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星，他的月亮》水袖流云

3、无形的阶梯

　　指令下达给助理的瞬间，你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出口。“事业为重”四个字，如果顾泽不懂，那就给懂的人。你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

　　“另外，” 你对电话那头的助理补充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给苏晚晚递个梯子。我记得王导那个新开的都市剧，正在找一个形象清纯、有点观众缘的女配角？你以‘平台资源推荐’或者‘项目方注意到近期热度’的名义，把她的资料和那些CP热度数据，直接递到王导的选角副导演手里。暗示一下，我们这边……乐见其成，资源可以适当倾斜。”

　　助理立刻领会：“明白，沈总。会处理得不留痕迹，让她以为是靠自己的‘热度’得来的机会。”

　　“嗯。”你淡淡应道，目光落在平板上定格的、顾泽和苏晚晚十指紧扣的画面上，“毕竟，如果能真正踏入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哪怕只是十八线，谁又会甘心永远困在日复一日、流水线般的最底层短剧里，做一个没有归属的‘个人演员’呢？” 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我不信她不动心。我更不信，当她一脚踏进真正的片场，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和更诱人的机会，还能心无旁骛地和那个……演技平平、前途攥在别人手里的短剧搭档，继续‘好朋友’下去。”

　　你笃信名利场的诱惑足以腐蚀任何不够坚定的关系。顾泽能给她的，不过是CP粉的虚火和短剧圈里有限的关注；而你沈兮妍，递过去的却是实打实的、能改变她职业轨迹的敲门砖。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你一种近乎自虐的仪式。

　　顾泽和苏晚晚的直播恢复了。之前的暂停直播，是因为他们去旅游了。他们依然同框，依然互动，依然在镜头前维持着那份让你刺眼的亲昵与“日常”。让你刺眼的亲昵与“日常”。

　　你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又像一个深陷泥沼的囚徒，每天都会准时点开他们的直播间，只看几分钟。

　　你看着苏晚晚巧笑倩兮地坐在顾泽身边，熟练地回应粉丝：“泽哥啊？他其实私下挺害羞的，拍戏时我紧张他反而会安慰我……”
　　你看着顾泽侧头听她说话，眼神里带着你熟悉的、那种面对她时才有的柔和笑意，仿佛之前你施加的压力从未存在。
　　你看着苏晚晚拿起桌上顾泽喝过的水杯，非常自然地抿了一口，而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和弹幕互动。
　　你看着他们下播前，苏晚晚站起身，很顺手地帮顾泽理了理衣领，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顾泽微微仰头配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弹幕瞬间被“啊啊啊好甜！”“老夫老妻既视感！”“泽哥好乖！”刷屏。

　　姿态亲昵而又自然，自然到像呼吸一样。每一个细小的互动，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你“递梯子”的计策尚未显效。

　　屏幕的光映在你毫无表情的脸上。你端坐在价值不菲的办公椅里，背脊挺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只有紧握着平板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那平静表象下翻涌的暗流。每一次点击进入直播间，都像亲手撕开尚未结痂的伤口；每一次看到他们习以为常的亲密，都像往伤口上撒一把滚烫的砂砾。

　　你告诉自己：这是在评估对手的反应，是在等待那颗“野心”的种子发芽。沈兮妍从不做无谓的事。但内心深处，你知道这更像一种执拗的惩罚，惩罚自己不该对一个虚幻的影子投入过多，惩罚自己此刻……竟然还会因为这虚幻的影子属于别人而感到尖锐的痛楚和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愤怒。

　　几天后，助理的汇报如期而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进展”意味。

　　“沈总，王导剧组那边有回音了。选角副导看了苏晚晚的资料和那些热度数据，加上我们这边隐晦的‘乐见其成’，决定给她一个试戏的机会。试戏安排在三天后。”

　　“嗯。”你依旧看着平板上顾泽最新的直播回放片段，他正笑着给苏晚晚递纸巾。

　　“另外，”助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亲眼所见”的真实感，“消息是直接通知到苏晚晚本人的。她接到电话时的反应……据我们侧面了解，非常激动，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挂了电话就立刻开始疯狂地找剧本片段、看类似角色的影视作品，据说这几天连直播都心不在焉，一直在琢磨试戏的事。她对这次机会，看得极重，充满了……渴望。”

　　“知道了。”你的指尖划过屏幕，关闭了那个让你心绪不宁的窗口。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你平稳的呼吸声。

　　你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璀璨却冰冷疏离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而属于你的那一片，光芒万丈却空寂无人。

　　苏晚晚的狂喜与渴望在你的预料之中。那道通往更高阶层的无形阶梯，你已经不动声色地搭在了她的脚下。娱乐圈的名利场，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旦踏入，身不由己。新鲜的环境、更有“分量”的合作对象、更广阔的舞台……这些都将成为无形的离心力。当她的时间和精力被新的世界急剧瓜分，当她开始接触到更符合“演员”身份的社交圈层……她和顾泽之间那看似牢固的、建立在短剧直播小天地里的“亲昵日常”，还能维持多久？

　　你端起手边早已冷却的咖啡，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你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而冰冷的倒影。

　　耐心，沈兮妍。你对自己说。
　　种子已经种下，土壤也已松动。
　　你要亲眼看着，那个女孩如何一步步攀上你给的阶梯，离她“心无旁骛”的短剧搭档越来越远。
　　更要看着你“看重”的那颗星星，在骤然失去身边唯一的光源后，是会在黑暗中警醒回头，寻找真正能照亮他前路的光……还是彻底沉沦，与那短剧的泥潭一同被遗忘。无论哪种结局，都将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而你能做的，只是优雅地，在幕后，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