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你的药园不撒手》Ryxen

5、下山逢市

　　山道很长，天光却出奇地好。

　　树影稀疏，鸟声掠枝。谢草微走在前头，沈烬紧跟着她，步子不紧不慢，偶尔低头看路。

　　他们这一走，是真正意义上的“下山”。

　　谢草微从小在灰垅山长大，很少离开。山下的草市集她只听母亲说过，从未真正踏足。

　　传闻那里是“人多言杂之地”，有草、有鬼、有旧纪遗脉，有人当场杀人，也有人在小茶摊写一首诗就换来半颗灵种。

　　谢舟曾说：“山上讲的是规矩，山下看的是手段。”

　　快到山脚时，风起了。

　　沈烬走到她旁边，轻声问：“你是不是有点不自在？”

　　谢草微没回头，只说：“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见得安全。”

　　“我在。”他语气简单，像说水热了。

　　谢草微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今日穿的是灰布长衣，是她临时给他买的。人倒是好看，只是总带着一股野性，像林间的豹，不动时懒，动时狠。

　　她没再说话，脚步未停。

　　草市集建在山脚南侧一片低地上，旧河道已经干了，只剩下一排排青石铺的小巷与搭建在黄泥上的摊棚。

　　远远望去，不见旗帜，却有草烟冉冉升起，混着药香和柴火味。

　　一脚踏进去，像是进了别的世界。

　　有人在卖折枝丹花，有人将活蟾绑在木板上等人来采毒液，有的摊子看起来只是茶摊，实际下头压着厚厚一册书籍经卷。

　　叫卖声不高，却密密匝匝。

　　“半旧骨藓，三年成纹，一两银。”

　　“裂面斑种草，唤梦通识，夜间勿喂水。”

　　“新出炉的藤心石，带主识，开价八十两。”

　　谢草微脚步未变，视线缓缓扫过一排排摊位。

　　她没来过，但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回识匣”。

　　那是母亲当年常用的东西，能封存旧时的草相与言语。有人说它早废，但她知道，那东西若藏得好，是能躲过一切搜魂术的。

　　她往最东边的窄巷走去。

　　那一带摊子稀疏，几乎没人。

　　沈烬忽然伸手拽了她一下：“前面有人。”

　　谢草微止步。

　　她偏头看去，那巷尽头，一家旧木门药铺开着一半，门檐上写着一块牌匾：

　　“慢药”

　　她看了眼那字——旧式笔法，是谢舟的手迹。

　　她走上前，抬手推门。

　　屋里光线很暗。

　　木架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瓷罐、匣盒、残页经本。

　　一位灰衣中年女药师坐在里屋，正低头修草骨。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谢草微一眼，眼中没有惊讶，只淡淡道：

　　“你来得比我想的晚。”

　　谢草微脚步一顿：“你认识我？”

　　“你娘，是我师妹。”

　　“我是她走前留下的一道托。”她放下手中物件，“你若真想查那芯片的事，先得知道你娘当年到底封了什么。”

　　“她没留下太多。”

　　“那你来得正是时候。”

　　女药师从柜后拿出一只漆黑小匣，匣面封有三道草纹，血红如火。

　　她放在桌上，看着谢草微：

　　“你想开它，要让那疯子碰一下。”

　　谢草微转头，看见沈烬静静站在门口，没说话，但目光沉定。

　　女药师淡淡道：“你也该知道了，他不是药种，是‘识火’的封体。”

　　“他若走偏，一地草都会烧净。”

　　谢草微看着桌上的匣子，没有动。

　　她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药师轻轻一笑：

　　“谢灵。你舅母。”

　　风从屋檐下穿过，把一束薄光撒在匣面。

　　谢草微抬手，按住那道草纹。

　　沈烬走来，站在她身边，眼神很轻地扫过那匣子，像是在辨认某种极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