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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尚同学的混凝土迷宫大冒险(其一) 小尚视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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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述究竟如何变成了第三人称视角他还没有头绪,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意味着正有不少只眼睛在盯着他的举动。
他下一步想做什么呢?依稀能记得他被叫做“小尚”,调侃一点的方式“尚”后面会跟一个“爷”,但他既不姓尚也不名尚,不过乐意有一个假名,有一个假名就好似有一个新身份,过去至今的现实仿佛就能被替换了。
现在他就是从八向声的尚。职业,用西方的说法,叫吟游诗人,东方点的说法则叫乐师,以乐音杀人于无形。如何得知?他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但实在够不着审美的槛儿。
先是左边的,指甲留得很短,指尖因为练琴磨出来一层厚茧,但自己有啃指甲的毛病,总爱连带着死皮一起撕下来,现在是皮肉包着指甲,且离皮开肉绽仅一步之遥,能感觉到毛细血管随着心跳收缩。
再是右边的,同样指甲很短,茧子没那么夸张,拇指内侧又是坏毛病留下的痕迹,已经结痂了,他很有感受到把血痂扯开的被怂恿。
显然,这没有十年往上的功力是做不到的。造成他的手如此状态的原因:练琴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自己的坏毛病,因为它能让他感受到一种诡异又难得的安宁。
接下来他要做什么?首先不再看手,而是去了卫生间洗手,客厅在对他尖叫:磨叽死了,一天天的不知道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话就那么金贵,问什么都一声不吭,伺候半天没人搭理,它就是贱,打早上睁开眼睛就没一件事让它称心。
这是在催促他去吃早饭。尖叫声属于他的外祖母,母亲的母亲,目前是他唯一监护人,也是老师。
这位常歇斯底里(非贬义)的妇人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挺拔得多,很难不去想象其年轻时期的丰姿绰约,脾气则不用想象。他把自己老师的歇斯底里一部分归因于自己父母疏于陪伴,没有尽孝,另一部分归因于自己的平庸。
当时怎么稀里糊涂就点头说“我要学琴”呢?每次他稍微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时,马上就有一句:“当初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砸过来,意味着没有余地。
他想过:那时候自己才是幼儿,这种尊重算数吗?也想过:余地本来应该就是有的,是被老师的自私吞了。最后还是会想:这是我自己选的,想找余地恐怕就要从庸材彻底变成朽木。
突然有一天,他从琴中听出一声利剑出鞘来,可谓震聋发聩,于是每当练琴就会想着杀人。从此老师神色中的称意多了一些,他对她也增添了一些怜悯之类的感情:走火入魔的师父教出来走火入魔的徒弟,实在可悲。
是否还有出路?让他扪心自问,也不是从来没有神往过这样的场景:坐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只打在自己身上,随着弓和弦的编织后来观众、话筒、舞台、幕布音响音箱聚光灯一切都隐没在永恒的勃拉姆斯或者圣桑里,仿佛世上只剩下自己。
这样的白日梦依旧来自老师,是她描述理想中的“境界”“艺术”及“大师级别”,对他而言是勃拉姆斯还是圣桑并不重要,诱人的只有“世上只剩下一人”,到不了那般境界,杀到世上只剩自己一人便是了。
这时他要做什么?穿靴戴帽背上琴,走江湖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