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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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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来脸来啦?”众人诧异地问道。
“转过脸来啦!”
“是谁的脸?谁的脸?”
“这个嘛就是……”林麻子拿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湘甫,又无不嘲讽地把众人焦灼的面孔来来回回了地扫视了一遍。
众人心领神会,也都拿嘲讽的目光瞅着湘甫。
湘甫的脸再次红得像公鸡的鸡冠头。
“是谁?是谁?”众人一再催促。
“这个嘛?”林麻子一边点点头,一边故作高深地摇摇头,“这个嘛,我也无法肯定,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不是眼花了,我只知道我一看见那张脸我体内残存的酒精就全醒了。我一个鲤鱼打挺从草丛中跳了起来,然后我就没命地直往山下狂奔。我不敢回头朝身后看,我怕那张脸以及那张脸的主人如影随形地在身后追赶呢,总之非常邪门,非常诡异……”林麻子屏住呼吸心惊肉跳地一口气说出这段话,然后他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你究竟看见了什么?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众人强打起精神半是诱惑半是怂恿半是无聊问道。
“那女人就是……”林麻子再次瞥了瞥湘甫,终于拖长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女人不就是白芸姬……”
“啊?”
“啊?”
众人一阵惊诧,惊诧中又带有某种可以预见的失望,失望、愤怒和不屑。
“不过我也不能确定这究竟算不算一张人脸?”见众人对自己的话并不感兴趣,林麻子又故弄玄虚,朝着众人抛出一根鱼钩。
“算不得人脸?算不得人脸,你这话什么意思?”果然,盛家老二立即问道。
林麻子见有鱼咬钩,立即动手收线:“因为她的一半脸是芸姬的,另一半却布满了鳞片,只露出一只眼睛,目光冷冰冰地从那只眼睛中透射了出来,锋利得就像刀片一般……”
湘甫立即从石凳子上跳了起来。
“你确定是芸姬!”他冷冷地问。
“确定是芸姬!”
“你敢对天起誓,没有胡说八道?”
“我就对天起誓了,我如果说了一句谎话,就让梁子山上的石头滚下来把我砸死!”
“麻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哦。”湘甫握起拳头朝着麻子晃了晃。他的气场明显矮了一截,他明白麻子的话必然有加油添醋的地方,但是却也并不是无风起浪。
林麻子握起一只拳头把白胖胖的胸脯拍得咚咚咚直响:“我林麻子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若说了谎,就舌头生疮,流脓血,连根烂掉呢……”
盛家老二也从石凳上跳了起来:“鳞片,鳞片,你说鳞片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鱼的鳞片?”
“当然不是鱼的鳞片,”林麻子摇了摇头,“怎么看也不是鱼的鳞片,而是像……像……”林麻子突然打了个寒颤,“像蛇的鳞片……”
盛家老二也打了个寒颤:“蛇的鳞片?”
“蛇的鳞片!”
“老天!”盛家老二再次惊呼道,“竟然是蛇……竟然是蛇啊!”
女人们也都惊叫起来:“蛇啊,蛇啊……妈呀,太可怕了……”她们都从石头上跳了起来,又用手拍了拍屁股,又拿眼睛朝四周心惊胆颤地瞧了瞧,生怕屁股底下冷不丁地就爬出一条光溜溜的滑腻腻的东西来。
然而盛家老二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因为他的恐慌事实上是装出来的。村子里所有的男人都一个德性,就是贯于拿女人取乐,他也不例外。女人们天生胆小怕事,没有主张,这在他们看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其它的男人也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笑容。
“芸姬这女人我不是不喜欢她,”过了一会儿,盛大爷皱了皱眉头慢悠悠地说道。“虽说外头来的女人必然有些故事,但是女人的故事若是太多了,却未必是件好事,何况她又长成那个样子!”
“可不是吗?”他家老太太接着说道,“女人若长成她那个样子必然就是妖精了,削肩膀,水蛇腰,可不还真是一条蛇了?”说完她回头瞟了一眼老朱家的,示意她紧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老朱家的立即会意,不过她在开口之前特意先瞟了湘甫一眼。这让湘甫的心中凭空升腾起一丝希望,他心里明白芸姬并不是普通人,但是他并不希望这些人这样口无遮拦地编排她。
“芸姬确实是一个好女人,那模样,那身段,整个梁子镇,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和她一样整齐的女人来……”老朱家的大声说道。她这几句话既无褒贬之意又无真情实感,只是实事求是,但是这已经足够了,湘甫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
盛老婆婆却不以为然,立即朝她丢眼色。她并不是一个天生就喜欢说长论短的女人,她和她的同伴实在太无聊了,生活太无趣了,她们需要用一点谎言、一点欺骗来丰富、充实自己波澜不惊的生活,从而让一成不变的生活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因为无聊无趣而生出些难以容忍的是非来。
老朱家的立即心领神会,她的话锋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过这女人确实有些妖冶……当然这也是湘甫的福气……”老朱家的瞟了瞟湘甫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们见过她走路的样子的吧?都见过了吧!扭啊扭,扭啊扭,她那腰又那么细,画上画的女人也未必有那样的细腰,我看着都心惊胆颤的,我就怕她一不小心,咯吱一声,那腰就活生生地断了!”
湘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恨不得走过去拧掉这个在年龄上比她还年轻的可恶的老太婆的脑袋。
“你都知道些什么!”湘甫厉声呵道,“没凭没据的,你都瞎说些什么?”
“我可没有瞎说,”老朱家的争辩道,“再说了,我有没有瞎说,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她当然没有瞎说。
她,她,她,还有他,他,他,他明白他们说得都有道理。芸姬当然不是普通人,芸姬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他也很想知道。一直以来,他也有过种种猜测、种种怀疑,他甚至也怀疑过这种浑身长满鳞片的冷血动物,而当这种怀疑一旦从别的什么人的嘴里得到证实之后,这种怀疑便愈发强烈、愈发可怕,他感觉后脑勺一直在冒冷汗。
“不过妖精也分好坏啊,而且芸姬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啊。”他不敢大声说话,他在气场上总是低人一头,他像是在帮芸姬求情,又像是在为自己的软弱开脱。他嗫嚅着嘴吱吱唔唔了半天,就吱唔出这么一句话,他这句话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众人不禁莞尔。
他羞愧得再次缩起脑袋不再言语。
“现在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并不等于将来不会做呢?说不定明天就做了呢?后天就做了呢?谁敢打保票呢?蛇总归是冷血动物,搁在胸口上捂,冷血也捂不成热血,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一直坐在黑暗中闭目养神的五奶奶突然开口说道。
她睁开眼睛颇有意味地看了湘甫一眼,那眼神似乎大有深意,湘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了她那不断扭动的白花花的身子,想起了她那缠绕在他身上的灵动而乖滑的双手,她纠缠着他,力道越来越紧,他感觉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他大汗淋漓。
“这么说这珠子就是蛇珠了?”五奶奶慢悠悠发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别人。但是不等众人回答,她又立即自言自语道,“没错,这就是蛇珠了,也就是蛇的内丹。据说,至少得修练五百年,才能修得一颗内丹妮……”
“真的吗?”小琪妈问。
“当然是……真的。”
“这么说这个白芸姬至少已经五百年了,老天,这得多大一条蛇啊!”小琪妈吐了吐舌头。
其它女人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若是一张嘴,我们岂不是都得完蛋?”
但是五奶奶却并不在乎女人们的想法,而是继续自顾自地漫天瞎扯:“据说蛇的内丹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叫做隋候,因为他的封地在隋。一天,隋侯出巡封地,行至渣水,发现有条蛇被人拦腰砍了一刀,伤势很重,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它的两只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隋侯立即动了恻隐之心,便命令随从为其敷药治伤。不一会儿巨蛇就恢复了体力,它扭动着躯体绕着隋侯的马车转了几圈,才径直向山林游去。一年后,隋侯再次来到渣水地界,在驿站小憩期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大蛇给他衔来一枚硕大的珍珠。隋候猛然惊醒,发现床头竟然多了一枚光彩夺目的夜明珠。这颗珠子特别硕大,特别晶莹,似乎刚刚出水。近观如晶莹之烛,远望如海上之月,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上古时代有两件宝物齐名天下,为历代帝王所必争的,一样是和氏璧,一样就是这隋侯珠了。为了这两样宝贝,国家与国家之间月月征战、天夫打仗,不知死了多少人……”
“现在这两样宝贝在哪里?”
“早就没有了哦!和氏璧被秦皇帝雕刻成了传国玉玺,传来传去不知传了多少朝代,后来竟然给传没了。隋侯珠更是早就没有音讯……有个说法是:这珠子最终到了秦皇帝的手中,后来被秦皇帝赏赐给了……徐福……嗯,徐福,没错,就是徐福!”
“为什么赏赐给他?难道秦皇帝不知道这珠子价值连城吗?”
“秦皇帝当然知道。但是徐福说:‘若要长生,必需得给神仙献一样宝物,您若舍不得这珠子,那么和氏璧也行啊。’秦皇帝很为难,因为和氏璧已经被雕刻成了玉玺啊,没有办法,就只得舍了这颗珠子了。因此,皇帝就把这颗珠子赏赐给了徐福,叮嘱他务必一定要把它敬献给神灵。”
“这么说这颗珠子后来奉献给了某位神仙了?”盛家老二问道。
“哪有呢,”五奶奶说,“那个徐福可不是个普通人物,他一看就知道这珠子不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不是珍珠,千万不要以为它是珍珠……是颗蛇珠呢,是大蛇修练了千百年、采取日月之精华、用自身精血修得的一颗蛇珠……”五奶奶闭上眼睛有模有样地描画着。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有了这颗珠子,可就太好了。你们还不知道这珠子的好处吧,我跟你们说,把它佩戴在身上,就可以避难消灾、无病无痛。若是吞了它……”
“吞了它会怎样?”
“就会脱胎换骨、羽化成仙呢。”
“成仙?”
“成仙。”
众人骇然:“真的是成仙吗?”
“真的是成仙!”
“那么这颗珠子后来到哪里去了?”
五奶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有一种说法是被徐福私吞了。我的意思是说:被徐福吞到肚子里了!”
“唉!”众人大失所望,仿佛那颗珠子近在眼前,伸手就可以摘取。而且珠子上已经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本来就该为自己所有的,现在居然被徐福私吞了,其愤怒和失望可想而知。
“其实,当初大蛇把珠子献给隋侯的时候,就希望他吞了它。只可惜隋侯太过正直,没有明白个中道理,只把它当成一颗普通的珍珠……错失良机,实在是可惜!”五奶奶又摇了摇头,边摇头边不停地说,“可惜,可惜!”
“是很可惜!”众人叹惜道,心里替那颗珠子可惜,又羡慕徐福的好福气。
“我要有一颗珠子就好了!”年仅八岁的小琪天真地说道。他年纪那么小,却学着成年人的样子长叹一声,仿佛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历经过无数的世事沧桑。他那样子既滑稽又让人心生怜惜,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别说这珠子了,就是秦皇帝的那块和氏璧也不错啊,简直可以发大财了!”林麻子朝小琪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琪立即吓得哇哇直叫。
小琪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却顺势在小琪妈圆滚滚的膀子上乱摸了一把,又眉飞色舞地朝她抛了一个媚眼:“我们整个梁子镇可都要大发了!”
小琪妈愤怒地拿起手里的针来戳他,他赶紧跳蚤一样跳开了。
“若是能搞到一颗蛇珠就好了!”盛大爷慢悠悠地说道,“把珠子敲碎,磨成粉,每人服食一点儿,那么我们都可以长生不老了……”
“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吗?”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五奶奶。
五奶奶没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足够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众人立即兴奋起来,又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湘甫。
湘甫的两条腿不由得再次哆嗦起来。
众人的目光急切、焦灼、狂热、毒辣,就像一把把冷冰冰的匕首。
“芸姬不是有一颗蛇珠吗?把她的珠子偷来不就行了吗?”林麻子第一个发难。
“芸姬是有一颗珠子,但是她的珠子可不容易盗取。这蛇妖要是发起狠来,可是要出乱子的!”盛大爷摇了摇头,“不成,这可不成!”
“有什么不成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能不能做出点大事,就看能不能有点儿胆量!”
“那么这盗取的事,就委派你去了!”盛大爷冷笑道。
盛家老二也极力撺掇。
“我去?我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林麻子大怒,狠狠啐了一口。
“你不是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能不能做出点大事,就看能不能有点儿胆量?怎么,还没动手,就认怂了?”
“我没认怂,我只是认为,既然想要人家的珠子,就得有点儿胆量!”林麻子吐着大气说,接着又反唇相讥,“你不认怂,你去啊!我才不去呢,我也没说非要去偷人家的东西!”
“我也没说要偷人家的东西,”盛家老二说,“谁爱去偷,谁去偷好了!”
二人正在争吵不休之时,黄大嘴突然站起来打圆场:“好啦,好啦!别争了!你去不合适,你去也不合适,”他指了指林麻子,又指了指盛家老二,又胡乱指了几个人,最后说,“我们去都不合适!”
众人都默默地看着他:“那么谁去合适呢?”
黄大嘴拿眼睛朝众人身上一阵乱瞄,最后瞄准了湘甫,眼睛就不再移开:“还是湘甫去最合适!”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众人立即起哄:“对对对,还是湘甫去最合适!”
湘甫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儿没跳起来给大嘴几个巴掌:“我……我可不行……我可做不出这种事,何况芸姬对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
“谁叫你恩将仇报了?不过是叫你拿走那颗蛇珠而已,”盛大爷说道,“又不会要了她的命!”
“不会要了她的命?”
“当然不会!她已经是神仙了,是真正的神仙,她还要那颗珠子做什么!”盛大爷连哄带骗。
“你们要那珠子做什么?”湘甫问。
“修行啊,一起修行啊!修行之后,我们也能返老还童、长生不老啊。”盛大爷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子,“你瞧五奶奶,五奶奶的驼背……”
五奶奶会意,立即把自己的驼背转过来给大伙看。
“多少年了!佝偻着背,腰弯得直都直不起来!”
“你又瞧瞧老朱,他那风寒腿哪天夜里能睡个踏实觉?”
老朱便做出一副疼痛难耐的样子,一边用两只拳头狠命地敲击自己的膝盖骨。
“你又瞧瞧林麻子——”
林麻子立即自己凑上前来让湘甫瞧着。
“瞧他那张脸,四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他其实长得并不难看,就因为一脸麻子,唉!”盛大爷叹了一口气。
“我若没了麻子,小媳妇还不牛皮糖似地往身上贴?”麻子做了个鬼脸,又拿眼睛不怀好意朝小琪妈身上一阵乱瞄。
小琪妈依然没有理睬他。
“湘甫啊,你是知道的,我打小就得了一个哮喘病,”盛家婆婆说,“谁要是看好了我这个病,这个哮喘的毛病,我可是要感谢他一辈子的哇!”说完狠命喘上两声,湘甫感觉她的嗓子都要被喘出来了。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我就希望小琪的腿够变好……”小琪妈怯生生地说,“这孩子也真可怜的,也怪我太不小心没有看好他,他竟然从房顶上摔下来了……算他命大,没有要了小命。但是却摔坏了一条腿,唉!我怎么对得起他早死的爹啊!可怜的孩子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说到动情之处便不住地抹眼泪。
小琪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母亲哭,他也跟着哭,母子两个孤零零地抱在了一起。
“哭什么哭,我早说过了,我来照顾你们娘俩!”黄大嘴又死皮赖脸地凑了过来,小琪妈没有理睬他。
“你看看,你看看,你怎么忍心!”盛太爷瞅了瞅湘甫,意思是你若是根木头也该动心了吧。然后又伸出一只手去抹眼睛,“真是太惨了,上天真是不公啊!”盛大爷凄凄哀哀地说。
湘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感觉自己像只钻进了风箱的耗子,两头受气。
“真的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吗?”他问。
“真的不会!”
“你确定!”
“我确定!”
“你对天发誓!”
“我对天发誓!”
盛大爷伸出一根手指头对天发誓:“我盛卫国对天起誓,我今天晚上所说的话全部都是真话,若是有半句假话,我就……我就……”盛大爷瞧了瞧天上的半规弦月,又瞧了瞧了湘甫,又瞧了瞧众人,又瞧了瞧自己那根手指头,最后心里一横发出狠话,“我就五雷轰顶,被石头砸死!”
“其实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当时大蛇把珠子献给隋侯,大蛇不就没事吗?”发完誓后,盛大爷又回过头来对湘甫说,“湘甫啊,你是梁子镇的人,你如今发达了,你可不能忘本,你可得为梁子镇的父老乡亲们做点事哦!”
湘道不再说什么了,他其实已经默许了这件事,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我不确认我能否偷到那颗珠子,依你们说那颗珠子非常神奇,芸姬修练的方式也非常特殊……总之我无法确定,我怕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她们,更别说盗取了。而且芸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帮你!”
“你们怎么帮我?”
“我们……”
是啊,他们怎么帮他?这句话倒真把众人给问住了。傻子也明白,谁也不会白白去送死——如果没有一个切实可靠的帮手,湘甫绝对不会冒然行动——刚才的话等于没说。
众人都不再言语了。
“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可用不可用……”这时一直默默不语的老朱突然开口说。
“什么法子?”
“我们都埋伏在芸姬修行的地方,湘甫在明,我们在暗。我们提前准备好狗血,据说这东西对付道术特别有用。芸姬把珠子吐出来后,湘甫就动手夺了珠子,芸姬当然不肯(假设她不肯),就在她要发作的瞬间,我们立即朝她泼狗血……”
“对,就泼狗血!”众人嚷嚷道,“泼了狗血,她就完了,她有再大的法力也施展不出来了……说不定还会现出原形呢!”
“好,就这么办!”盛大爷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然后他再次把乱蓬蓬的脑袋扭向湘甫。湘甫芒刺在身。
“放心,我们伤害不到她的。”盛大爷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一惊,仿佛如梦初醒:“这么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吗?”他咬牙切齿地问。
“就这么定了!”
“非做不可吗?”
“非做不可!”
“那么什么时候动手呢?”他问。
五奶奶白了白眼珠,又掰着手指算了算,最后终于说:“嗯,十天后吧,十天后正好是十五,又一个月圆夜,这芸姬必然会到绿柳湖练功的……”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盛大爷说,他举起一只胳膊示意大伙儿不要说话,“十天后男人们在绿柳湖集合,每人带上一盆狗血……”
“当然,湘甫不必,你只需趁那女人练功的时候,把珠子抢走就是了……”
湘甫没什么可说的了,他觉得再呆下去也没有意思,就自顾自个儿地走了。他在离开时,盛大爷他们正在严密策划十天后的那件事,某人做什么,某某人怎么站位,某人又该注意些什么,讲的人不厌其烦,听的人津津有味。
“湘甫一拿到珠子就泼血。”盛大爷说。
“好呢!”
“一起泼!”
“好呢!”
“总得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齐全了,才能万无一失嘛!”盛大爷呵呵一笑。
众人也呵呵一笑。
后面的话,他什么都没听见。他应该预料到的、但他并没有多做思虑:盛大爷在叫众人准备狗血的时候,也吩咐他们同时准备好弓箭、渔网以及锋利的砍刀,因为拿盛大爷的话来说,必然有一场恶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