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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粱小镇3 “我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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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会议本来应该在他们出来的当天就开的,但是应言之的要求,研究中心把会又推到了第二天。
结果谁也没想到号称最强行动专员的言之竟然莫名其妙的昏迷了好几天,所以会议又被耽搁下来。
等到正式开会,已经是他们离开场之后的第四天了。
言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身上甚至还穿着病号服,不过这也没办法,医学组不同意她现在就出院,来参加复盘会都是挂完点滴之后才被特许外出的。
研究员把监测数据投到大屏上,是陈星辰的白银匕首上残留的脑花组织,中心部分析了这种难得的材料,竟然解析出了这一个梦场的世界架构。
“这个场被压缩了时间,是发生了什么吗?”问询员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进去的每个人都当过‘上帝’。”言之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应该是按照离开安全空间的次序,每个人都有一段时间是‘唯一的上帝’,在那段时间里许下的愿望会被场实现。只是很少有人察觉到这一点,而且也并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就是了。”
“言组长的意思是有人在那时候刚好许愿,所以加快了场的进度?”
“是这样的,比如‘好想快点结束’这一类的愿望。等新人培训过了你们可以找宋祈圆再核对一下。”言之坐姿十分放松,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桌面上的茶杯,继续道,“就我在场里遇见的所有人来说,都是有过‘许愿’一类的行为的,我就是第一个。”她当时想的是,要赶快找到余理——于是管家给她看了余理的位置。
至于陈星辰,虽然没有问他,但是他能从罗素那里逃出来多半也是因为当时许了什么愿的关系。
另一边的陈星辰面容冷峻,他没有反驳言之,说明言之的猜测他也认可。
“还有一个情况就是,有人许的愿望和现实有关系,而她的愿望在现实中也被一定程度的实现了——这也就是说,梦场对现实世界的影响不光只是物质和愿望值了——它能够不通过愿望值这个中介来直接影响现实世界的因果了。”言之说完微微一笑,那意思是哈哈你们又要忙了。
“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问询员苦笑了一下合上了问询手册,回去又要加班加点了。
虽然自己很痛苦,但她也没懂言之在高兴些什么,毕竟如果情况属实,她也是个得忙前忙后的苦命人才对。
言之也微微颔首,众人都打算起身离开。
“等等。”从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的陈星辰此刻突然出声。
“还有什么问题吗?”问询员停住了收手册的动作。
“言之身为特遣组组长,在联合部之前私自联络第一次进入场的新手,这件事怎么说?”他面不改色道。
言之早有预料,按照陈星辰这个小屁孩的性格,此刻不为难她一下才是有鬼了。
在场的研究员、记录员和问询员面面相觑,看来谁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但小陈专员和言组长一向不和,所以她们倒也不意外。
“我们离开梦场的当天下午,言组长就去找人了吧。”陈星辰继续说,“没有人知道言组长当天去找那个新人是干什么的,我请求严查这件事。”
在组织之前私下联系梦者是不符合规定的,特别是特遣组的成员。
只是因为新手梦者作为一无所知的小白,很容易被诱骗用自己的能力危害公共安全。组织无法得知第一次进入梦场的新手是否是具有特殊能力的梦者,而跟他们所处同一个场的其他梦者却是有机会得知的。
一旦有什么无法控制的能力被瞒报,或是被教唆被利用,事态就都有可能会变得十分严重。
而作为进出梦场次数最多的特遣组成员,这种行为更是被严令禁止的。
“言组长,陈专员所说的情况属实吗?”问询员问。
言之压根没想赖掉这件事,她毫不在意地点头承认:“是啊,他说的对。”
记录员的手都顿了一下,大家显然都没想到她承认的如此坦荡。
“请问您联络那位新人的目的是?”
“哦,这个啊。因为她是我姐,所以发现她也进梦场了我一个着急就违反规定先去找她了。”
陈星辰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言之还有个姐姐。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显然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那么您与您姐姐会面之后有什么记录吗?”这是在问有没有能够证明她没有欺骗、教唆余理的证据。
言之眨了眨眼睛:“跟家人见面还要录像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记录员把情况一一记下。
“好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感谢诸位的配合。”她们赶着回去汇报情况了。
陈星辰也紧随其后离开了会议室。
言之伸了个懒腰,心道自己正好趁此机会放假,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她在处罚下来前终于离开了医学组,彼时余理已经在小镇住了半余周了。
虽然所有特遣组成员在小镇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别墅,但是除了言之,其余人都长住行动部大楼。这是因为进场之前需要进入观察室,方便从特遣组组员这里尽可能的获取关于他们进入的每一次梦场的数据。
大家对于自己进场的时间都有一个大致的感知范围,大概能知道自己在哪一周会进入下一个场,越靠近那个时间感知就会越来越清晰具体。
为了能更好地配合检测工作,特遣组的成员都会在即将进场的那一周住在大楼里。所以与其在别墅和大楼两边搬,还不如就长住在一边。
只有言之会时不时回自己的别墅住,因为她养了只萨摩耶。
虽然她不在的时候,行动部会有专员照顾它,但是小狗的存在还是让言之时常惦记着回去住。
除此之外,言之能够精准无比地预知自己进入梦场的时间,所以她并不需要搬来搬去,只要在进场之前去观察室就行了。
处罚正式通报了,言之被暂停职务三个月,虽然梦场该进还是得进,但身为特遣组组长的事务暂时全部移交给副组长来处理了。
与此同时,言之只要出了小镇就必须有联合部专员陪同。
其实处罚已经非常轻了。这是因为余理联系上明故带言之来小镇之后就去联合部进行了新人培训和能力检测,报告显示余理没有其他特殊的能力,并不是一个拥有异能的梦者。并且她心理健康,不存在反社会和想用心愿值危害社会的倾向。
报告都是具备特殊检测能力的专员出具的,所以并没有报告显示健康实则心理阴暗的可能。
再者,余理确实是言之曾经的姐姐,虽然在言之成为五组组长之后,法律上她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但组织还是表示了对言之一时情急冲动违反规定的一定谅解,甚至同意了言之想让余理住到自己别墅的申请。
姐妹住在一起,再正常不过,还给组织省下了住房资源,何乐而不为。
这次的处罚更多的是对言之违反规定的警示。言之也乐得清闲,甚至她本来以为的处罚会更重一点,现在好了,不光没什么实际影响,还相当于放了三个月的假。
三个月之后,这次出现的新情况肯定也已经处理好了,根本没有自己的麻烦,言之想着,她身心一时之间愉悦无比。
她在特遣组整理完所有工作后哼着小曲就回了别墅,和余理简单说了句不打算吃晚饭不用来叫之后,她就回房间补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久,言之下午两点多睡下,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五点了。
莫名的,补完觉的她脸色反而格外苍白。
醒来后的言之来到厨房,轻车熟路地翻出柜子里的营养液拆了一包叼在嘴里。
“饿了怎么不吃早饭。”余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靠在中岛上像个不知什么时候飘到言之背后的幽灵,冷不丁出声。
言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差点上演什么叫完美自由落体的营养液。
“怎么醒这么早,睡不习惯吗?”她转过身,不动声色地将营养液藏在了电饭锅后面。
“听到你下楼的声音了,想着你昨晚没吃饭,现在应该挺饿的。”余理说着走到言之身旁,向电饭锅伸出了手——
一瞬间,言之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解释自己会在家里喝营养液的理由——
该怎么说,自己身体还没好医生说这个是用来补充营养的还是这个营养液味道挺好的自己喝着玩的?
简直一听就是在瞎扯啊,言之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坦白自己就是不好好吃饭之后被余理一顿训斥的准备——
余理的手伸向了电饭锅,打开,里面赫然温着玉米和一碗小米粥。
“吃点吧,你刚刚不是在找吃的吗?”
“啊……是。”
于是言之坐下莫名其妙地开始喝粥吃玉米。
余理撑着头看着她:“你养了狗?”
言之这才想起在行动部寄养了半月之久的椰子。
“是,它的狗玩具扔在二楼,忘记收起来了。”
“什么狗?”
言之慢吞吞喝了一口粥:“萨摩耶。”然后在余理幽幽的目光中又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整碗小米粥。
她擦了擦嘴,突然觉得营养液确实难喝得要命。
“镇上的人家里的萨摩耶生的小狗,一窝有很多只,他们送了我一只,我就养着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多余解释这一嘴。
“叫什么,多大了。”
“椰子,刚一岁半,皮得很。”
余理于是就想起高考前言之说的话——“等考完试了,我想养一只我们的小狗。”
“上大学了怎么办。”那时的她问。
“好问题,”十七岁的言之琢磨了一会上大学之后小狗应该交给谁养的问题,很快就拍板道:“如果我走狗屎运和你考上一所大学了,我们就在学校边上租房养它,如果没能和你一所大学,那就交给小鱼妈妈养在家里吧,我会经常回来看它的。”
“你想养什么狗。”
“萨摩耶吧。”言之在写满了计算过程的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一只炸毛小狗,“傻一点好,可爱。”
“你不是喜欢猫吗?再养一只小猫好了,正好有个伴。”
“猫啊,但是……”
余理没能听到“但是”后面的话语,晚自习的低声交谈被巡查的年级主任打断,她只记住了言之画在草稿纸上的那只潦草小狗。
后来她们也还是偶尔在晚自习东拉西扯,但没再扯到为什么不养猫的话题上过。
再后来,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她们连对话的机会都没再有过了。
“为什么不养猫。”余理问完就后悔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言之垂着眼眸专心致志地扒着玉米粒。
“猫很娇贵,又黏人又不爱出门,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家陪伴一只猫。”她一粒一粒把玉米仔细扒下,放进碗里,“但是小狗不一样,就算我不在,有别人陪它玩它也会很开心的。”
余理没再问下去了。
言之扒了整整一碗玉米粒,她问:“吃吗?”
余理摇头,对面那人接着道:“那这一碗都是椰子的了。”
“……”余理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觉得说到了小狗的言之才像那个跟她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人,有点脱线但是心思细腻温柔,而不是梦场里那个用连篇谎话伪装出冷硬外壳的言之。
“你下一个场大概在什么时候?”言之认真地将剥好的玉米粒收进密闭容器又放进冰箱后问道。
余理闭上眼感觉了一下:“下周五左右。”
言之闻言有些许讶异地一挑眉:“这么精确?”
余理没什么反应:“只能大概确定在那一天还算精确吗?”
“很厉害了。”言之由衷地笑着,“预测时间越精确说明你对那个场的感知度越高,算是天赋的体现。一般来讲,进入梦场的次数越多,感知就会越来越清晰。这是你第二次入梦,能准确到某一天已经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大家一般都只能大概知道在哪一周而已。”
“你还是没说你自己。”
“哦,我开挂的,你不要和我比呀。”言之狡黠地眨了下左眼,“我能精确到秒的。”
余理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某个午后,言之也是这样坏坏地冲她一笑:
“我晚自习要开溜,记得帮我打掩护哦。”
“这样。”余理也笑了笑,她觉得很开心,因为虽然分开了八年之久,言之看起来也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言之。
“你下一个梦场在周五下午两点四十六分五十八秒。”言之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六点多,她伸了个懒腰,“好困啊,我去睡回笼觉了哦。”
“你还能预测别人的时间?”余理讶异地一挑眉。
“不啊,因为下一个梦场我还是会和你一起,”言之回头半趴在扶梯上朝她说,“所以你的梦场也是我的。”
余理坐在餐桌前没有动,她回望着言之。
“睡醒再和你解释吧,我真的要再睡一会,”言之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是真的很困,“椰子大概八九点就会被送回来,你可以陪它玩。”
余理此时还没有领悟这句“陪它玩”的威力所在,等到被精力旺盛到可怕的萨摩耶遛到脱力才惊觉言之这个狗东西不把它接回来恐怕不只是因为没空照顾它的缘故。
言之缩在沙发上笑得不行。
“哎,我也不知道,它可能血统比较纯正吧,没有雪橇拉只好拉你了哈哈哈哈哈哈……”
余理歪倒在沙发的一边,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言之笑够了起身去冰箱拿早早给椰子剥好的玉米粒。她把玉米粒和狗粮还有罐头一起倒进慢食碗里,招呼在一边傻笑的大白狗吃饭。
“小花,我在进场之前要回去一趟。”余理看着萨摩耶分风卷残云地吃法,觉得这个慢食碗买得太值了。
言之给自家狗子顺着毛,头也没回:“回去呗,是该跟小鱼妈妈解释一下情况的。”
说到这,言之突然想起来了,她问:“话说你来得这么匆忙,工作呢?”
余理推了推眼镜,波澜不惊道:“我的公司还不至于老板不去上班就运作不了了。”
虽然锦鲤集团家大业大,但是余理并没有在自己家公司上班,她拿着自己编程赚的钱开了间做游戏的小作坊。
这几年小作坊越来越像样,已经离上市不远了。
“锦鲤的事情你现在完全不管的吗?”言之想问问这次给小镇投资的事。
“对。”余理对管那么大一个集团完全没兴趣,“反正老妈是个工作狂。”
言之斟酌了几秒,还是告诉她了:“小镇跟外面是有商业来往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不难猜。这么大一个镇子这么多人,总不是喝西北风活的。”
“是这样的。反正钱上面的事情呢,一直是中心部也就是明故他在处理的,他告诉我说小镇前段时间需要扩张,锦鲤集团也投了钱。”
余理坐直了身体:“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想应该是巧合吧。你们的这些项目应该都是经过特批伪装的吧?”总不能明摆着告诉人家我们这里住的都不是正常人。
“那是当然。”言之嘀咕,“是巧合就好,这也没什么。”
——
“巧合?”谢惊澜冷笑,“我从来不相信巧合。就算这个数据错误再小也别想拿‘巧合’两个字糊弄我,整份报表都重做吧。”
她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见许久不见的女儿站在门边。
“小鲤,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全然没了刚刚冷嘲热讽的劲,几步走过去搂住余理,“乖宝可想死妈妈了。”
余理对自己母亲的黏糊劲已经见怪不怪了:“好久没来找你们玩了,我马上要去出差,走之前来看一下你们。”
谢惊澜眼神亮起来:“双人成行还是分手厨房?”
是的,谢女士的爱好就是这么贴近年轻人——她爱打电动。
“双人成行吧,我卡关好久了,老余跟我配合一点都不默契。”她问完又擅自决定了。
余理陪她玩了一个傍晚。
“谢女士,”她放下手柄,“我以后可能会经常出差,你们如果联系不上我也别急,我看到消息就会回的。”
谢惊澜没什么反应,她沉浸在过关的喜悦中,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忙点也好,不过别太累,要注意安全。”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