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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些永别 青春期的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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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怎么相忘江湖的?这件事是一个循序渐进量变到质变的过程。看起来像句废话,但真的花了挺长的时间,费了挺多精力。
在我看来姑且可以从猫儿去世算起。猫儿死得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用精神分析派的话讲,他可能属于“哲学家气质”:首先被尼采唬住了,然后又被叔本华震得够呛,再加上海德格尔的惊吓,有段时间看我的眼神儿都不对劲,我甚至以为他马上就要原地豹变成太阳超人。
实际上,我们之间“哲学”的话题几乎没有,大部分还是剑三,外观挂件新版本jjc,一些师爹师娘师兄师姐的818,学帮主夫人嘤嘤嘤,云云。现在回忆起来,也是吃惊那时居然能对上述内容笑得出来。看来我们本质还都是一些庸俗的犬儒主义者。
他身上有一些异于它人的气质在,不管是不是有意展现出来,总之很能让人对他感兴趣。
我们认识是在学校跳骚市场,他大我一年级,当时在做他们班的看板郎,cos剑茗纯阳打太极剑二十四式,周围围了一群人,不买东西,只纷纷拿出手机录像。之后估计有不少找他合影,还要了他联系方式,因为我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想的是能不能找机会请他在摞了三层的桌上再打一回,我兴许能靠这个在互联网爆火。后来也没敢说,不知为何,我很能肯定如果提了他真的会去做,但万中那个一的事故发生了,他就会一边说着“艺术嘛还是需要牺牲的”一边选择赖上我吃到我山穷水尽。
我家没钱,姑且还玩不起这种程度的刺激。
另一个不知为何,我一直觉得他对我有一种企图,具体来说,是似乎在希望选择一种类似于在我眼前被卡车撞起飞或是跳楼正好在我面前落地成盒的死亡形式。这事儿看起来怪量子力学的,不过那时候我已经由于物理周测只能考个位数开始盘算报文科班,不是太了解,但“他会在我能够观测的情况下死亡”这个认识已经变成一种理所当然,因此得知他去世消息的时候莫名有种被背叛感。
去他家慰问猫妈时,翻他日记本才了解,他哲学病原来已病入膏肓。猫妈挺平静,说他是睡了一觉就没醒过来,自己生他的时候没受什么罪,所以他算是一辈子善始善终。
我则一点也不平静,焦虑她万一讲着讲着哭了我该怎么做,总不能保持沉默就递纸巾。后来猫妈说你们去他屋里看看吧,我便知道她还是会哭,只是不想让我们都觉得尴尬。
他书架上毫不意外存在着尼采叔本华,还有《百年孤独》、《乌合之众》、《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卡夫卡以及一些德语教材,剩下的是从2010年到上上个月的知音漫客。落了一层灰,看来是好久没动过。海德格尔在桌上一摞里,是常看的。他日记本也在书架上,同样落了层灰。我当时心里腹诽,靠,正经人谁他妈写日记,但还是跟搞地下活动似的,拿出来翻几页,赶紧用诺基亚拍了一张,又塞回去。
拍得太急,内容百分之八十得靠推理,大部分还是学着上世纪初那帮“老前辈”想一些人类过去未来的痛苦,其中有这么一句:因此我所理解的真正的人道主义,是保证从虚无中来的人能够回到虚无中去。小尚看了之后直叹气,大抵也是觉得这人简直没救。
告知小白和y小姐之后,得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北风萧萧雪花飘飘,我仿佛看见开学后报道日班会结束时,某个教室中的班长严肃上台讲话:现在我要向大家讲一件事情,我们班的周鼎同学,在寒假中去世了。大家一定很尴尬,比如:要不要问死亡是因何原因?要不要问死亡具体在何时间?要不要马上哭一下?要不要表示震惊?要不要表示难以置信?
最后大家还是选择统一行动,默哀三分钟,等一切安全了再开始议论纷纷吧,这到底是咋回事呀。
我不知道这样的沉默还会发生多少次,大概世界上每当有一个死去这样的沉默就会发生很多次,无论哲学家还是小老百姓,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死刑犯。
读大学后我和y小姐见了一面,还是在必胜客,还是点了一桌子高热量垃圾食品,但她只是抱着一碗南瓜汤聊一会舀一勺。我问她:“你还在跳舞吧?”
她说:“是啊,所以馋的要死,也不敢多吃,你多吃啊,你看你那时候就那么小一只,这么多年都没长个儿。”
我心想您怎么都开始变外婆了,还是悄悄比划了比划,发现自己其实比她高了一点儿,遂心理平衡。小白在她考研究生那会儿和平分手,用她的话来说,发现小白终究还是长成了无聊的大人,没爱了。
那么现在有没有对象?我没有问,保证最基本的礼貌。后来聊到猫儿,我们已经能够开玩笑,说他要是去世的再早一点,我们又多刷点有爱的818和纪念曲、纪念画片,他是不是也有机会像浪凌飞一样立个纪念npc在纯阳。我说那可得立在纯阳山门的轻功成就点上,戳一下出对话“我去,高处不胜寒哪”,或是“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地方了,十有八九是我那些损友搞得鬼”,嘿,还真是我们搞得鬼。
之后聊到小尚,才发现完全和他失去联系,什么时候是最后一次跟他碰面,也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之前某日家里老太太跟我说:诶,那个谁去国外了,你知不知道?
当时我正忙着耍腾讯恋,加上老太太时常就用“那个谁”来当人称代词用,我哪知道是哪个谁,只是“哦”了一声,现在想起来大概在说他的事情。y小姐听完,一脸遗憾地又想送我一阵沉默,我先下手为强:“姐,你想说啥?”
她摆摆手,端起南瓜汤说:“话都在酒里,干杯”。
会餐结束她又想用“现在我是有工资的大人”为由请客结算,我说还是AA吧,东西基本全是我吃了,你就付那个南瓜汤,她没再推辞。走到门口又问我:游戏还玩吗?还在不在念破?有机会加个好友吧。
我说正好还在念破,玩了个纯阳小萝莉,于是交换ID之后互相道别。到家就把这事忘了,一直到重制版运行都没能加上她。
不知为何,总觉得见这一面之前我们就应该已经算是相忘于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