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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绿柳湖 ...

  •   一村子的人呆在一起拿湘甫打趣。
      人人都羡慕他的返老还童,人人都羡慕他的好福气,无论男人、女人、年老的、年轻的、年幼的,都拿怪异而挑剔的眼光盯着他看。他们像是大白天撞见了鬼,表情惊异、怀疑、羡慕、嫉妒、怒火中烧,这其中也不乏年轻女人毫不掩饰的火辣辣的目光。
      盛大爷首先发话:“湘甫啊,湘甫,还是你有福气哦,人家都是越活越老,偏偏你不一样,反而越活越年轻,我这一辈子可是……”说到这里,瞧瞧坐在对面的五奶奶,便指着五奶奶说,“也不只是我,恐怕五奶奶也是如此,”又拿眼睛瞧了瞧场子里的所有人,“恐怕整个梁子镇的人也是如此,都没碰见过这种事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湘甫啊,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你竟然会有今天,而这一切居然是真的。简直就跟做梦一样,做梦也没有这样荒唐!我们都怀疑眼前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湘甫……我们都怀疑,你早就被她吞下肚了……”
      盛大爷摸索着湘甫的胳膊肘,像是摸索着一匹新买的绸缎,一脸的羡慕和痴狂:“瞧这额头,瞧这胳膊,瞧这身子骨,可不是年轻力壮的好小伙儿?哪里是七十岁的样子?三十岁才出头嘛!”盛大爷用手摸了摸湘甫的背脊,又摸了摸自己的老脸,一边摇头一边自嘲,“哪像我们,老了,老了,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可不是有福吗?天大的福气呢,”老朱接嘴道,“我们梁子镇本来就是一块风水宝地,瞧那白霓子河的样子,分明就是一条龙嘛,谁要是占有了这条龙,家里可是要大发的啊!岂止是金元宝银元宝呢!可惜这福气、全镇的福气全给湘甫占去了呢!”老朱撇了撇嘴,又拿拳头在湘甫结实的胸脯上狠狠揍了一拳,“艳福更是不浅呢!那么个水灵女人……晚上没少缠着你吧!”一边意味深长地笑,又一个劲儿地吞咽口水。他的喉结特别粗大,他吞咽口水的样子就像凭空吞下了一只癞蛤蟆,他真是丑陋到了极点。
      湘甫天生嘴笨,不会说话,被那么些人、特别是女人用那样赤热而暧昧的目光闪闪烁烁地盯着看,浑身就像插满了尖刺,非常不自在。他红着脸嗫嚅了半天,最终仅仅嗫嚅出两个字:“还行……”。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你可真要笑死我了,湘甫,还行……还行……你怎么不说‘很行!很行’呢?”
      几个眉眼俏丽的小媳妇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声音清脆得就像玻璃杯碎了一地。
      “不过你这个样子也未必是好事?”盛大爷皱了皱眉头说,“所谓,祸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伏……总之这女人绝对不是平常人。”
      他知道她绝不是平常人,他也明白他该回去了,她还在家里等着他,但是不知为什么,就像鬼迷了心窍一般,他根本就迈不开步子。
      或者一开始,他在心里就算计着并不打算离开。
      “湘甫啊,你可不要瞒着我们,”盛大爷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人不用说了,你我都是从小混到大的兄弟,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现在既然返老还童了,既然得了返老还童的法子,那么就把这个法子交给我们吧,让我们也学个长生的法子哦。”
      他将自己近三个月来的神奇经历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并没有返老还童的法子。
      “没有!”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
      “你那女人,嗯,也就是芸姬平时有没有给你吃什么特别的东西?”盛大爷问。
      “什么吃了些什么?”
      “比如药什么的?那女人平日里都给你吃了些什么?”
      “稀饭、面条、红薯、山药……”他仔细想了想他那缺了半个角的破碟子这段时间曾经盛装过的食物,并没有发现特别之处。
      “没有别的了?”
      “没有别的了!”
      盛大爷一脸失望。
      “那女人有没有带你去过特别的地方?”
      “没有!”
      “有没有教给你一些吐气、纳气之法?也就是一些修行养生之术?”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真的没有?”
      “真的真的没有!”
      “那就怪了!”盛大爷失望到了极点,他用眼角的余光免强瞥了湘甫一眼,其他人也用一种别有意味的眼光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那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想到了那具柔软的、雪白的、娇媚的躯壳,他感觉那具躯壳又娇喘吁吁地缠绕了过来,圆滚滚的胸脯贴住了他的面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羞红了脸。
      “该不会成天就躲在屋里干那事吧?”大嘴干咳了一声,没羞没躁地说。
      湘甫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裤,赤身裸体地站在这些人的面前。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都流上了脑门。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实在又说不出口。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子,事实上已经承认了一切。
      突然间,众人都不说话了,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
      五奶奶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慢慢响起。
      “我早说过这女人绝不是一般的女人。我听我姥姥说过,我姥姥说——她也是从她姥姥那里听来的——民间有一种失传的采阳补阴的邪术……她们练功的方式非常特殊,就是专找年轻男子交合。特别是在月圆之夜。在交合的时候,吸取男子阳气,以阳养阴,从而长生不老、永葆青春……当然练这种功夫的人通常都是女人……而且是漂亮女人……”
      “为什么都是漂亮女人呢?”小杰天真地问道。
      “小屁孩瞎问些什么?没事一边玩去!”小杰妈低声嘀咕道,又随手在儿子肥溜溜的屁股上赏了一巴掌,小杰大哭着跑开了。
      “不对啊,女子吸取了阳气,女子当然变年轻了;男子被吸走了阳气,男子可不得变得又老又丑?可是湘甫明明变年轻了嘛!”盛家老二高声说道。
      “是变年轻了,但是……但是……谁说湘甫的年轻是不是一种假象呢?你们也知道有一种魔法叫做障眼法。明明是一条毒蛇,你却偏偏看做美女;明明是癞蛤蟆,你却认为是大白馒头;明明又老又丑,在你眼里反而却美若天仙……谁能够保证,我们这个村子、我们这些人没有被人施了魔法呢?”五奶奶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她这么一说,众人的眼睛就没有理由没被障眼法蒙蔽了。
      湘甫突然不寒而栗。朦朦胧胧的夜色中,他看不清五奶奶的面孔,但是她的话却像冰块一样灌进了他的耳朵。五奶奶的身旁坐着几个年轻人,他们并不说话,只是叭嗒叭嗒一口接着一口抽着香烟,每抽一口,烟头上的火星便猛地一亮。他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他们的面孔全都消融在迷蒙的夜色中,就像一团迷迷糊糊的影子。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齐刷刷地聚集到他身上来了,仿佛匕首一样,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吸干了血,浑身上下突然变得软弱无力了。
      他在瑟瑟发抖。
      “听五奶奶瞎说呢!”他低声嗫嚅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瞎说呢?”五奶奶生气地说,她说出来的话从来都不容任何人反驳,何况还是她反反复复说了几个月的话题呢?
      “总之,你不相信我的话就算了,反正我没有坏心眼儿,我一个老婆子,犯得着与你过不去吗?”五奶奶叹了一口气,又把脸一沉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看这梁子镇迟早有一场大灾难……”
      “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原本就是一个糟老头子,我所谓的返老还童,仅仅只是一个假像……你这个瞎了眼的老太婆!”湘甫心里暗暗咒骂,但他没有胆量把这些话说出来。
      “五奶奶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人群中突然有人插嘴道,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林麻子。他坐在盛大爷的旁边一直低着头自顾自个儿地抽着烟,现在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打断五奶奶的话开口说道。
      “麻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听五奶奶这么说了,我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绿柳湖看见的一幕……”林麻子瞥了瞥湘甫,又瞥了瞥众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绿柳湖?”
      “嗯,绿柳湖!”
      “那个地方可鲜有人去。”
      “确实鲜有人去。”
      “那和芸姬有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关系我也必要说下去了。”林麻子咧嘴笑笑。
      他那表情既神秘又诡异,似乎大有深意。这其中必然又有一个极好的故事,众人顿时都来了兴致,便催促着他赶紧往下说去。
      “你们都知道,我有走夜路的习惯。我之所以习惯走夜路,并不是因为我喜欢走夜路,而是我不得不走夜路……”
      “你能不能不说废话!”盛大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就这么两句,马上就说到重点了……我之所以老是走夜路,是因为我是靠替别人帮工——也就是做长工、短工过活的。因为我总是在隔壁村的黄大官人家做帮工,他家的活计很多,也总是很难做,所以总是做到很晚……早出晚归的,早上披着星星出去,晚上肩着月亮回来……可累死我了,干我们这一行总是很辛苦……”
      盛大爷朝他使了使眼神,一口浓烟喷出来之后,不耐烦地举起了烟斗。
      林麻子赶紧侧过身子躲过了,但是嘴里却立即说道:“不仅辛苦,而且常常能遇见怪事……”
      说到“常常”时,故意加重了语气,而说到“怪事”时,又忽然提高了音调,表示所谓的怪事绝对不容置疑。
      “怪事?”小琪妈一边纳鞋底一边低声问道。
      “怪事!”林麻子冲着小琪挤了挤眼睛。
      盛大爷怒不可遏地瞪了小琪妈一眼,又举起烟斗朝着林麻子的脑袋狠狠一敲。小琪妈吓得立即闭口不言,林麻子也不得不使劲儿勒了勒自己天马行空乱说一气的嘴巴子,终于言归正转。
      “平日里,干完活计,差不多都是晚上七点多。匆匆吃过便饭,我就急匆匆地朝家里赶,到家也不过九点出头。但是偏偏那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那天恰好黄家办喜事,大官人在衙门里升了职,真真正正地坐了第一把交椅。足足八年,熬了八年,终于混出了个名堂,可把大官人欢喜的,就在家里着着实实地摆了一回酒。酒宴结束之后,兴致依然很高,又把家里的婆子、丫头、小厮叫过来吃酒,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坐了好几桌。大家又猜拳,又喝酒,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可不是人生一大快事……我当时少不了也凑了个趣……几乎所有的人都喝醉了,屋子里简直找不出一个站着的人,都横七竖八地倒了一桌子……大官子搂抱着一个年轻的小丫头直接就进了内室……只有我、独独我还能勉强支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出黄家,慢腾腾地往家里挪步子。”
      “你们知道,从黄家嘴到梁子镇有一条很长的山路,而且还要经过一个绿柳湖,我当时没有失脚跌下山崖或是掉到湖里淹死,实在是佛祖保祐。我说过,当天晚上我多喝了几杯,整个脑子里迷迷糊糊的,除了黄家喝酒前的热闹和酒醒后的头痛欲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怎样穿过那些崎岖弯曲的小路,又是怎样到达梁子山山顶上的那口绿柳湖的,我自己都不清楚。那么陡的山路,我又喝了那么多酒,我竟然没从悬崖上摔下去实在是一个奇迹。我感觉身子躁热得厉害,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就像身体里的骨头一根根都被拆光了似的。我实在困得厉害,手啊脚的一点儿都不听使唤,我就倒在路旁的茅草堆里呼呼大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小时,也许是大半个夜都过去了。当我醒来的时候,确切地说我是被冻醒的——你们也知道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别看早上太阳烘烘的,一到半夜非得盖条被单不可,否则可不要被冻醒了?何况我又喝了酒。我是被山头的山风吹醒的。风不大,但是半夜三更在荒郊野岭,特别是荒无人烟的绿柳湖边醒来……啊,想想吧,想想当时的气氛吧,那个悄咪咪、阴森森的气氛吧,都足以让人直哆嗦。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我说过这是一个月圆之夜,正好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月亮很圆很亮,应该是难得的满月……”林麻子咽了咽口水,见众人没有打断他的话便继续向下说,“天空碧蓝碧蓝的,没有一点儿云彩,一丝儿一缕儿都没有。天空干净得就像……就像……那口……那口绿柳湖,”林麻子想了半天,最终就地取材一拍大腿说道,“都可不是吗?天空澄映着绿柳湖,绿柳湖倒映着天空,可不就是绿柳湖吗?”林麻子得意地笑笑。
      “你可真会废话!”盛大爷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又拿烟头来烫他的屁股。
      林麻子赶紧躲开了:“总得有两句废话嘛!快了,快了,马上就说到重点了!”
      “总之绿柳湖上安静到了极点,没有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一丝风。天空中悬挂着一个月亮,整个天空中就悬挂着这么一个月亮。风吹在我的脸上,凉幽幽的非常舒服。我的被酒精麻痹的意识渐渐开始蠢蠢欲动,当它像春天的虫子慢慢苏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眼前就这么水汪汪地横着一口湖以及这口湖上这轮像银子般闪闪发光的清冷的圆月。”
      “月亮脉脉,默默,无声无息,仿佛整个天空都属于它一个人似的,仿佛整个寂静无声浩渺无边的夜晚也属于它一个人似的。明晃晃的,光灿灿的,浩大无边,却又无比孤独凄凉。月光倾泻在湖水里,湖面波光粼粼,每朵跳跃的浪花都是一个漂亮的精灵。湖水一半呈银白色,这是照得到月光的那一半,照不到月光的那一半则呈现出一片神秘而深邃的深蓝。”
      “露气很重,月光像是在露水中浸泡过一样,湿漉漉的;而露水却又实实在在地浸泡在月光中的,月光像一层纱轻轻地笼罩在那些露水上,点点滴滴的露水都远远近近地闪烁着一团朦胧的亮光,非常迷人。一颗露珠从绿柳细长的叶片上坠落了下来,就像一滴从月光中滴落下来的醇美的露华,宁静的湖水轻轻地荡漾了起来,就像一个轻盈的没有边际的美妙的梦……”
      “梦你个头啊梦!做你的春秋大梦!”盛大爷怒不可遏,说话间林麻子的脑袋又已经着着实实挨了一烟斗。
      “嗑了半天话,就嗑了一个湖,你都废话了些什么!”众人也撇撇嘴表示不满。
      “哪有废话啊!”林麻子立即跳起来反驳,又用手掌摩娑脑袋。一则头皮确实被磕痛了,二则害怕盛大爷的烟斗再次敲打下来,就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未雨绸缪,“你们别打岔啊,你们一打岔,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嗑完。”
      “算了,算了,”盛大爷一脸无奈,又向众人摆摆手,意思是让他继续往下说。
      林麻子也就不卖关子了,索性一股脑儿地倾倒了出来。
      “各位,我刚才说过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尽管我是一个大老粗,一副臭皮囊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浑浑疆噩地过日子,娶个天仙和娶头猪根本没什么区别。反正就一个道理,钻被窝、下种、生孩子呗!”说完呵呵一笑。
      这个比喻实在太缺心眼,也太粗鄙,众人也呵呵一笑。
      “没办法,没文化,肚子里没有墨水,对于城里人所崇尚的精致生活实在欣赏不起、也享受不来。”麻子把双手一摊,“但是那天晚上却是个例外。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这个时候我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了——我居然觉得绿柳湖非常美……月光下的绿柳湖尤其美得厉害,简直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我感觉我粗糙躯壳中的某个叫做灵魂的东西似乎被深深地震撼到了,感觉身体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和轻松,仿佛灵魂似乎飞出了躯壳,在月光闪烁的绿柳湖的湖面上快乐飞舞……我的脑子里空空的,确切地说是我的脑子失去了思索的能力。我有某种强烈的预感或是欲望,我感觉月光中……绿柳湖中……会出现一个女人,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就像就像湘甫的白芸姬……”麻子憋着一股气涨红了脸说。他迅速瞥了一眼湘甫,湘甫也瞬间涨红了脸。
      于是麻子又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响亮,却又隐藏着某种难以觉察的神秘和惊惧。
      “月光中还真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从绿柳湖中冒出来的浑身雪白的女人,当然除了头发……”
      “一个女人从湖水中冒了出来,”林麻子接着说道,“先是脑袋,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后背,因为她是背对着我的,所以我只能看见一个黑黝黝的脑袋和一个水淋淋的身子……”
      林麻子换了副严肃的表情,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他再次瞧见了山顶上的那口湖以及湖里的那个浑身雪白的女人。
      众人也都睁大了眼睛,而且都屏住呼吸急切地问:“是谁?是谁?”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林麻子两手一摊,再次卖起了关子,“我不是说,她是背对着我的嘛!”然后他又故意把脸一沉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们若是再这样不停地插嘴,那么我的故事可就讲不完啰!”
      尽管这故事未必确有其事,但是既然已经开了个头儿,那么众人都希望能够从林麻子的嘴中听到故事的结尾。因此一行人就不再问东问西了,并且催促着林麻子继续说下去。
      “那女人张开嘴巴,吐出一颗鸡蛋大的发光的珠子,她把珠子托在手里。一只手托住珠子,一只手指着珠子,嘴里念念有词,珠子慢慢地升向空中,最终珠子和月亮、珠子和女人连成一条直线。女人漂浮在湖面上,既不升出水面,也不沉入水底。她挥动着两只胳膊,不停地在胸前划圈,接着她又把胳膊伸向空中,似乎她脚下的绿柳湖蕴含了无穷的力量,她正不厌其烦地把湖泊中的力量输送给那颗神奇的珠子。又似乎这种力量来自神秘的太空,来自绿柳湖上那轮圓圓的明月。宇宙,明月,珠子,还有她……月亮的力量来自宇宙,珠子的力量来自月亮,她的力量来自珠子……突然那颗珠子大放光彩,天空中像是出现了两个月亮,绿柳湖瞬间变得和白天一样明亮。一道亮光从月亮中射出,迅速穿透珠子,像一把锋利的宝剑直剌漂浮在湖面上的女人。女人并不躲避。那女人大呵一声,她敞开胸膛、伸开双臂,直挺挺地迎了上去……
      那女人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叫喊声,似乎被万箭穿心;然而那叫声又分明包含了某种难以掩饰的欢乐和愉悦,似乎濒于死亡的灵魂在死亡的瞬间得到了新生……这样一直持续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大半个夜都过去了,那颗鸡蛋大的珠子才渐渐收敛了光芒,那道匕首般锋利而且寒冷的亮光也越来越微弱,直到完成消失……随后珠子慢慢降落,慢慢降落,女子用一只手托住了它。她有些精疲力尽了,似乎刚才神秘的修行……如果这可以叫做修行的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把那颗硕大的珠子托在手心里端详了一小会儿,然后她就一仰脖子把它吞了下去……”
      “吞下去了?”
      “吞下去了!”
      “为什么要吞下去?”
      “谁知道呢?鬼知道她为什么要吞下去,或者因为这东西既然是从她肚子里吐出来的,那么就必然注定,还得由她的嘴吞下去。”林麻子把肩膀一耸。他这个故事多半是胡绉的,但是效果却非常好,众人都眼巴巴地瞧着他,一双瞪得老大的牛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闹了半天,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啊?”人群中有人问道。
      “别急嘛,马上就说到这个点上了,”林麻子笑眯眯地说。
      “各位,我当时可是被吓着了,我躲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出,我在想——和你们现在想的一模一样——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在梁子镇在梁子山,究竟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对着月亮吐气吸气?这分明就是修仙之术吗!这个女人(虽然我称呼她为女人)恐怕并不是人类,花妖树精水怪狐仙?我的身子不停地瑟瑟发抖……”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绿柳湖,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林麻子抬头看了看众人,声音再次变得紧张兮兮的。
      众人也都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林麻子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道:“那女人竟然把脸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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