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瑞明安

2、制定约定 第2章

　　第2章

　　夏林究站在新公寓门口，钥匙悬在锁孔前迟迟未插入。身后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门槛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已经是今天第七次试图开门又放弃。

　　"要么进去，要么让开。"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夏林究猛地转身，行李箱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傅林琛单手扶住箱子，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钥匙，眉毛微微挑起。

　　"我...只是在想密码锁会不会更方便。"夏林究干巴巴地说，向旁边挪了一步。

　　傅林琛将钥匙插入锁孔，"两年前你就说过同样的话。"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进去，"那时候你说讨厌带钥匙。"

　　夏林究僵在原地。傅林琛记得，记得他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部奇怪地绞紧。

　　公寓比想象中宽敞，简约的现代装修风格，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夏林究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傅林琛径直走向右侧卧室，仿佛早有预谋。

　　"我睡这间。"傅林琛的声音从房间里飘出来，"它有独立卫浴。"

　　夏林究拖着箱子走向左侧卧室。房间很干净，双人床上铺着崭新的灰色床单。他放下行李，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膝盖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他喜欢的工业风台灯——巧合，一定是巧合。

　　门外传来脚步声，傅林琛靠在门框上，"谈谈规则？"

　　夏林究抬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傅林琛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想起两年前在柏林某家旅馆醒来的那个清晨。那时傅林琛也是这样靠在浴室门框上，头发滴着水，笑着说："夏先生，你的睡相真差。"

　　"什么规则？"夏林究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同居守则。"傅林琛走进来，在书桌前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既然被迫住在一起，我们需要一些基本约定。"

　　夏林究注意到那台笔记本是他们分手前一起买的，贴纸还在，只是边缘有些卷曲。"你说。"

　　"第一，各自的卧室是私人领域，未经允许不进入。"傅林琛在纸上写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工作合同。

　　"同意。"

　　"第二，公共区域轮流打扫，每周一三五我，二四六你，周日请保洁。"

　　夏林究点头，"可以。"

　　"第三，不带外人回来过夜。"

　　夏林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为什么？"

　　下一秒他看见傅林琛的脸色变得阴沉。

　　"第四，"傅林琛顿了顿，"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和社交。"

　　夏林究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傅林琛，"这不用你说。"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却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傅林琛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那条消息："亲爱的，明天见??"——来自一个叫"赵总"的联系人。

　　"最后，"傅林琛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如果一方有约会对象要来，提前24小时通知另一方回避。"

　　夏林究转身，发现傅林琛正盯着他，眼神难以捉摸。"你很期待这一条？"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个吃醋的前任。

　　傅林琛合上笔记本，"只是避免尴尬。"他站起身，"厨房柜子里有咖啡，你不加糖只加奶，冰箱里有苏打水，你喜欢的柠檬味。"

　　夏林究皱眉，"你怎么..."

　　"你妈妈告诉我的。"傅林琛走向门口，"假装我们是刚认识的'兄弟'，记得吗？"

　　门关上了，夏林究慢慢坐回床上。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一本便签纸——他惯用的那种网格款式。这太诡异了，仿佛有人精心布置了这个空间，等着他自投罗网。

　　晚餐时间，夏林究犹豫了很久才走出房间。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他站在走廊上，看着傅林琛的背影。那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家居裤，腰间系着围裙带子，正熟练地将胡萝卜切成丝。这一幕太过熟悉，让夏林究的心脏漏跳一拍。

　　傅林琛突然转身，两人四目相对。"饿了吗？"他问，语气平常得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刚认识的兄弟。

　　"你在做饭？"夏林究走进厨房，注意到料理台上摆着的食材——没有香菜，没有海鲜，都是他能吃的东西。

　　"多做了一份。"傅林琛转身继续切菜，"不想浪费的话可以一起吃。"

　　夏林究靠在冰箱上，看着傅林琛的背影。那人的肩胛骨在T恤下随着动作起伏，后颈处有一小块他熟悉的胎记。两年前，他常在那处皮肤上留下吻痕。

　　"为什么同意这个安排？"夏林究突然问。

　　傅林琛的手停顿了一秒，"你指什么？"

　　"同住。你可以拒绝的。"

　　"和你一样，不想让父母为难。"傅林琛打开火，倒油入锅，"况且只有三个月，等婚礼结束我们就可以各自搬走。"

　　三个月。九十天。夏林究在心里计算着，两千多个小时要与这个曾经最熟悉现在却最陌生的人共处一室。

　　"你还在华建工作？"傅林琛背对着他问。

　　"嗯。"夏林究有些惊讶他还记得，"最近在负责滨河区的商业综合体项目。"

　　傅林琛点头，"我看过设计图，弧形立面很特别。"

　　"你见过设计图？那还没公开发布..."

　　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盖过了夏林究的话。傅林琛似乎没听见，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香味弥漫开来，是夏林究最喜欢的黑椒牛柳。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像两个恰好拼桌的陌生人。夏林究注意到傅林琛将青椒全部挑出来放在盘子边缘——他从来不吃这个，以前都是夏林究帮他吃掉。

　　"你还在和那个赵总合作吗？"问题脱口而出，夏林究立刻后悔了。

　　傅林琛放下筷子，直视着他，"没有。"

　　"我只是随口..."

　　"两年前的事，"傅林琛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夏林究握紧水杯，"我不想听你解释。"

　　"你不给我机会。"傅林琛站起身，将盘子放进水池，"那天晚上你换了锁，我打了一整夜电话。"

　　夏林究盯着他的背影。这是两年来他们第一次接近那个话题。那天晚上他确实换了锁，删了号码，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醒来时，傅林琛已经飞往纽约，只留下一封简短的邮件："照顾好自己。"

　　"我吃饱了。"夏林究站起来，"谢谢晚餐。"

　　回到房间，夏林究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的信息："和小林相处得怎么样？"

　　他盯着屏幕，不知如何回复。相处得怎么样？他们说了不超过二十句话，却每一句都像在雷区行走。他滑开相册，翻到隐藏文件夹，里面是两年前的照片——傅林琛在晨光中熟睡的侧脸，傅林琛举着相机对他笑的瞬间，傅林琛在雪地里回头喊他名字的定格。

　　门外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然后是傅林琛的脚步声经过他门前，停顿了一秒，继续向前，最后是右侧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夏林究将手机扔在床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屏幕上的建筑模型旋转着，但他的思绪却飘向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傅林琛现在在做什么？修照片？看书？还是和他一样，盯着墙壁想象另一边的景象？

　　深夜，夏林究被口渴惊醒。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八分。轻轻打开门，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厨房的饮水机发出微弱的蓝光。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接了一杯水。

　　转身时，他注意到傅林琛的房门下透出一线光亮。这么晚还没睡？夏林究不由自主地走近一步，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音乐声——是他们以前常听的那张专辑。

　　突然，音乐停止了，接着是脚步声接近门口。夏林究慌忙退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心跳如鼓。他靠在门上，听到对面的门开了，傅林琛的脚步声向厨房方向走去，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几分钟后，脚步声返回，在夏林究门前停顿了一下。夏林究屏住呼吸，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像个暗恋隔壁班男生的高中生。脚步声继续向前，傅林琛的房门轻轻关上，灯光从门缝下消失。

　　夏林究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入掌心。三个月，他需要熬过这三个月。然后他们就可以回到各自的生活，做一对偶尔在家庭聚会上见面的"兄弟"。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你真的想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