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社会关系 这一章 ...
-
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过后,两人都平静了些。赵淼低头扒拉着碗里的干炒牛河,葱段混着河粉滑进嘴里,嚼起来还是觉得香。她一向不爱干涉别人的习惯,穿衣吃饭各凭喜好,但干炒牛河不放葱这事,实在让她没法理解,跟没放调料似的,索然无味。
沉默了半分钟,她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对面的杜清尧:“你叫什么名字?”
杜清尧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河粉,听见这话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些,兴致勃勃地介绍:“我叫杜清尧,杜甫的杜,清水的清,尧舜的尧。”她特意把每个字的出处说清楚,怕对方听岔了。
“嗯,小杜。”赵淼点点头,夹起一筷子河粉,“我尊重你的饮食习惯,但说真的,这样……真的好吃吗?”她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杜清尧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吃啊,辣酱够味就行,葱的味道太冲了。”
赵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两人就这么对着两盘口味截然相反的干炒牛河,默默扒拉着,店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筷子碰碗的轻响。
很快,赵淼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她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行了,我该走了,还有工作。”她站起身,看了眼杜清尧碗里还剩下小半的河粉,补充了一句,“你点干炒牛河挺有品味的,以后……可以当饭搭子。”
杜清尧正往嘴里塞河粉,闻言差点噎住,下意识接了句:“互相恶心对方,达到减少食量的作用吗?”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真心话,赶紧低下头,耳根有点发烫。
赵淼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没接话,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走出了饭店。
回到公寓,赵淼先把警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了双拖鞋。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运行的低鸣声。她走到客厅,把靠墙的白板拉了出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白板笔,拧开笔帽,开始梳理黄金宝的案子。
白板上很快出现了几行字:
黄金宝:26岁,本地人。父母是乡下农民,初三辍学进城,无正当职业,长期混迹社会,有小偷小摸行为。多次因骚扰妇女、夜间扰民、阻碍交通、多次堵塞厕所等行为被投诉多次。
她写完这行,放下笔,走到窗边倒了杯水。今天走访街坊时,光听大家吐槽黄金宝就耗了不少时间,这人简直是周围邻居的“眼中钉”,半夜开着改装摩托在小区里飙,震得人睡不着;见了年轻姑娘就吹口哨搭讪,好几次被人骂了还不依不饶;前阵子甚至把整栋楼的厕所堵了,害得大家跑老远找厕所。
“麻烦。”赵淼喝了口水,回到白板前继续写。
9月27日(今日)凌晨5时,被清洁工李大爷发现倒在3号楼楼下。
李大爷:负责该区域清扫工作,报案人。
现场情况:黄金宝身着骑摩托时穿的薄防风夹克,携带挎包,包内财物(手机、现金、无线耳机)均未丢失。
写到这儿,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张升裔”三个字。是法医那边的电话。赵淼赶紧接起:“喂,张法医。”
“赵副队,尸检结果出来了。”张升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疲惫,“确认了,死因是毒、
鼠强中毒,毒量很大,应该是瞬间发作。”
“毒
鼠强?”赵淼皱了皱眉,“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她在白板上添了一句:死因:□□中毒。
毒,
鼠强这东西,赵淼有点印象。以前是老鼠药,后来因为毒性太猛,国家早就禁用了。她隐约记得这药的特性,想了想,又在旁边补充:毒,
鼠强(四亚甲基二砜四胺):白色粉末,无味,不溶于水,难溶于乙醇,稍溶于丙酮和□□。
用毒药杀人,通常有两种可能。赵淼握着笔,在心里盘算:要么凶手是女性或老人,体力上没法和黄金宝硬拼;要么就是比较瘦弱的男性,或者性格懦弱,不敢正面冲突,只能用阴招。
她在白板上画了个问号,旁边写着:凶手特征推测:体力较弱,或性格怯懦,无法正面抗衡。
接着是监控的问题。金立花园是老旧小区,物业根本不管事,整个小区就八个摄像头,昨天让技术队查了,六个都是坏的,剩下两个对着小区大门,角度刁钻,除了拍到凌晨2点黄金宝骑着他那辆“鬼火”摩托出去飙车,啥有用的都没拍到。更麻烦的是,黄金宝回来时走的是小区后门,那里连摄像头都没有,压根不知道他具体几点回的家。
监控情况:8个摄像头中6个损坏,剩余2个仅拍到凌晨2点黄金宝外出飙车,未拍到返回时间(走后门)。
赵淼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线索太少,处处是死角。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下午走访时记的笔录,翻到黄金宝的感情线那一页。这人的社会关系乱得像团缠在一起的线,光是女朋友就有三个,现在还跟一个小姑娘暧昧不清。
“真是精力旺盛。”赵淼低声骂了句,拿起笔在白板上继续写:
感情关系:
?现任暧昧对象:未知姓名(暂称“恋爱脑女孩”)
?前女友1:朱茉莉(winter酒吧陪酒小姐)
?前女友2:张翠(飞车俱乐部成员,半年前飙车身亡)
?前女友3:翟敏兰(菜市场王屠夫的妻子)
她想起下午跟那个“恋爱脑女孩”的对话,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说起黄金宝时眼睛发亮,一口一个“他很真诚”“他爱我”,完全无视对方的一堆劣迹。
赵淼凭着记忆,把女孩的话简要记在白板旁:
“我和金宝三个月前在城东飞车俱乐部认识的。我刚开始骑摩托总摔,是他一步步教我的……”
“我们不算正式情侣,他从不对外承认关系,但我们很聊得来……”
“他跟我说过以前的三个女朋友:winter酒吧的朱茉莉,飞车俱乐部的张翠(半年前摔死了),还有菜市场王屠夫的老婆翟敏兰……”
“他很帅,对我很好,我相信他也爱我……”
赵淼盯着“我相信他也爱我”这几个字,皱紧了眉头。黄金宝骚扰妇女、半夜扰民、偷鸡摸狗,哪一点能跟“好”扯上关系?这姑娘简直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没救了。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外面。夜色很深,对面楼房的窗户大多黑着灯,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光。
□□是从哪来的?凶手怎么让黄金宝服下的?他凌晨2点出去飙车,回来后接触了谁?朱茉莉、翟敏兰,这两个前女友有没有嫌疑?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赵淼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马睿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明天重点查黄金宝的两个前女友,朱茉莉和翟敏兰,看看她们案发前后的行踪,还有有没有接触过□□的可能。”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屏幕,转身回到白板前。白板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勾勒出黄金宝混乱的人生,也藏着凶手的影子。赵淼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眼神越来越锐利。
不管线索多乱,总有迹可循。就像养父说的,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她拿起白板笔,在最下面重重画了一条线,写下四个字:继续追查。
窗外的夜更静了,只有台灯的光落在白板上,照亮了那些亟待解开的谜题。赵淼搬了把椅子坐在白板前,开始重新梳理笔录上的每一个细节,准备和这起案子耗到底。
绞尽脑汁……写这一章好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