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你的药园不撒手》豌杂面

6、山下的花，开在夜里

　　谢草微是在夜里被风唤醒的。

　　风不是很大，吹得屋外的竹枝“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走过了草屋旁边，又停下，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坐起身，没惊动屋外守夜的沈烬。

　　药园还沉睡着。可风里有东西不对。

　　她披上衣，推门出去。

　　月光下，整座药园没有半点异样，灵草一株一株安静地低头，雾也未起，只是有一点香气……她从未在山上闻过。

　　那是一种极细、极新的气味，像是被火烤过的露珠，微甜又带一丝焦。

　　她沿着园子边缘走过去。

　　转过最后一堵藤墙时，她看见了它——

　　一株从没种过的花，正开在石井边。

　　不是本地草种，不长在这片山林土里。

　　而那花有三瓣，通体半透明，像火烧过后的冰。

　　她认得这株花的名。

　　魂引草。

　　它是旧纪火草系统中才有的标识植物，生于坐标，长于图谱，是火草记忆体觉醒的“引路者”。

　　它不属于这里。

　　它的花只开一朵，每次只为一个人。

　　它开花的地方，就是某段被封住的火草记忆即将醒来的位置。

　　谢草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抖了一下，从花芯处落下一粒极小的黑色种壳。

　　她蹲下，拾起那颗种壳。

　　一瞬间，种壳裂开，轻微的光浮出指尖，凝成一道模糊的图线：

　　一片星图，带着旧纪格式的定位符号，在她眼前缓慢转动。

　　她看清了它的最后一行坐标：

　　【雾舟站】星域边缘草火遗弃区

　　她心跳在瞬间慢了一拍。

　　这不是山下的某个镇，不是她能靠脚走到的地方。

　　是星系外的地点。

　　是谢舟当年提过的那句话：

　　“若有一日你真要离开山，就去找雾舟站。”

　　“那里，有你该收回的火。”

　　谢草微站起来，指间的光早已消散。

　　她转过身，正要回屋，却看见沈烬倚在门边，早就醒了。

　　他只问了一句：

　　“你要走了？”

　　谢草微没答。

　　他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我梦见过那株花。”

　　“它开过一次，在我胸口。”

　　“后来我死了。”

　　“但你种我，又活了。”

　　他说得像是随口讲梦，可语气却比他平时正经。

　　谢草微看着他，想说“你不能跟我去”，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他已经走下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耳边那枚小小的链坠，发出“叮”的一声极轻的响。

　　他低声说：“你去哪，我跟到哪。”

　　“除非你把我重新埋回土里。”

　　“但你舍不得。”

　　那一刻，谢草微知道，这个园，是留不住他们两个的。

　　种药的日子快走到头了。

　　她脚下这片土，曾保住他们活下来；

　　但她手里的火，已经开始招来远方。

　　她点了点头。

　　火草是不能种活的，它太烈、太不听话，种下就只会烧园。

　　可她现在有些怀疑。火能开花吗？开在星河边上？

　　能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