他怕单单一个引路人的“工钱”不够赎袖儿,便用禁术,献祭般地把自己的一切都泼了出去……
老张离开后没多久,袖儿的体温就渐渐降了下来。看着袖儿好转,陶妈终于不再担心。只是老张施法后行将就木的老态,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真真是走到头了。陶妈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却没法说。只能全凝成水珠,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妈,你哭啥?”袖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陶妈赶紧擦去眼泪,回应道:“就是担心你,你好些了没?”
“好多了,我饿。”
“哎,妈给你买吃的……好了就行,好了……就行……”
而后,陶袖痊愈出院,一家人回到永城。一周后,老张走了。陶家人到场守灵,披麻戴孝,三天三夜,用对自家长辈的礼节送老张最后一程。陶袖全程木着脸没说话。有一个问题埋在她心里——她没看见老张的魂魄,那么,老张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