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星，他的月亮》水袖流云

4、冰冷的现实

　　苏晚晚的试戏成功和签约经纪公司，在你预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助理的汇报简洁而客观：“小姐，苏晚晚已正式签约‘星光传媒’，拿到了王导新剧的女三号。合同条件对她这个新人来说相当优渥，看得出经纪公司有意栽培。”

　　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上。是啊，只要有机会，谁不想抓住呢？尤其是苏晚晚这样年轻、有潜力、又刚从短剧底层挣扎出来的女孩。你递过去的不是陷阱，而是一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她抓住了，理所应当。你并不讨厌她，她只是做出了最正常、最符合人性的选择。这资源递给任何一个短剧演员，都不会被拒绝。

　　苏晚晚的“起飞”，瞬间拉开了她与顾泽世界的距离。这种距离，不再是物理上的，而是职业轨迹和人生阶段的残酷错位。

　　22岁的苏晚晚，一头扎进了真正的名利场漩涡。她的社交媒体不再是与顾泽的日常互动，而是变成了：凌晨收工的自拍（背景是片场灯光）、厚厚的剧本笔记、与剧中“前辈”演员的客气合影、经纪人安排的时尚活动试装照……她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新的身份、新的规则、新的压力驱赶着前进。她没有背叛顾泽，她是真的分身乏术。

　　一个半路出家、毫无背景的新人，要在强手如林的娱乐圈立足，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去学习、去追赶、去适应那些必须的应酬。她的时间和精力，被彻底瓜分殆尽。偶尔在顾泽直播时匆匆上线几分钟，也难掩疲惫，言语间多了客套和距离感，经纪人的影子仿佛就在她身后。

　　而30岁的顾泽，他的世界依然没有变化。身高172cm，这个在普通人中不算矮的数字，在正剧、尤其是有野心的影视剧选角中，几乎是宣判了“男主”的死刑。专业不对口，演技又未能磨炼出足以让人忽视外形短板的深度。

　　他曾经最大的优势——那张比许多大荧幕男主还要优越的脸和完美的身材比例，在短剧的霸道总裁角色里是利器，一旦脱离这个特定类型，就显得格格不入。
　　你暂停了“星途计划”，这并非恶意打压，而是基于冰冷现实的商业判断：在没有找到真正适合他、能发挥他优势的突破口前，盲目投入资源，只会打水漂。他需要的是专注事业，磨炼演技，真正积累出一批有粘性的个人粉，或许还能在短剧圈里做到顶尖，或者另辟蹊径。可惜，他似乎并未真正领悟，或者，领悟了却无力改变。

　　他与另一位清纯可爱系的女演员合作了校园类短剧。你出于习惯（或者某种难以言说的关注）点开了几集。只看了一会儿，便蹙着眉关掉了。太突兀了。

　　30岁的男人，即使保养得再好，眼神和气质里也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努力想演出校园男神的清爽感，但在年轻真切的对手演员衬托下，那份刻意显得格外尴尬。演技也并未有质的提升，依旧是模式化的表情和动作。你心中那份对他演霸道总裁的偏爱，在此刻变成了一种尖锐的讽刺——他果然只适合演一种角色，而你也只喜欢他演这一种角色。离开了那个特定的人设光环，他身上的星光，在你眼中迅速黯淡。
　　他的直播也减少了。即使有新剧上线，与新的女搭档连线直播，也仅限一两次，流程化，互动僵硬，完全失去了当初与苏晚晚搭档时那种几乎天天直播、自然流淌的亲昵和火花。

　　直播间的人气肉眼可见地下滑，榜一的位置虽然偶尔还有“深水鱼雷”的巨额礼物撑着，但弹幕的活跃度大不如前。他坐在镜头前，有时会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椅子出神，那份落寞几乎要溢出屏幕。

　　顾泽的30岁生日直播，成了一场无声的悲剧预演。他提前很久预告，精心布置了场景，努力调动气氛。弹幕里零星有CP粉在刷“晚晚呢？”，但更多的粉丝似乎也接受了现实，只是祝他生日快乐。他笑着感谢，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手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晚晚始终没有出现。没有连线，没有留言，甚至社交媒体上都没有一句公开的祝福——她的账号最新动态，是经纪公司发的精修剧照和官方通告。作为艺人，账号的运营权归属公司，不被允许的内容是不能发出来的。

　　顾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没有再找借口，只是沉默地切开了蛋糕，对着镜头，声音有些干涩：“谢谢大家……今天，就这样吧。” 下播得仓促而狼狈。

　　助理的汇报在几分钟后响起：“沈总，匿名生日礼物已按最高规格送达，登顶小时榜。另外……苏晚晚小姐今晚在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制片人晚宴，是经纪人临时安排的，无法推脱。她……可能连手机都没时间看。”

　　“知道了。” 你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走到吧台，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现实就是如此冰冷。
　　苏晚晚在奋力追赶她22岁还能抓住的机遇，在真正的名利场里挣扎求生，无暇他顾。
　　顾泽被困在了30岁的尴尬门槛和172cm的职业天花板下，在短剧的泥沼中渐渐沉没，身边曾经最亲密的光源也已远去。

　　而你，沈兮妍，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给了他提醒，给了他机会（虽然暂停了），甚至在他最失意时用金钱堆砌的礼物维持着他表面的风光。
　　你给了苏晚晚阶梯，看着她抓住机会，也看着她必然地从顾泽的世界抽离。

　　你什么也没做错，甚至每一步都基于理性和“为他们好”（至少表面如此）。
　　可为什么，看着顾泽在直播镜头前那强撑的落寞，看着苏晚晚在华丽通告背后疲惫的身影，看着自己杯中冰冷反光的液体……

　　你心中那片名为“沈兮妍”的冰原深处，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空洞回响？

　　那颗你曾经视为私有星辰的轨道，似乎正在加速坠向一片你无法触及、也不屑踏入的黑暗深渊。
　　而那个深渊的名字，叫“平庸”和“被遗忘”。
　　你晃动着酒杯，眼神比杯中的冰块更冷。

　　耐心，还在。
　　但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