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星，他的月亮》水袖流云

5、黯淡的星光

　　顾泽再次进组了，是一部新的短剧，依旧是霸道总裁的套路。剧本你扫了一眼，情节老套，制作预算肉眼可见的拮据。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不断下沉的漩涡里，重复着自己，也消耗着自己。

　　就在他进组后的第三天下午，你放下手中的并购案文件，拿起那部私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顾泽在的那个短剧剧组，现在在哪个影视城？”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城东的‘星梦基地’，小姐。”助理回答迅速。
　　“嗯。”你沉吟片刻，“给那个剧组所有人，订‘星空酒店’规格最高的下午茶套餐，按人头订足。”
　　助理立刻领会：“明白，小姐。收货人留谁？”
　　“留导演的电话。”你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指明是谁的粉丝，匿名。”
　　“好的，小姐。会处理妥当，绝不留下痕迹。”助理心领神会。这杯下午茶，可以是任何“神秘粉丝”的心意，也可以是投资方随手的“小福利”，唯独不能是沈兮妍对某个失意演员的特别关照。这层匿名，是你的骄傲，也是你对顾泽那点可怜自尊心最后的、冰冷的体面。

　　下午茶送到时，在条件简陋、盒饭管饱的短剧剧组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哇！云顶的下午茶！谁这么大手笔？”
　　“导演，是你请客吗？太破费了！”
　　“天啊，这个马卡龙超贵的！还有这个咖啡，现磨的！”
　　“是哪个大佬探班？还是投资方爸爸心情好？”

　　导演也是一头雾水，看着送货单上只留着自己电话的匿名信息，打着哈哈：“咳，可能是哪个热心观众吧？大家辛苦了，都吃点喝点！”

　　精致的点心、馥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在嘈杂的片场。群演、工作人员都喜气洋洋地围拢过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奢侈时刻。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背对着喧闹的人群。

　　是顾泽。

　　他手里拿着剧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焦点。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或许价值不菲但明显与这简陋片场格格不入的西装戏服，是剧中那个呼风唤雨的“总裁”的行头。

　　周围人的议论清晰地飘进他耳中。
　　“哎，你说会不会是泽哥的粉丝？他以前那个‘深水鱼雷’榜一可豪了！”
　　“有可能哦！不过泽哥最近人气……”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这规格，没点实力真订不起。泽哥还是有点死忠粉的。”
　　“可惜啊，要是能去拍正剧多好，白瞎了那张脸……”

　　顾泽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一尊僵硬的雕塑。他拿起手边剧组发的、印着劣质广告的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廉价水滑过喉咙，浇不灭心头的五味杂陈。谁会如此精准地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剧组？谁会如此大手笔又不留姓名？这杯昂贵的下午茶，像一枚裹着糖衣的苦药，提醒着他此刻的窘境——他只能演这种剧，只能待在这种地方，而他唯一的“光”，已经在更高的舞台上闪耀。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解锁，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置顶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几天前他生日时，苏晚晚迟到了十几个小时的简短道歉和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再往下滑，是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在专业化妆间做造型的自拍，背景是明亮的灯光和忙碌的工作人员，配文：“新旅程，加油！” 妆容精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那光鲜亮丽的画面，和他身处的这个弥漫着廉价咖啡香和群演汗味的片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默默锁上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拿起矿泉水瓶，又灌了一口。那冰冷的水，似乎一路凉到了心底。

　　送下午茶，是最后一点意难平下的、近乎本能的举动。想让他知道，还有人记得他，哪怕是以这种匿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