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瑞明安

3、母亲突击 第3章

　　第3章

　　夏林究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滨河商业综合体的立面设计已经被客户打回来三次，总监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窗外阳光灿烂，而他的思绪却像被乌云笼罩。

　　"弧形玻璃的成本太高了..."

　　"与周边建筑风格不协调..."

　　"缺乏创新元素..."

　　客户的反馈意见在脑海中回荡。夏林究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咖啡杯才发现已经空了。他起身走向厨房，却差点撞上从里面出来的傅林琛。

　　"抱歉。"夏林究后退一步，目光落在傅林琛手中的相机上——那台老式徕卡，是他们恋爱两周年时一起买的。

　　傅林琛侧身让过，"你的咖啡在壶里，刚煮的。"

　　厨房里弥漫着咖啡香气，夏林究倒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正合他的口味。他靠在料理台边，透过玻璃门看到傅林琛在阳台上调试相机。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夏林究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走向书房。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摄影集——傅林琛的第一本作品集，出版于他们分手后半年。翻开扉页，是傅林琛的亲笔签名："给世界上最重要的观众"。

　　"你在看这个？"

　　夏林究猛地合上书，傅林琛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相机挂在脖子上，眼神复杂地盯着他手中的书。

　　"只是...随便看看。"夏林究将书放回书架，"恭喜获奖。"

　　傅林琛走进来，从书架上取下另一本画册，"你的设计也不错，滨河区的方案很有想法。"

　　"你看了？"夏林究惊讶地问。

　　"网上有公示。"傅林琛翻开画册，指着一张图片，"这种曲面处理方式很特别，但如果在这里加入光影变化..."他的手指在图片上划出一道弧线，"会让建筑在日落时分产生渐变效果。"

　　夏林究盯着那处细节，突然灵光一闪。他快步走回电脑前，调出设计图，按照傅林琛的建议调整了立面线条。效果图上，建筑在夕阳下呈现出流动的金色光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太完美了..."夏林究喃喃自语。他转身想对傅林琛说什么，却发现书房已经空无一人。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夏林究站在窗前，看着乌云迅速聚集。手机响起气象警报：强雷雨即将来袭。第一滴雨落下时，他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傅林琛出门时没带伞。

　　雨越下越大，转眼间便如瓢泼。夏林究找出两把伞，犹豫着是否该去接傅林琛。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傅林琛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

　　"外面简直像..."傅林琛抬头看见夏林究拿着伞站在那里，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秒，夏林究放下伞，从浴室拿来毛巾递过去，"擦一擦，别感冒了。"

　　傅林琛接过毛巾，手指不经意碰到夏林究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夏林究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煮姜汤。"

　　水烧开的声音盖过了雨声。夏林究切着姜片，思绪却飘回两年前的那个雨天。他们在郊外拍照遇上暴雨，躲在一处废弃的小屋里，分享同一块毛巾，最后傅林琛用体温为他取暖...

　　"在想什么？"

　　傅林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林究差点切到手指。那人已经换上了干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是夏林究惯用的那款。

　　"没什么。"夏林究将姜片扔进锅里，"只是想起...算了，没什么。"

　　"想起小屋那次？"傅林琛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夏林究的手顿了一下，"你还记得。"

　　"我记得所有事。"傅林琛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蒸汽模糊了夏林究的视线。他关掉火，将姜汤倒入两个杯子。傅林琛接过一杯，他们的手指再次短暂接触，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即缩回。

　　"谢谢。"傅林琛说，眼神飘向窗外，"雨真大。"

　　"嗯。"夏林究也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和那天一样大。"

　　两人沉默地喝着姜汤，站在厨房两侧，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整个公寓瞬间陷入黑暗。

　　"停电了。"傅林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夏林究摸索着放下杯子，"我去找蜡烛。"

　　"左边抽屉，第二格。"傅林琛说。

　　夏林究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我把蜡烛放在那里？"

　　"猜的。"傅林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总是喜欢把东西分类放。"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夏林究找到蜡烛点燃。温暖的橘色光芒填满厨房，照亮傅林琛的脸。那人眼中跳动的火光让夏林究想起他们在篝火旁接吻的那个夜晚。

　　"你冷吗？"夏林究注意到傅林琛在微微发抖。

　　"有点。"傅林琛搓了搓手臂，"可能淋雨着凉了。"

　　夏林究下意识地伸手摸上傅林琛的额头，动作熟练得仿佛时间从未流逝。"你发烧了。"他皱眉道，"去躺着，我去拿体温计和药。"

　　傅林琛出奇地顺从，走向卧室。夏林究翻出医药箱——里面的药品摆放顺序和他以前习惯的一模一样。他拿着体温计和退烧药走进傅林琛的房间，发现那人已经蜷缩在床上。

　　"量一下体温。"夏林究递过体温计，然后环顾四周。傅林琛的房间整洁得近乎苛刻，只有书桌上的照片墙透露着主人的情感——世界各地的风景照，没有人物。

　　38.5度。夏林究倒出两粒退烧药，"吃了它，我去拿湿毛巾。"

　　他走进浴室，浸湿毛巾，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一个两年前不告而别的人？但心底的声音提醒他：你从未停止过关心。

　　回到房间，傅林琛已经吃了药，正闭目躺着。夏林究轻轻将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为什么帮我改设计图？"夏林究突然问。

　　傅林琛睁开眼睛，烛光在他深色的瞳孔中跳动，"因为那本来就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

　　"流动的线条，光影的对话。"傅林琛的声音因发烧而有些沙哑，"两年前你说过，建筑应该像活物一样呼吸。"

　　夏林究的手停在半空。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在一个失眠的深夜，对着傅林琛的相机喃喃自语。他以为对方早就忘了。

　　"睡吧。"夏林究收回手，"我去给你煮点粥。"

　　"别走。"傅林琛抓住他的手腕，随即又松开，"我是说...太黑了，我一个人..."

　　夏林究在床边坐下，"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傅林琛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夏林究借着烛光看着他，那张脸上少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多了几分脆弱。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下垂，像个不安的孩子。

　　雨声渐小，夏林究轻轻拿掉已经变温的毛巾。正当他准备起身时，傅林琛突然喃喃道："别离开我..."

　　夏林究僵在原地，不确定傅林琛是在说梦话还是清醒的。他俯下身，在即将触碰到傅林琛额头的瞬间停住了。蜡烛燃尽，黑暗再次笼罩房间。

　　次日清晨，夏林究在自己床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他坐起身，回忆着昨晚是如何从傅林琛房间回到自己床上的。厨房传来锅碗的轻响，他循声走去，发现傅林琛正在做早餐，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早。"傅林琛头也不回地说，"煎蛋和吐司，马上好。"

　　"你退烧了？"夏林究问。

　　"嗯，多亏你的照顾。"傅林琛转身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仿佛昨晚的亲密只是一场梦。夏林究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

　　"小究，我今天正好路过你们那边，中午一起吃饭？"

　　夏林究看了傅林琛一眼，"妈要来。"

　　傅林琛点点头，"我去换衣服。"

　　一小时后，门铃响起。夏敏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打量着公寓，"不错啊，你们收拾得挺干净。"

　　"都是林琛的功劳。"夏林究接过水果，刻意用了亲昵的称呼。

　　夏敏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转向傅林琛，"小林，听说你刚得了国际大奖？真了不起！"

　　"运气好而已。"傅林琛谦虚地说，给夏敏倒了杯茶，"阿姨喝茶。"

　　"别叫阿姨了，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夏敏笑着说，"叫我妈妈就行。"

　　傅林琛的耳尖微微发红，"好，妈妈。"

　　午餐是在附近餐厅吃的。夏敏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婚礼准备，不时询问两个"儿子"的意见。夏林究发现傅林琛对母亲的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甚至记得母亲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你们兄弟相处得比我想象的好。"回程路上，夏敏欣慰地说，"我还担心会尴尬呢。"

　　"我们相处得很好。"夏林究说着，自然地搭上傅林琛的肩膀，"对吧，弟弟？"

　　傅林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是的，哥哥很照顾我。"

　　这个称呼让夏林究心头一颤。他们平时从未以兄弟相称，即使在父母面前假装时也没有，只有在从前做那档子事时才会调情地这么喊。现在这个词从傅林琛口中说出，带着一丝调侃，却又莫名地亲密。

　　送走母亲后，两人回到公寓，沉默地站在客厅中央。夏林究的手还搭在傅林琛肩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的呼吸。

　　"演得不错。"夏林究率先退后一步。

　　傅林琛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

　　他们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房间，却在门口同时停下。

　　"那个设计，"傅林琛背对着他说“方案用户通过了吗？"

　　夏林究微笑，"通过了，多亏你的建议。"

　　"不客气。"傅林琛轻轻关上门。

　　夏林究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碰傅林琛肩膀的位置。三个月，他再次提醒自己，只要熬过这三个月就好。

　　但心底冒出了一个问题，他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