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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烛逼婚 狐尾缠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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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鼓响,朱雀街余烬未冷,皇城根下又起笙箫。
沈青衫循着腕内那尾猩红狐影,一路追到芙蓉巷。巷口朱门高挑,两串琉璃灯映得雪地绯红,门额三字——醉仙楼,金漆在夜雾里晕开,像一滩化开的胭脂。老鸨挥帕迎街,鬓边绢花颤得比鼓点还急:
“新科探花郎——可算来了!再迟一步,我们胡公子就要被姑娘们拆骨入腹喽!”沈青衫眉心一跳。
——“胡”字入耳,像有人拿冰锥在耳膜上划了一道。楼内笙歌鼎沸,绛纱灯旋转,照得满厅红浪。
正中央,一位青衫书生被七八个莺燕围在檀几旁,袖口半褪,露出清瘦腕骨,腕上——沈青衫一眼瞥见那尾淡红狐影,与自己腕内的一般无二,只是颜色更艳,像饱饮了酒。“官人,喝嘛!”
胡宴被灌得眼尾飞红,却仍笑吟吟,指尖托着一只鎏金杯,仰首饮尽。酒液顺下颌滑入衣领,灯影一映,肌肤竟带细鳞似的光。沈青衫垂下眼,心底嗤笑:——又在演。老鸨凑来,压低嗓音:“沈大人,楼里的规矩,今夜谁揭了胡公子的头牌花笺,谁就得与他……洞房。”
“头牌?”
“可不是!胡公子自愿卖艺三日,今夜是最后一晚,价高者得。方才永宁侯府的小侯爷出到三千两,胡公子却道:‘除非那位穿鹤纹官袍的大人来,否则我宁死不陪。’”话音未落,二楼阑干处,小侯爷醉醺醺探身,绣金鞭梢直指胡宴:“小狐狸,本侯再出五百两!你若不从——”
啪!
鞭风扫落一盏绛纱灯,火舌窜起,映得胡宴眼底幽绿。沈青衫叹了一口气,抬手按住剑鞘,却未拔剑,只淡淡开口:“五千两。”
满楼俱静。
胡宴侧首,在灯火与浓烟之间冲他弯眸,无声做了个口型:——“大人,你来晚了。”……花笺一揭,红绸落地。
老鸨生怕沈青衫反悔,三下五除二把二人推进“栖鸾阁”,反手落锁。屋内金猊香冷,只点一对龙凤烛。
胡宴倚在象牙榻边,抬手拨了拨烛芯,火苗“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他眼尾那粒小痣像溅上的朱砂。
“沈大人,”他嗓音被酒熏得低哑,“五千两买我一晚,想先验货,还是先谈心?”沈青衫不答,目光掠过屏风——檀木架上悬着一件新裁的绯红嫁衣,衣角用金线绣着……狐尾。
“你究竟想做什么?”
“救人呀。”胡宴踱近,指尖点上沈胸口,“救你。”沈青衫冷笑,两指捏住他手腕,指腹正扣在那尾红印上。
肌肤相贴,一道细微的、火灼般的疼顺着手臂爬上来——沈低目,发现自己腕内那枚狐影竟在皮下蠕动,像被唤醒。胡宴叹息,声音轻得像落雪:“别动气,你再动杀机,它便吸你血。”
“这是何物?”
“契。”胡宴抬眼,眸中映着双烛,像两簇幽火,“上元夜你收了我的灯,便是收了我的契。三十日内,你若亲口提‘杀我’二字——”
他指尖在沈唇前虚虚一点:“契咒立启,你的心脉会一寸寸被狐火焚断。”沈青衫眸色沉冷:“解法?”
胡宴弯唇,忽然踮脚,凑到他耳侧,吐息滚烫:“娶我。洞房花烛,血契可缓。”话音未落,门外脚步杂沓——
“给本侯砸!那小子敢抢人!”
小侯爷带着家丁,竟真抬了撞木而来。胡宴退后一步,青衫半褪,露出锁骨下淡金符纹,像一道封印。
“沈大人,两条路。”
他抬手,指背掠过沈腰侧剑柄:
“一,你拔剑斩我,赌一赌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二——”轰!
门闩断裂,木屑纷飞。
胡宴猛地拽住沈青衫衣襟,旋身一转,两人齐齐跌进榻内。
红帐落下,龙凤烛火被风拉得笔直,映出交叠剪影。小侯爷踹门而入,只见喜榻轻晃,青衫与官袍交缠落地,一只雪白狐尾从帐底探出,又倏地缩回。
“……狐、狐狸!”
小侯爷酒意瞬间化作冷汗,跌坐在地。帐内,沈青衫被胡宴压在身下,指尖已扣住剑柄三分。
胡宴却低头,用齿尖轻轻衔住他喉结,声音含糊:“别动……救人救到底。”
湿热呼吸掠过颈侧,沈青衫瞳孔微缩——
——剑未出鞘,心口却先乱了半拍。烛火“啪”地再爆一个灯花,映得喜帐上狐影叠叠,像一场未演完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