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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热孝装扮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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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了一切,我准备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你们也知道,洞里多的是岩石,随便一块都可以躺下来休息。然而就在我坐下来准备闭目养神之际,忽然我听见一阵轻微的哭泣声。没错,是哭声。声音非常轻,又因为雨声非常大,所以听得不真切……然而真真切切是哭声。是女人的哭声,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在哭泣。
我立即从石头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听,奇怪的是,哭声居然消失了。
我又赶紧躺下,非常邪门的,那轻微的哭声又在耳朵边响起。非常微弱,但是确确实实有人在哭。瞬间,我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撞了邪了。
几乎是同时,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这回我真真切切听真切了,确实有一个女人在哭。悲悲切切、断断续续。仿佛一眼泉水在山间流淌,突然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去路,心中的抑郁无法流泄出去,只能幽幽咽咽地、凄凄切切地流淌着。
突然,我浑身一阵哆嗦,因为这声音很明显是从山洞里传出来的。这山洞里有个女人,而我和驴子进洞来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发现这山洞里还有别的什么人,你说可怕不可怕。
我就轻手轻脚地朝哭声走去。我的脚步很轻,轻得我简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手里紧紧握着赶毛驴的鞭子(现在想想也好笑,如果真的碰见什么鬼东西,毛驴鞭子算得了什么)。
这时,洞外忽然闪过一道闪电,唰的一声,洞里洞外都照得和白天一样亮。我看见洞内离我不足五米远的地方,居然坐着一个妇人。那妇人大约三十上下,白衣白裙,乌黑的头发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麻,她把头深深地埋在白色的衣袖,哭得很伤心。我无法看清她的脸。我再看看她的衣裙,当时我心里就是一惊,因为那女人的装扮,分明就是刚刚死了丈夫、热孝在身的寡妇的装扮。
“姑娘,大雨天的,你一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啊?”我大着胆子小声问。
那妇人慢慢抬起头来。
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在洞外闪过。那道闪电将我和她都从黑暗中挖了出来,我们都能非常清晰地看清楚对方的面孔。我甚至能看清她的微微透明的血管,在脖颈处沽沽跳动的样子。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一张非常精致的脸,精致得无以伦比。是的,就是姓白的那张脸,非常漂亮,非常干净,又穿那样白的衣服,仿佛是天仙下凡。然而令我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上居然没有一滴眼泪。不,不是用袖子把眼泪擦干了,是因为那双眼睛根本就没有哭过。然而令我魂飞魄散的是,那张脸居然在笑。是的,是的,在笑,微微地发笑。一个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伴随着美丽的微笑从这个美丽的躯壳中毛骨悚然地发散了出来……
是的,你们猜对了。
刚才,我不是说听见哭声了吗?哭得非常伤心的那种,似乎哭的人哽咽了,甚至都哭不出声音来的那种。从那张美丽至极的微笑着的面孔上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声音,一种令人寒毛直竖、浑身发毛的可怕的哭声。
“噢,天啦!”我相信我的意志已经崩溃了,立即拔腿就跑。当时,洞外正下着大雨,瓢泼大雨,然而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衣服也顾不得拿,背起背篓(我那两头小猪总是舍不得丢掉),冲着雨帘就跑了出去。我那毛驴见主人跑了,也心急火燎地追了出来。
大伙,你们可想而知,我有多么狼狈。我几乎是光着身子的,光着身子背着背篓,光着脚丫在梁子山上乱跑。我的毛驴在身后紧紧跟着,我泄斯底里地跑,它也在后面泄斯底里地边跑边喘气。风很大,雨很急,我几乎像个疯子在风雨中裸奔。忽然一道闪电在山前刮过,幽暗的山林焕发出一种邪恶的回光返照的幽暗的蓝光,笼罩在那团幽蓝光芒中的树木疯狂地摇晃着枝丫,仿佛妖怪伸出了无数双可怕的魔爪,我吓得魂飞魄散,吓得雨点子打在身上都感觉不到一丝冰凉了。你们知道的,当时情况非常复杂,我随时随地都可能遭遇不测,比如被雷劈死、比如脚下一滑跌下山崖,但是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简直感觉不到一丝疲劳,只是飞快地奔跑、飞快地奔跑着。
耳边依然有女人的哭声,那女人微笑的面孔不时在我眼前闪过,就像一个无法抛弃的、挥之不去的可怕的恶梦,我想我都快要疯掉了。
“就这样,我几乎赤身裸体地从梁子山上飞奔了下来,就跟鬼碾来了一个样。那女人如果不是鬼,恐怕也绝非善类。”盛大爷补充说。
一回到家,我腿都软了。我那毛驴也浑身抖得和筛子没什么两样。我那老婆子就问:“他爹啊,你这是怎么啦?你怎么淋成这个样子?你的衣服呢?”
我一进屋,就朝炕上一躺,也顾不上浑身湿漉漉的。我抱住一团被子,裹成一团。这时,我才感觉到浑身冷得要命,浑身上下不停地哆嗦着。
“他娘啊,刚才,刚才我看见龙吸水了。”我吞了一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说着,“整个白霓子河都空了……下好大的雨,乒乒砰砰落的都是鱼啊、虾啊!”
我老婆子睁大眼珠子瞧着我:“他爹啊,你是不是昏头了?还是撞着鬼了?大晚上的,大晴天的,月亮又亮又圆的,哪来什么雨啊?还落的尽是鱼啊、虾的?”
我心里一惊,我朝窗外一看。天啦,窗外一片明亮的月光。月亮圆得跟菜盘子一样,亮得和大白天一般。山风微微发凉,月亮所在的晴空,就跟用水洗过一样,根本看不见一丝云,哪来什么雨?你说怪异不怪异?
真他妈邪门了!我想起山洞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诡异的笑声,心里又一阵毛毛的。我就把那天晚上在山上看到的以及在蘑菇洞遇见的女人跟老婆子说了。
老婆子也吓得面如土色,不时摸摸我的额头念阿弥陀佛。
嘿,也还得是我命硬,就那样的夜晚,还能捡回一条命,我这条命也真够硬朗的。盛大爷讲完,然后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