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夏不休》千封信

6、Chapter5 赛程进

　　赛程进行至此，为加快高阶法力运用者的对决进度，剩下的十几位学生都能够各自获得一次主动挑战他人的机会，被挑战者不允许拒绝。
　　而如果有多人向同一人发起挑战，那么此人便有从中选择对手的权利。
　　眼下，莉涅亚即是如此。
　　先前展现出的恐怖能力在低阶法师面前或许是望而生畏的高山。但在同为高阶法力运用者的“天才”们眼中，越是强大的对手便越有挑战的意义——佼佼者们没人会不希望自己才是那个第一。
　　况且，击败莉涅亚便意味着有了能够和她换取君主学生资格的机会。
　　即使只为了这一结果，也足以引得众多人跃跃欲试。
　　指名挑战她的学生已经超过了剩余总人数的一半。
　　不过对于莉涅亚来说，这种情况完全在意料之中，她也并没有骑虎难下的必要。
　　因为那个赌约，她的真正对手早在一开始就确定好了。
　　起步越过一众跟随着的灼灼目光，她在早已手举挑战令的男人身前停下。
　　她伸出手，一举揭下了对方手上的令牌，笑容张扬：
　　“我接受你的挑战，斯迈什阁下。”
　　二人的对决被安排在决赛第一场。
　　莉涅亚提裙走上擂台。长及脚踝的裙摆擦碰过台阶，并未对端庄仪态造成丝毫影响。
　　直至在起始位置站定，她抬眼目视前方——瑞科那双红眸在阳光下耀如灼烧的烈火，当中唯有对决的热忱。
　　二人简单地鞠躬致意。
　　不知怎的，起身时她鬼使神差朝导师观赛席上望了眼，只见卢希恩依旧云淡风轻辨不出什么喜怒。
　　对决开始的哨声在此刻响起。
　　莉涅亚瞬间收住神色，抬手施法迎面接下了对方主动发起的第一招。
　　瑞科的法力是□□强化与物理攻击并行的高阶岩石之力，因此对弈方式尤为激进，一来一回之间几乎全是他率先发动的攻击。
　　她注意着他每一次攻击的走向，心中早已对此人的战斗倾向有了大致描画——
　　依赖肉搏技巧与法力强化，计策和施法节奏几乎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看来平时不少依靠法力强度速战速决。
　　这种战斗方式或许在前期面对同阶段的见习法师时效果还算显著，可一旦上升至面对更有实战经验的同阶法师，这看似生猛的一招一式间便全是破绽。
　　于是，这次对弈她并没有选择同先前一样迅速了结，而是挥动切割法力巧妙地瓦解了对面的每一次攻击，从未主动出手。
　　裙摆在进退攻势间翻转起道道浪花，如同盛放擂台中央的白山茶。
　　岩石之力的法术数次劈来，未曾伤及一片裙角。
　　很快，瑞科的进攻便陷入颓势。
　　他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施法的节奏慢了下来，似乎有在思考变更自己的进攻模式。
　　战局就这样僵持许久。
　　说是僵持，其实瑞科心中了然，自己在这场对决中早已无了胜利的可能。
　　莽撞如他都不难看出，莉涅亚虽一直在防御，但招招都是应下他攻击的精准施术，显然自己的一举一动对她而言已如燃犀温峤，很快便会不攻自破。
　　原本的愤愤与不甘在招式来回中逐渐转变为由衷的钦佩。
　　瑞科已然深知莉涅亚有着这般战斗技巧和法力，要轻易战胜他如砍瓜切菜。眼下不辞劳苦地与他鏖战许久，反倒将不少战斗要领身体力行地传授了出来，令他不禁愧于几天前的所想所为。
　　最终，在计时结束哨声响起之时，二人法术交汇停止。
　　难掩疲惫的瑞科·斯迈什朝着金发少女弯下腰，主动认了输。
　　观赛席上一阵喧腾。
　　不少聪明人都看出了当中实力悬殊的门道，连迟钝些的也能看清了二人结束对决时一人形容狼狈而另一人衣不染尘的区别。
　　至于为何优势方的莉涅亚要将战局无限拖长，他们虽不得而知，却都鉴于她的能力将其视为了战略。
　　当然，只有莉涅亚自己明白，这就是她作为答案交付给瑞科的“全力以赴”。
　　作别下台时，她清楚读懂了瑞科微笑致意的表情是对答案的心领神会，也是对赌约的承认。
　　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座位，她瞥见导师席的卢希恩也同其他观众一样为她鼓着掌，不自觉有些心虚——谅她有十足赢的把握，这略显荒唐的赌约倒从未和自己的导师商量过。
　　也罢，今后尽量不行出格之事便好。
　　就这样，莉涅亚轮空几回，在修整等待中迎来了此番最终的对手——正是克蕾芙·德·佩什维汀。
　　如今阿桃与自己分属不同师门，决赛遇上实乃难免，倒不曾细想真成了对手该当如何。
　　她恍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就在新生首次法师对弈中夺得了魁首，那时她全须全尾的能力对任何新生法师来说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也因此一路过关斩将，并未遇上诸如瑞科的变数。
　　唯一还算深刻的是决赛同瑟里克·布雷坎维尔对决的那场，结局是她以更加高强的法力控制力赢下了对局。
　　仔细回忆起来，克蕾芙当时似乎就是先败在了瑟里克的手下，最后屈居第三。
　　而这一世她观察到，这二人当下都被尤菲收入麾下，或许就是对她偏离轨道产生的补偿机制。
　　之所以总决赛没有和前世一样最后遇上瑟里克，是因他在同另一高阶法师对决时又犯了法力控制不当的毛病而惜败。
　　当莉涅亚再次站回擂台，忽而刮起的大风吹得裙摆舞动着猎猎作响。
　　她望着眼前面容坚毅带笑的粉瞳少女，莫名觉得这一切仿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其实我一直都挺想有机会能同你切磋一翻，莉娅。”
　　克蕾芙整了整作战服的衣袖，与她相视的目光里透露出几分期待。
　　莉涅亚印象中的阿桃大部分时候都是个要强但并不形于色的人，这也许同她的家族教育有关——毕竟魔法世家向来以太过追求功名利禄为耻。
　　上一世，克蕾芙在毕业时其实同样获得了尝试共鸣圣物的资格，只是结果并不如意，天资优秀如她却并未取得圣物的认可。
　　事后她面上并不在意，可与之关系深厚的莉涅亚能从军团那段时日中的方方面面察觉其心有不甘。
　　不论是私下对自己过分苛刻的要求，还是自主进行甚至违反军纪的加练，无不显示她骄傲的本色。
　　莉涅亚也曾一度担心她因此压抑自我走火入魔，却忧心自己并无插手的立场。
　　而如今，与她同台对立的少女锐气逼人，眸中不加掩饰的野心反倒激起她发自内心的愉悦——这才是克蕾芙本该有的模样。
　　或许是与自己交手可以少有顾忌，不论如何，此刻莉涅亚都为她感到高兴，并且决心认真投入这场战斗。
　　熟悉的哨声响彻耳畔，新生法师对弈最终的决战一触即发。
　　蓝色光线自二人中间划过，观众讶异于竟是莉涅亚率先发动的进攻。
　　霎时间莹绿藤蔓齐飞，被斩断的同时蓝线消散，克蕾芙顺利接下这招。
　　莉涅亚不自觉勾起唇角，她对克蕾芙的战斗习惯了然于胸，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阿桃都是个优秀的防御家。
　　这一部分便要归功于草木之力的特性。植物总有着适应风吹雨打的能力，其法力亦是如此，若敌主动来犯，就能激发出不同寻常的力量。
　　几招空间切割的法术下来，藤蔓虽都被切除，长势却愈发汹涌。
　　克蕾芙熟练地操纵着绿藤，好似穿针引线的织匠，每一下都直击所能见的破绽。
　　她的施法节奏相比瑞科俨然有素得多，拆招出击互不耽误，裤装干练的作战服更添几分灵巧。
　　被空间切割处的藤蔓无法再生，她便以最快速度抽出新的枝条，颇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气势。
　　与之相对，裙装蹁跹的莉涅亚活动就显得局限了些，走位并没有移动太多，只精准把控着二人间的作战距离。
　　又是蓝光闪过，克蕾芙欲攻其面门的藤蔓被切作几段，她看见对方眼睫轻颤，幽如深潭的碧绿瞳孔亮起一瞬。
　　忽的，长裙翩翩的金发少女身影顷刻从她进攻的身侧越过，克蕾芙错愕偏头，粉瞳映出那道线型光芒在身畔划过的笔直尾迹。
　　两方站位对调，莉涅亚的鞋跟叩响石制地面稳步立定，而克蕾芙却在光线消逝后的瞬间背对着单膝跪地。
　　作战服的左肩被划出道清晰可见的豁口，但由于施术者的精准把控丝毫未伤及其下皮肉，由此胜负已见分晓。
　　哨声吹起，此番观众席上的欢呼呐喊更是同潮水般立刻将整个会场淹没。
　　毫无疑问的——新生莉涅亚·埃尔·坦佩斯塔丝是法师对弈最后的冠军。
　　她唇角微扬着环视一圈看台，在台上行了个标准的宫廷提裙礼。
　　随后，她将目光放回到已然起身的对手身上，却见少女同样为她鼓着掌。
　　克蕾芙面上虽再无开战前的锐意，但取而代之的是灿若暖阳的笑容。
　　“恭喜你，莉娅，”
　　她的声音不大，足够二人听见，
　　“我的室友果真是万里无一的‘怪物’天才，我输的心服口服。”
　　“要说天才，你也不赖，阿桃。”
　　作为胜利者留在台上的莉涅亚看见独自离场的少女朝她眨眨眼，仍是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所有赛程落下帷幕，万众瞩目的颁奖与授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