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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双逃 雪夜潜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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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鸾阁外,小侯爷萧庭仍跌坐在地,酒意化作冷汗。
“狐、狐狸尾巴……”
他颤手指向喜帐,牙关打战。
帐内烛火“啪”地炸响,映出两道纠叠的影子,忽然“嘶啦”一声,青衫与官袍同时被利刃划破,布片飞出,似惊起的夜鹭。沈青衫左手揽住胡宴腰际,右手“却邪”剑尖已抵住地板,借一弹之力,带着人破窗而出。
木棂碎裂,碎纸与雪花一齐灌进屋内。
小侯爷只觉寒风扑面,再睁眼,喜榻空空,只留那截雪白狐尾被斩成两段,渐渐化为一缕红烟,消散。“追——!”家丁们呼喝拔刀,刚冲到廊下,一道黄符自天而降,符上朱砂疾闪,化作金线缠住众人足踝。
柳羡的声音隐在暗处:“钦天监办案,闲人退散。”
沈青衫落地前最后一眼,看见同僚藏于檐角,冲他微一颔首。皇城眼线已至,时间无多。
两人滚入后巷积雪,胡宴赤足,只着中衣,却笑得喘不过气:“沈大人,五千两的洞房,你竟带我跳窗?”
沈青衫没理他,扯下自己官袍外襟,扬手扔到他头上:“穿好。”
狐尾被斩,契咒暂弱,腕内灼痛稍减,可他知道不过半个时辰便会反噬更重。胡宴把衣襟当斗篷,懒洋洋系在颈间,露出锁骨下淡金符纹。那是一道“锁妖印”,狐族长老亲手种下,封他第九条尾。
可怜人。
“沈青衫,”他抬眸,雪落睫上,“你救我,便等于与整座钦天监为敌。”
“我救的是百姓。”沈青衫冷冷道,“你若死在小侯爷手里,祸星妖血崩散,半个京城都得陪葬。”
胡宴“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原来是为百姓,我还以为……沈大人是舍不得我呢。”话音未落,巷口马蹄骤起。
皇城司的铜面卫举火把涌入,领队之人隔着风雪高喝:“奉监正令,拿狐妖胡宴,阻者同罪!”
沈青衫眸色一沉,监里竟动用皇城司,看来副监正柳羡也压不住局势。
“借你剑一用。”胡宴忽然伸手。
沈青衫微怔,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雪。
“剑名却邪,专斩妖炁,你握不得。”
“不握,只借光。”胡宴两指并拢,在剑脊上一掠。
“叮!”剑鸣清越,一缕银白剑炁被引至他指尖,旋即化作九道碎光,没入巷口黑暗。
顷刻,马嘶人叫,铜面卫座下马匹纷纷失足,陷入积雪下的暗沟里,那是胡宴用剑炁提前切开的冰缝。沈青衫挑眉:“狐妖也会剑阵?”
“狐妖是会骗人。”胡宴笑得恶劣,“但骗马不算犯规。”
两人趁机翻上屋脊,雪瓦滑不留足,胡宴却行得如风,回首冲他伸手:“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密道。”
沈青衫没握那只手,只低喝:“带路。”
屋脊尽头,是一座废弃的狐仙祠。
断壁残垣,神龛里泥塑的狐面早被敲去半边,正是十年前钦天监“清妖”时毁的。
胡宴指尖一弹,一缕狐火落入龛后,砖墙无声移开,露出仅容一人身的洞口。
他先钻进去,声音在黑暗里回荡:“沈大人,怕黑可以牵我尾巴。”
沈青衫回以冷笑,点燃火折子跟进。密道潮冷,四壁刻满残符,有人族朱砂,也有狐族青纹。
走到最深处,胡宴忽然停步,指背轻抚壁上一行小字:
「禹王锁涂山,留一线于青衫。」
沈青衫心头微震——“青衫”二字,竟与母亲遗言相同。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胡宴背对他,声音低下去:“我只知道,你若是那一‘线’,我便不能让你断。”
火光下,他腕间红印忽然灼亮,像被无形之火炙烤。
沈青衫闷哼一声,指节泛白。
胡宴神色骤凝,并指如刀,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血口,按在沈腕间红印上。
“以血换血,暂压三刻。”
狐血冰凉,却带甘香,红印果然暗了下去。
沈青衫抬眸,两人相距不过寸许,呼吸交缠。
“三刻后如何?”
“再续,或一起死。”胡宴笑得漫不经心,仿佛说的只是明日天气。
沈青衫深吸一口气,似下定决心。
“胡宴,我们做个交易。”
“嗯?”
“我护你出城,找解除契咒之法。你助我查‘狐灯自燃’真凶,且保证不杀一人。”
“若我拒?”
“我便现在押你回钦天监,大不了同归于尽。”
胡宴低笑,眼尾弯出蛊惑的弧:“沈大人,你真是……连威胁都动人呐。”
他伸出带血手掌,“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血印交叠,腕内红印似受感应,同时一跳。
密道尽头,是城外废弃煤山。
一夜风雪竟停,天幕透出蟹壳青,远处皇城灯火犹在,像隔世的星河。
胡宴回首,眯眼打量沈青衫:“出了这条暗道,我便不再是‘胡公子’,而是钦天监榜文上的‘祸星’,你确定要与我并肩?”
沈青衫解下腰间玉佩,钦天监监正信符,随手扔进雪里。
“从跳窗那刻起,我已无回头路。”
他抬眸,眼底映出初升晓色,“走吧,三十日内,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胡宴微怔,随即大笑,笑声惊起满山寒鸦。
“好,那便一起。这可是你说的,沈大人。”
沈青衫回头冷眼看他道:“先别笑。江湖不是话本,没有“恰好路过”的少侠,只有“恰好撞见”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