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黄粱小镇 我说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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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辰突然沉默了，倒不是因为言之的嘲讽，而是因为罗素这个杀千刀的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到了一边，这让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继续哭惨了。
他不甘地挣扎着，但因为过大的力量差距，这种挣扎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
言之微微眯起了眼睛，肯定有哪里不对。她以为按照陈星辰带着记者小姐一起顺利逃出罗素那儿的情况来看，罗素的实力不应该是这么强的才对，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陈星辰运气好？
罗素把陈星辰提到一边的时候自己也侧身让开了路，因为管家终于推着水缸来了。
罗素恭敬地低了低头，声音变得像是言之第一次见到他那样恶心人：“亲爱的陛下。”
蓝色的液体还在不断地溢出来，逐渐溢到了他的脚边……然后漫过了他的脚。很显然，罗素并不会受到这些奇怪液体的影响。
言之有些紧张地盯着被他拎着的陈星辰，因为身高原因，陈星辰现在的脚是不沾地的。
罗素很快敏锐地注意到了言之紧张的地方，他歪头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一把放开了脸色胀红的陈星辰。
接触到地上蓝色液体的一刹那，陈星辰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喘上两口气就这样顺滑无比地倒在了地上，脸色由因为窒息而产生的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转变为失去血色的灰败。
像是一具死尸。
言之死死盯了一小会倒在地上的男生，似乎十分的心有不甘。
罗素好像因为她的不甘更加愉悦了，但是他的情绪变化非常细微。他看见言之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窗户，装作好心地提醒到：“公爵大人，我建议您现在还是不要想着逃出去比较好。”
言之回头白了他一眼。
她在斟酌。本来罗素在她眼里并不是一个需要忌惮的NPC，但是眼下显然不能忽视这个恶心男人的存在了，再加上一个管家和已经快要淌了满地的debuff液体，虽然脑花本身应该并没有什么威胁，但她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打趴它的两个小弟然后把它涮了吗？
余理还在外面。
言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如果她不能解决眼下的麻烦，那么几乎是百分百的可能所有进入场里的十三个人都会永远留在这里。
僵持几秒后，言之突然听到了某种很细微的声音……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很多人正在靠近这里。
“公爵大人，您为何要出尔反尔呢？”罗素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似乎更加胜券在握了，“虽然陛下并不想伤害您，但是如果您再执迷不悟下去，那么我们也并不介意用一些小手段让您的意识消失再让陛下入住您的身体。”
蓝色液体开始从窗口向里漫。言之突然意识到那些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异变种”。
他们受到了某种操控，正像丧尸一样试图敲碎玻璃从窗口爬进来，随着他们的动作，蓝色的液体也在不断地向里流淌。这下连暂时逃出去的计划都没办法实现了，难怪罗素刚刚说最好不要想着出去。
情况不能更加糟糕了。
“我……”言之听到自己开口了，她似乎确实是无计可施被逼到了绝境，“我好像并没有拒绝陛下使用我的身体吧。”
罗素愣了一瞬：“那您跑什么。”
“我不想变成异变种当然得跑了。”言之很理所当然。
罗素沉默了，片刻后他脸笑心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道：“那么现在请您过来吧，接受陛下完成仪式，我们会共同享受这个娱乐的天堂。”
这说的是人话吗？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这个脑花用了还享受，享受你爹啊。言之在心里优雅地吐槽着。
但眼下她只能非常无辜地示意自己根本过不去，还要可怜兮兮开口道：“陛下也并不希望用的是变成异变种的身体吧，你们走过来不就好了，反正我现在又跑不了。”
确实是这样。
脑花是希望有一个正常的身体能够使用的，因为异变种的身体其实并不能正常接收情绪。如果把对情绪的吸收能力数值化，那么异变种就是数值最低的，而言之的身体则是那个数值最高的人类身体。
公爵之所以拥有这么多的特权，完全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和放弃了□□的皇帝签了协议。如果有一天皇帝厌倦了只是做一个大脑体会快乐又想拥有正常的人类身体，那么公爵就要完成仪式将自己的身体转让给皇帝使用，而她自己的意识将会被转移到和罗素一样的半改造身体中。
所以他们并不希望言之变成失去意识情绪的异变种，因为那样的话，皇帝虽然还是能够重新拥有身体，但是这样一来就像是高价买回的金锅变成铁锅一样，虽然能够使用但是价值大打折扣，让公爵享受了真久的特权也就没有了意义。
但是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言之即使真的变成异变种了也并没有关系，总之天堂的海水已经重新充盈了，皇帝只要拥有了身体，就算效果差一点，大不了以量补质，它照样能够享受。
这是一场献祭所有人换来的属于一个“人”的天堂。
所谓“异变种”，也只是皇帝编造出来为了不让普通人发现这些所谓的怪物其实只是被榨干情绪之后的正常居民的谎言而已。
虽然眼下的皇帝是脑花的形态，但是它显然是能够通过某种方式指挥罗素和管家的。
所以静默片刻后，管家推着水缸和罗素缓慢靠近了言之。
言之沉默地蹲在桌上没有动，有一瞬间，罗素看着她一错不错的目光甚至觉得她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脑海中属于人类的那丝神经敏锐地感知到了慌张，然而罗素并不相信眼前的公爵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逃出生天。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下一瞬间，罗素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他本能地闪身躲避，回头的刹那，他看见本来应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逐渐变成异变种才能像丧尸一样爬起身的陈星辰竟然握着最开始莫名其妙打晕了自己白银匕首以千钧之力向前——
刺进了乘着脑花的水缸中。
那一瞬间终于产生了有生以来最强烈的情绪的罗素难以置信的表情静止在了原地……或者应该说，在白银匕首成功将脑花刺穿的那一刹那，除了言之和陈星辰，周遭所有的一切都静止并褪去了色彩。
一团巨大的白色光晕逐渐包围了水缸，然后扩大成了一扇门的大小。以光晕为中心，十二根“弦”四向发散，连接到了言之和所有进入场的人身上。
躲在府邸另一边的余理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旧鲜活的手和周遭突然变成黑白默片一样的场景，又注意到自己和记者胸口处延伸出了一条银白的线，明白应该是言之顺利解开了这个场。
谨慎起见，余理选择在原地等言之出来找她们。
言之差点虚脱了，刚刚是她在这个场里使用能力最全神贯注的一次，期间但凡罗素或者管家或者脑花突然抽风觉得她不对劲来试探，她甚至连回答或者反抗的能力都不太有。
有惊无险，言之缓了片刻后，拖着神经高度紧绷过后有些脱力的身体略过瘫在地上的陈星辰，就这样把他扔在这儿朝门外走去了。
“小鲤，”言之走向余理，“可以走了。”
她把宋祈圆扶起来，然后蹲下身子像刚刚那样把她扛了起来，用眼神示意余理跟上。
“出口在那边，你跟着我慢慢走就行，腿伤不用担心，在这里受的伤不会带到现实世界。”言之慢慢说着。实际上只要还能被“弦”链接，身体通过了出口，不管在场里受了多重的伤，现实世界的身体都不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她没有过于阻止余理一直不顾自己受伤的腿没轻没重地狂奔的原因。
余理一直到站在出口前了才出声：“你保证我出去之后能找到你。”
言之失笑，她动作轻柔地把宋祈圆推进光圈：“我确定，不用你来找我……”
“我会来找你的。”她保证着。
言之从进入这个场之后就没再笑过，现在乍然一笑，虽然顶着伪装过后的陌生面孔，眼底熟悉的笑意还是让余理微有些失神。
“先走吧，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言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回神的同时注意到了还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陈星辰。
“果粒怎么了？”
言之像是现在才回想起还有这个人一样装作十分讶异的样子说：“啊，差点把他忘了呢。”
说完就用和刚刚对待宋祈圆全然不同的粗暴动作拎起他的一只手臂，像扔垃圾一样甩进了光圈。
余理：……
她有理由怀疑如果自己不提这一嘴的话，言之绝对会装作忘记这个人的样子不管他。
“这样就好啦。”言之拍拍手，“不把他抛尸在这里真是我有良心啊。”
“你不走吗？”
言之活动了一下肩膀，指了指光圈里发散出来的现在只剩下十根的银线：“我得去找人呢。”
“这个通道……”余理观察了一下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圈，“会一直存在？”
“是的，等到我们都出去了，这个世界就不再存在了。”
余理静了静，最终还是没再问些什么，她只是说：“那我走了。”就这样轻巧地迈步进了光圈。
言之没再停留，她是真的需要沿着弦的指向把那些人找回来，因为他们还活着，但或许跟陈星辰和记者小姐一样失去了意识，并不能自己走出去，言之需要将这些不能自主离开的人送出去。
已经死了的人是不会有弦与之链接的，也就是说，这个场还是死了一个人。
死亡当然是不可避免的，甚至这个场的伤亡率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低了。
不过伤亡率能够这么低还有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弦出现的时间被提早了。
关于为什么弦出现得这么突兀又提早了这么多，言之现在只是有一些猜测，但是她的这个猜测中间有一环少了，她并不能就此确认。
不过并不需要着急，等到出去后，复盘工作会逐一分析场中的每一个细节。她现在要做的不光是确保所有还存活着的人能够自主离开场，还要尽可能的收集场的数据。
像这样基本是个完整世界的场，虽然只需要收集关键地点的细节数据，但也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所以言之动作十分迅速。
其实她刚刚跟余理说的并不完全都是真的，出口通道会不会在找到弦之后一直存在是一个至今没有确定的疑问，只是目前来看，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来不及出去的情况而已。
所以和安全空间一样，因为存在时间并不能确定，越早离开才会越安全。
然而作为意识还清醒的特遣组成员，收集数据和尽可能救援存活人员是她的任务。
但她才不会跟余理说得这么清楚。
很幸运的是，剩余的八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昏迷状态的，言之很快就把他送进了通道，又确认所有人员都离开之后才最终离开了这个场。至于收集数据的工作已经在沿线找人的时候就顺带一起完成了。
言之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白银匕首把它收进了背包。
走入那一片白晕之后，言之在现实世界睁开了眼睛。
“言组长，”给她拆卸检测仪器的研究员手上动作不停，声音轻柔地问，“身体情况如何？”
她缓了一阵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连着的银色丝线，用手将它拨断后冷静道：“还好。”
等到仪器全部拆卸完成，她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研究员：“天心今天在联合部吗？”
研究员闻言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组织内部专用手机查询了一下后回答道：“在的，今天联合部值班的是一组。”
言之点点头：“复盘会议推迟到明天吧。”
“好的。”研究员什么都没有多问。
言之起身离开了观察室，准备去找天心。她要在组织之前先联系上余理才行。
联合部大楼距离特遣小组有点距离，等言之到一组值班室的时候，她发现另外一个自己想找的人也已经在这里了。
“你们真是让人省心，都不用我分开找了。”言之示意天心让其余工作人员先出去，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下。
天心挥了挥手，本来是负责记录天心和明故谈话内容的工作人员就离开了办公室。
“有什么事吗？”天心起身从小冰箱拿了一支老冰棍叼着，朝着言之抬抬下巴。
“帮我个忙，”言之言简意赅，“迟一点去联系余理。”
天心和明故对视一眼。
“余理进场了？”天心摸摸额头，“是我们知道的那个余理吧。”
言之点头。
明故沉默了片刻：“这次场陈星辰又跟着你进去了吧，你们没遇到？”
说到这个言之就头疼，她无奈道：“所以只能是能瞒多久就多久，看你俩了，这个我没办法。”
言之作为特遣组的组长，理论上来说是不被允许涉及联络新人的事务的。
但要不是因为陈星辰也跟着进了言之的场注意到了余理，就天心和明故两个人的权限，如果想让一直瞒着组织余理也进场了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是做不到的。
从言之成为特遣组组长的那一天起，她二十年以来的所有社会关系和人际交往都被组织查的一清二楚了，作为关系十分亲密的“姐姐”，余理一直是组织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不过关于言之的所有信息都是绝密的，只有高层的少部分人被允许知道，所以陈星辰并不知道言之曾经还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姐姐，不然他在梦场里的时候不会发现不了余理的真实身份。
只是言之和她之间显而易见不同寻常的氛围就已经足够陈星辰觉得不对了，所以他绝对会在复盘会议的时候提到这一点。
索性所有的联系新人的任务全部都是联合部在负责，所以虽然瞒不住，但只是拖一段时间的话，天心还是能做到的。
“也不用很久，一天就够了，一天之后不管成不成功，都由我来担责。”言之很清楚不论她成功与否，作为特遣组成员私自提前联系还没有被组织收录的新人是绝对会受到严重处罚的。
天心倒是无所谓这个：“虽然我很想劝你一句，但是我知道说得再多都是废话，只能祝你成功了咯。”
明故更加不意外言之的举动，他们高中就认识，他十分清楚这俩人当时关系到底有多好。
“找我是来要那件道具的吧。”他都不用猜。
“哎，”言之笑了下，“需要我威逼或者利诱一下吗？”
明故弯了弯嘴角：“只要到时候失败了你别来找我就行。”
他们说的道具是明故在一次场里得到的——能够让人遗忘自己内心最执着的一件事。
虽然场的成因不明，但是所有进入场的所有人都有一个条件：内心有着某个极大的念想。这种念想通常无法在现实世界实现，是刻骨铭心的。
有着这样念想的人才具备进入梦场的条件。
所以，当一个人忘记了自己内心最执着的那件事，也就没有了进入场的通行证，自然会无法再次进入那个世界。
这就是言之的办法，或许也是让余理离开的唯一机会。
“我说真的，”明故又强调了一遍，“我觉得你不会成功。”
他收起了刚刚的玩笑神色，一脸认真：“这个道具是有使用条件的，并不是谁懂能用的。”
“我知道。”言之当然是知道的，如果谁都能用，那组织其实也不用干别的事情了，只要想办法批量生产这玩意再给每个进入场的人用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再者，如果真的谁都能用，这件道具也早就应该被明故自己用在别人身上了，根本轮不到现在送给言之。
“知道又怎样呢，唯一的办法了，不行也得上啊。”言之淡淡道，“话说你俩刚刚要商量什么呢。”
天心吃完了老冰棍，把木头杆子投进垃圾桶后漫不经心道：“谈点钱上面的事情，最近进入梦场的人数有点多，小镇要扩张了。”
凡是梦境管理局的管理人员，除了言之，其余人每一次正式谈话都是需要记录员记录下来的，这是为了万一哪一次人没成功出来，管理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其实以前的特遣组才是重点观察记录对象，因为特遣组是进出梦场次数最多的人，是最容易出意外也是获得心愿值最多的，如果不加以监视，一旦随便哪个人想搞点乱子出来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但是到言之成为组长之后，名为观察的监视就放宽了很多。
因为言之似乎有能够不“影响”别人的能力。
进入梦场的条件之一是自己本身的念想，其二就是接触到“介质”。
这种介质很难被清晰描述，有可能是因为某个梦者是你的熟人，或者你们只是在路上擦肩而过；有可能是因为梦者接触过的某样东西，某个地方你也接触过，也去过。
类似种种“接触”就有可能成为介质，越紧密的“接触”，就越可能成为介质。
所以梦者是不被允许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条件下接触外界的，不然成为梦者的人只可能比现在更多。
而言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不会成为这种介质影响别人，。中心部研究中心的专员确定这件事之后，又通过专员的各种能力将这种“防护”能力复制成了道具，虽然数量稀少，但对于组织的工作简直是一大助力。
以前和高层联系是一件十分提心吊胆的事情，能减少汇报次数就尽量减少，现在有了这个道具，上通下达的，梦境管理局的工作进行得顺利了不是一星半点。
言之说她会管好自己的组员，要求放宽监视力度，上面出于她的贡献，同意了这个请求，但只要特遣组出问题，不管是谁，言之都会第一个担责。
“是有哪里不对吗？”言之问，虽然管理人员有了道具之后各种工作都方便了很多，但是因为她本身的特殊体质和强悍的个人能力，有很多事务还是都被交给她来处理。
如果这次的人数增长是因为什么异常情况，事情最后大概率还是会交到她手上。
“没，就是自然增长。”天心回答，“钱上面就更加没有问题了，这不是有我们财神爷在嘛。”她一拍明故的肩。
明故被拍了一下，突然就想起来了：“说到这个，这次的注资有锦鲤集团……”
他看向皱起眉头的言之，继续道：“不过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黄粱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