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rua到一只狐狸仙君》徊山见木

39、玉上宫 你不能让他

　　那时的商玉怎么也不会料到，她竟然会在给陈聆补魂的时候飞升。
　　天雷落下时她还没来得抽出魂魄，刚运转功法就被雷劈了个正着。功法中断，那个叫陈聆的孩子被雷劫波及，当场死亡。
　　陈郇抱着他的尸身，呆坐在庭院中抬头看向空中。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不是说好了要救他弟弟，为什么中途停下了？他的弟弟就这么……死了？
　　他恨那个女人。
　　他恨她骗了自己。就这样草菅人命的人也配做神仙？
　　她不配。
　　陈郇抱起弟弟的尸体，一步一步挪出了院子，背影消失在一棵老梧桐树下。

　　商玉飞升后慢慢有了信徒，有人为她塑起神像，建造庙宇。
　　“这位大人是掌管什么的？”有人问。
　　“这位是玉上宫大人，掌管天下牲畜康健，作物丰收，是位顶好的神仙啊！”
　　玉上宫，玉上宫。
　　角落里的少年将这话一字不漏的听进去，握住香囊的手逐渐用力。

　　当天晚上，玉上宫的庙便被砸了。
　　不止这一所，连带着附近几个村子都没能幸免。泥塑的神像被砸的稀碎，庙也被拆的东倒西歪，墙上写着一行血字:
　　杀人偿命。
　　有人说是其他村子的人来搞破坏，也有说是难民做的，更多的人说是魔修所为。

　　从那天过后，世间少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多了一名年轻的魔修。
　　年轻的魔修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尊位，砸了玉上宫无数的庙，终于引来了天君注目。
　　天君命商玉下界解决这桩陈年旧怨，已成为魔尊的青年却不肯轻易放过她。
　　“商玉，杀人本就该偿命。念在几世痴情，本尊不为难你，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舍弃神官的职位，堕魔来陪我；二，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复活阿聆，辅佐他飞升成仙。”
　　他已成魔，绝不能让阿聆同他一起堕落。

　　“……陈郇，莫要得寸进尺。你明知道当年的事不是我的错！”
　　“不，就是你的错，”他盯着商玉，一字一顿，“是你害死了阿聆。若你晚一日飞升，若你早早现身，他怎么可能会死？”
　　“商玉，你爱了我那么多年，到现在还忘不了我吧？不然就算天君懿旨，你大可以杀了我一了百了，何必在这跟我多费口舌？”
　　商玉还爱着他。
　　陈郇抓到了筹码。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向你承诺，若阿聆飞升，我便舍去一身魔功，重入轮回。从此三界不再有魔尊陈郇。”

　　商玉沉默半晌，选了第二条路。她将肉身给了陈聆，自己则附在一只死鸟体内。
　　“妖族修炼本就不易。陈郇，你不能让他知道他有一个魔尊兄长，更不能来看他。”
　　“我可以答应。但你这幅样子，怎么指导他修炼？”陈郇皱眉。
　　“我修为还在，不劳你操心。魔尊，我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自然。只是我陈郇的弟弟，不能无名无分随你修行。我不光要他飞升成仙，我更要他经年圆满，此生遂愿。”
　　“……好，那我便给他一个完整的人生。”

　　那时的白虎神官还只是司命殿里的仙童。商玉与他交好，求他将自己同陈聆的魂魄一并投入人间轮回。
　　商玉成了明玉，陈聆成了明聆。
　　两千年前天君急诏，明玉舍弃肉身回了天宫，独留明聆一人在世间。
　　陈郇对此不满，差点闯上天庭闹事。明玉与他约法三章，立下了同生咒。
　　往后两千年，陈郇再没在人界露过面。明聆则逐渐成长为人人称赞的仙君。
　　直到今日，明聆飞升，陈郇约她在朱雀宫见最后一面。

　　“临死前能看见阿聆飞升，本尊再没有遗憾，”陈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朱雀神官，动手吧。”
　　“生死轮回之事由十殿阎罗处置，”商玉道，“陈郇，三千年了，你欠我一句道歉。”
　　“本尊做事从不后悔，何谈道歉。既然神官大人不是来送行的，那便请回吧。”

　　见他不肯低头，商玉也没有多留，转身便消失了。
　　“喂，还真走啊，什么臭脾气，”陈郇掏了掏耳朵，“本尊又没说真不道歉。”
　　他知道，这些年来是他负了商玉。于情于理，这声抱歉都是她应得的。

　　“阿玉，对不起。”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以后没有我，你的人生不会再被莫须有的“陈郎”困住，一定会幸福的吧。
　　阿玉，若是再有来生，我情愿我们……从未相识。

　　“仙君来了，明聆仙君来了！”
　　明聆刚到天宫，便听见一声慷慨激昂的叫声。仔细一听，竟然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
　　一群色彩各异的鸟从他上方飞过，还有一只落到了他身上。
　　“明聆仙君，”这鸟朝他见礼，“吾名青甤，是朱雀神官身边的仙侍。久仰久仰。”
　　明聆惊诧:“你……认识我？”

　　“仙君说笑了，这天庭还能有人不认识仙君？” 青甤摆出一副熟悉他的样子，“我家大人有一件重要的事无法赶回天界，吩咐我带仙君见过天君后四处转转，仙君可要跟紧我。”
　　话音刚落，这只叫青甤的小红鸟就扑棱两下翅膀飞了起来，速度快到明聆都没能看清，它便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等等，青甤！”明聆在后面喊它，它头都没回，眨眼飞没影了。

　　明聆无奈，只好自己找路。好在群鸟盘旋很是显目，他顺着鸟群走过去，果然看到了几位正在下棋的仙君们。
　　“游龙破势，承让了。”
　　为首的那人落下黑子，其余四人捧着白子一脸愁容。
　　普通象棋、围棋二人足矣，叶子牌、麻雀等最多四人。这五人共破一局……明聆一时间摸不清他们在玩什么棋。

　　“蒲泽，别下了，有人来了。”正对着明聆的仙君道，人群中手执黑子的男人应声抬头，
　　“明聆，”他道，“你来了。”

　　“明聆？他便是明聆？”蒲泽一开口，其他人也忍不住了，纷纷投来目光打量着他，“果真是位丰朗神俊的公子。”
　　怎么回事，这上天庭怎么人人都认识他？明聆觉得诡异，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你们继续玩，我带他去册礼，”蒲泽抱起一旁的猫起身走到他面前，“跟上。”

　　明聆跟着他走了一会，越走越偏，不禁发问:“这位……前辈。我今日刚分升，不应先去面见天君吗？”
　　“面见天君？”蒲泽回头看他，憋着笑似的，“你不是早就见到了吗？”
　　早就见到了？
　　莫非天君便是他面前这位青年？
　　……他本以为天君是个老头，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他没敢多言，沉默的跟在青年身后。没多会，他们在一颗系满红绸的树前停下，蒲泽问他要了滴血滴在土壤里，这礼便算成了。
　　明聆总觉得有些许潦草，但既然天君这么说，他也只好应和着。
　　册完礼，二人往回走，蒲泽问了他一些修行上的事，其他的倒是没多问。

　　聊着聊着，蒲泽似乎终于想起了正事:“眼下你刚飞升，就先休息一段时日。与你一同飞升的那只老虎我派人送去白虎神官那了，你得空可以去瞧他。”
　　“现如今天庭悬缺的神位不少，过几日我让司命拟一份名单送过去，你仔细挑挑。”
　　“多谢天君。”
　　“不必拘束，上天庭没这么多虚礼，”蒲泽看出了他内心所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大家都是同僚，我只盼你不要像凌渡那般任性妄为便好。”

　　听到熟悉的名字，明聆的心瞬间揪起:“他……他怎么了？”
　　“没怎么，不过是屡次犯禁，着实让人恼火，”蒲泽叹气，“不提他也罢。前面就到清音阁了，你日后就住在那儿。”
　　行至清音阁门口，蒲泽突然收到一张急召符，随手把怀中的猫扔给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明聆小心翼翼抱着猫，推开清音阁的门，发现里面的布置果然和他在四宫的居所极为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凌渡的手笔。

　　“仙君。”院中仙侍向他见礼。
　　“凌渡呢？”明聆环视一圈，没看到那个最该看到的人，心中有些不满。
　　“神君……不，凌仙君他……”仙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的没一个人敢说。

　　“到底发生了何事？”明聆厉声问。
　　“凌仙君他、他触犯天规，被天君罚去南海守禁制了！”仙侍们扑通跪倒一片。
　　“你们不必跪我，起来说话，”明聆有些无奈，“他做了什么错事？”
　　“擅离职守，监守自盗，挪用神器，私自下界……”仙侍们越说声音越小。
　　明聆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的发问:“他做的错事……当真有这么多？”

　　“不，比这还多，”熟悉的声音从明聆身后响起，“她们还漏说了最重要的一条:逆天改命。他不自量力，竟然意图篡改凡人命格。”
　　此时此刻凌渡究竟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明聆呼吸骤然停滞。
　　他转过身去，待看清来人模样，还未开口泪水便奔涌而出，一滴接一滴的砸落在地上，晕出几朵深色的水痕。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