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曲终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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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关于下午茶的汇报，你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顾泽始终不曾知道你的存在。你从未露面，从未联系，所有的关注、提点、礼物甚至那杯带着施舍意味的下午茶，都披着“匿名”或“平台”的外衣。你甚至不曾打压他。苏晚晚的离开带走了部分CP热度，他的人气有所滑落，但凭借着那张脸和短剧圈固定的受众，他还不至于跌落泥潭，只是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消耗着所剩无几的青春和可能。
你想起助理曾调查到的资料：在成为短剧“总裁专业户”之前，他也在真正的娱乐圈边缘挣扎过。他曾在一部连名字都鲜有人知的低成本网剧里，演过一个边缘化的配角。助理发来的剧照触目惊心——厚重的刘海，滑稽的泡面头，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以及一件完全掩盖了他优越身材比例、松松垮垮的格子衫。那造型，像一个恶意的玩笑，把他仅剩的、赖以生存的优势，一丝不剩地彻底埋葬。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资本的光环和精准的定位，一个普通人想出头，难比登天。那段经历，大概也磨平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甘于（或者说不得不）在短剧的舒适区里重复自己。
顾泽这部新的短剧杀青了。地点是在城郊租下的一栋仿欧式别墅，用作剧中“总裁”的豪宅背景。你知道这个消息。
鬼使神差地，在杀青日的傍晚，你让司机将车开到了那片别墅区附近。没有目的，或许只是想为这场漫长而无声的关注，画上一个有仪式感的句点。
你的车停在距离别墅入口稍远的路边，隔着浓密的绿化带和雕花铁艺栏杆。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就在这时，剧组租来的那辆充当道具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到别墅门口停下。司机演员小跑着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顾泽从车里下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三件套，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优越的侧脸轮廓和比例极好的身姿。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姿态带着剧中“总裁”惯有的、刻意练习过的从容与矜贵。这是他在镜头前赖以生存的“壳”。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他的真人。
隔着绿化带的缝隙，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站在那辆租来的豪车旁，背景是租来的“豪宅”，扮演着一个虚幻的角色。而你，坐在真正属于你的、价值不菲的豪车里，是操纵着资本流向的、真实世界里的上位者。
你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激动，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平静。他比屏幕上看起来更立体，那份被短剧角色固化的“精致感”在真实光影下，反而透出一丝挥之不去的单薄和刻意。他站在那里，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商品，等待着被估价，却不知真正的买主就在不远处，已然失去了兴趣。
半晌。
你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无波：“开车。”
引擎发出低沉而流畅的轻响，迈巴赫s900平稳地起步，缓缓滑出停车位，沿着林荫道向前驶去。
就在车身即将完全驶离别墅区入口的瞬间——
刚刚结束“总裁”姿态、正放松下来准备和工作人员说话的顾泽，像是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转过身。
他的视线，恰好捕捉到了一辆线条极致优雅、通体漆黑、正无声驶离的豪华轿车。车窗是深色的，他看不清里面。那辆车的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压迫感。它太快了，快得像一道转瞬即逝的幻影，只留下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轮廓和低沉的车尾余音。
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谁的车？投资方？还是哪个大人物路过？
他不知道。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那辆车里坐着的，是曾经将他视为私有星辰、又亲眼看着他光芒散尽的人。是那个用金钱堆砌过他的“风光”、又用一杯匿名的下午茶提醒他现实冰冷的人。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将车内映照得光怪陆离。
你靠在舒适的后座，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夕阳下他穿着西装三件套、从租来的幻影中走下的样子。精致，空洞，像一个即将被收进仓库的华丽玩偶。
苏晚晚在名利场的荆棘路上挣扎，未来或许有微光。
顾泽则被困在了短剧的方寸之地，重复着没有未来的循环。他的优势与劣势如此分明，年龄与身高的枷锁如此牢固。他演不了别的，而你，也早已厌倦了看他重复那唯一能入眼的角色。
那颗星星，终究是彻底坠落了。落入凡尘，落入平庸，落入被遗忘的倒计时中。
你给予过光芒，也收回了光芒。你递出过阶梯，也旁观了分离。你提醒过“事业为重”，也看清了他无力改变的宿命。
助理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低声询问：“小姐，那个‘深水鱼雷’的账号，按您之前的吩咐，已经提交了永久停用申请。需要确认吗？”
你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窗外的流光掠过你平静无波的脸。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对这场漫长无声剧的最终审判。
“确认。”
你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彻底封死了那曾经被匿名礼物照亮的、虚幻的通道。
至此。
曲终。
人散。
沈大小姐的“追星”游戏，落幕了。
而那个叫顾泽的短剧演员，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的那圈涟漪，也终于彻底平复，再无痕迹。剩下的，只有这个繁华都市冰冷的、永不落幕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曲终人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