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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解释 餐厅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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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后面藏着一个小院子。
从前这里堆满了杂物,破桌烂椅歪歪扭扭地堆着,角落还扔着几个装啤酒的塑料筐,杂乱又冷清。如今彻底收拾过了,墙边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花,院中放了两把藤椅,透着淡淡的温馨。唯有墙角的桂花树还在,比十年前长高了一大截,繁茂的枝叶探出墙头,在路灯的映照下,投下满地斑驳错落的影子。
我们并排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他在左,我在右,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那时他总走在我左边,说马路边车多,左边更安全,这个习惯,他竟守了十年。如今台阶左边是花坛,右边是矮墙,他依旧主动坐在靠墙的一侧,把更宽敞、更安稳的位置留给我。
橘黄色的路灯温柔倾落,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两道影子紧紧依偎,重叠在一起,宛若一人。
“你抽烟了?”我目光落在他口袋露出的烟盒边缘,轻声开口。
“偶尔,应酬的时候才会。”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以前你从不碰这个。”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轻声道:“以前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他的手指依旧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和少年时别无二致。可指尖和掌心,布满了粗糙的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那是岁月与辛劳留下的痕迹。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把手往口袋里缩,想藏起这双满是风霜的手。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拉了出来。
“不用藏。”我柔声说。
他不再闪躲,任由我握着,指尖微微发颤。
我们并肩沉默着,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清甜的桂花香,和高中校园里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棵桂花树年年秋日开花,岁岁芬芳依旧,只是历经十年,身边的人,都扛着各自的艰辛,不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少女。
“你后来,去过北京吗?”我打破沉默,轻声问道。
他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去过。”
“什么时候去的?”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昏黄的路灯,光晕一圈圈散开,飞虫绕着灯光不停飞舞。
“第一次,是你在北京餐馆端盘子的那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交握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我看着你在店里忙前忙后,被老板训斥,低着头一言不发。我站在马路对面,无数次想冲进去,可……”
“可是什么?”
“我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手上全是厚茧,口袋里连请你吃一顿饭的钱都没有,我没资格,也不敢见你。”
“第二次呢?”我继续追问,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你在街边发传单,烈日当头,把你的脸晒得通红。有人接过传单随手扔在地上,你弯腰默默捡起来。我在街对面站了整整一下午,想走到你身边,帮你分担,可腿刚抬起,又重重落了下去。”
“第三次?”
“你在超市上夜班,那年冬天特别冷,你穿着那件旧蓝色羽绒服,把衣领竖得高高的,手缩在袖子里。我在超市门口,从天黑等到天亮,看着你下班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我知道,我看见你了。”我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藏着十年的执念。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第三次,我在超市二楼的窗户里,看见了你。你穿着深蓝色冲锋衣,围着一条旧围巾,在寒风里站了一夜,天亮才默默离开。”
“那你……”
“我没敢叫你。”我望着他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道,“我也怕。怕你过得颠沛流离,怕你只是可怜我才来,更怕这份重逢,只是我的一场奢望。”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眶早已通红。
“第四次呢?”
“你换了写字楼的工作,穿着干净的西装下班,整个人精神了很多。我在你公司楼下,站了一夜。”
“第五次?”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升了副总裁,办公室在十八楼,那么高,我抬头望了很久,却看不清你的身影。”
“可你还是来了,五次都来了。”
“嗯,来了。”他轻声应着,语气里满是执着。
“那时候,为什么不叫我?”
他沉默了许久,晚风拂过,几朵桂花簌簌落下,飘在我们中间,小小的,黄黄的,香气清甜。
“怕。”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道尽了十年的忐忑,“怕你身边已经有了陪伴的人,怕你过得不尽人意,更怕你过得太好,我配不上站在你身边。”
“那你现在,怎么敢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底的光亮,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纯粹又坚定。
“因为现在,我有资格了。”他语气认真,带着十年拼搏的底气,“我的公司营收破亿,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有房有车,有足够的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瞬间愣住,怔怔地看着我,一时无言。
我望着他熟悉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的弧度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不笑时微垂,笑时上扬。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我轻声却坚定地说,“自始至终,只有你。”
话音落下,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直直滑落。
他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颤抖,没有哭出声,却满是压抑了十年的委屈与愧疚。我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厚厚的老茧,那是他在工地搬砖、扛水泥、握铁锹,一点点熬出来的痕迹,每一道,都是他为了奔赴我,拼尽全力的证明。
“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轻声说。
“我也是,每一天都在想。”他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因为你来了五次。”我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又笃定,“我一直都知道,你会来,等你攒够了底气,就一定会来。”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回来?”
“因为你是林薄。”我笑着,眼底泛着泪光,“你说过,你会一直在,你说过的话,从来都会做到。”
他久久地看着我,眼中的泪光闪烁,随后,终于露出了十年里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唇角上扬,露出浅浅的笑意。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像镀了一层碎金,温柔又耀眼。
“苏栀,”他轻声开口,满是愧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眉眼温柔,“你来了,就好。”
晚风再次拂过,又有桂花簌簌飘落,铺在台阶上。他伸手,轻轻接住一朵,放在我的掌心,花瓣柔软,鹅黄小巧,香气沁人心脾。
“这十年,我在工地,每天搬完砖躺在硬板床上,脑子里全是你。”他缓缓诉说着十年的牵挂,“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我轻声回应,“只是在北京,举目无亲,没人关心,也没人依靠,可只要想着你,就熬过来了。”
“那你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他声音哽咽。
“想着你,就过来了。”
他愣了一瞬,再也忍不住,低头把脸埋在掌心,肩膀剧烈颤抖。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晚风吹来,带着凉意,可他在身边,我便觉得无比温暖,无比安心。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睛通红,鼻子通红,像个无措的小孩,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苏栀,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好。”
“以后你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寸步不离。”
“好。”
“以后等我们老了,就去苏州,坐在河边喝茶,听你喜欢的评弹。”
“好。”
他看着我,眉眼温柔地笑了,我也跟着笑,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坎坷,在这一刻,终于圆满。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落一地金黄,我们并肩坐在台阶上,肩靠着肩,望着远处一圈圈的路灯光晕,那是岁月的年轮,兜兜转转十年,终于转到了彼此身边。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温暖而宽厚,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苏栀。”
“嗯。”
“谢谢你,愿意等我。”
“也谢谢你,历尽千帆,终于回来。”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紧紧重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晚风轻扬,桂花香弥漫,和少年时一样,温柔又绵长,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