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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雷霆之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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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老夫人枯槁的手指如鹰爪般死死攥住手机,仿佛那是维系理智的最后浮木,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靳寒!……通知靳寒了吗?他……他知不知道他妹妹……”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濒临崩溃的颤抖,破碎不成调。
席老爷子痛苦地闭上眼,深重的皱纹里嵌满了绝望,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精气神,连声音都带着腐朽的气息:“靳寒…还在国外…………紧要关头……暂时…回不来……”话语艰涩,如同砂石摩擦。
“糊涂——!!”席老夫人厉声嘶吼,浑浊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靳寒有多疼若雪你心里没数?!这种消息能瞒?!你要等他回来…看见我们给她立了衣冠冢…再捧着骨灰盒才告诉他吗?!你不说!我来说——!”她像一头护崽的母兽爆发出骇人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划开屏幕,指尖哆嗦得几乎戳不准按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了那个刻在骨髓里的国际号码。
嘟…嘟…
每一声冗长的等待音都像重锤砸在死寂的客厅里,砸在每个人绷紧的心弦上。空气凝固,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窒息感。
几秒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席靳寒沉稳悦耳的嗓音,带着一丝被工作打断的轻微不耐和询问:“喂?外婆?怎么了?”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阅的窸窣声,似乎他正埋首于某个紧急文件,“家里有事?”
这熟悉的、带着日常烟火气的声音,瞬间击溃了席老夫人强撑的堤坝。巨大的悲痛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泣不成声:“靳…靳寒……你妹妹……是若雪她…若雪她……”喉咙被巨大的硬块堵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席靳寒翻阅文件的轻微声音戛然而止。“小妹?”他似乎想得轻松了些,“她又闯什么祸了?您别急,等我回去处理,小丫头片子就是欠收拾。”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似乎已准备听妹妹的顽皮事迹。
席老爷子僵坐在太师椅中,指关节死死抵着黄花梨扶手,用力之大连指甲盖都泛出青白,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木头里。他身体压抑着剧烈的颤抖,牙关紧咬,腮帮绷出凌厉的线条,整个人如同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看得旁边的管家和老陈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席老夫人心如刀绞,再也无法承受这蚀骨剜心的隐瞒之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手机发出撕心裂肺、字字泣血的哭嚎,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
“靳寒——!不是闯祸啊!是若雪她…她很可能…没了啊——!!!”
轰——!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死寂得能听到电流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宇宙真空;死寂得仿佛能听到大洋彼岸某种支撑世界的巨柱轰然倒塌、碎裂成齑粉的巨响。
“外…婆…” 终于,席靳寒的声音再次传来。但那声音已全然变了调!不再是沉稳磁性,而是嘶哑、破碎、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和难以置信的惊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骨深处硬生生碾磨出来,裹着血沫:“您…您…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就是你出国那天晚上…若雪…回市区…遇了埋伏啊…”席老夫人语无伦次,被巨大的悲痛撕扯得语不成句,“保镖…全…全殉职了…一个没活下来…警方在现场…找到一个姑娘…脸…脸被毁了…认不出来了…可是…可是我们派去的人刚刚回来说…说在现场…那姑娘手里…死死抓着…抓着你送她的那副…那副蓝宝石手链啊——!贴身的东西…也…也对上了!靳寒…我的若雪…我的心头肉没了啊——!!”她最后的声音化作凄厉的悲鸣。
“轰——!咔哒!哐当!”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一声巨响!是重物狠狠砸在坚硬物体上的爆裂声!紧接着是某种沉重器物被暴力掀翻、文件四散飞溅的混乱声响!然后,陷入一片死一样的、令人窒息的静默。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仿佛那头的人已瞬间石化,或是坠入了无底深渊。
几秒钟后——
“啊——!!!!”
一种如同远古凶兽被最锋利的矛刺穿心脏、被最恶毒的诅咒扼住咽喉般的、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的、混合着滔天暴怒、毁灭气息和锥心刺骨剧痛的嘶吼,猛地从听筒里炸开!那声音穿透了万水千山的距离,如同实质的音波炸弹,狠狠撞在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手链?!!蓝宝石手链——?!!”
席靳寒仿佛被这致命的“证物”瞬间点燃、灼穿了灵魂!那条独一无二的手链,是他在若雪十七岁生日时,亲手绘图设计、选用顶级斯里兰卡蓝钻镶嵌而成!他亲眼看着小妹戴上时眼中璀璨的星光……她爱若性命,从不离身!如今……竟成了冰冷死亡的最后印记?!成了钉入他心口的毒钉?!
“外婆——!!”席靳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无比尖利刺耳,如同濒死巨兽的咆哮,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玉石俱焚的癫狂,“我不信——!!那绝不可能是小妹——!!!等我!!我立刻上飞机!马上回国——!!谁敢动她!!我要他们死——!!!”
电话被毫无预兆地、粗暴地挂断!
冰冷的忙音“嘟嘟嘟……”地响彻死寂的客厅,像一把钝刀在凌迟着所有人的神经。但那忙音之前,听筒里最后传来的、是遥远背景中一片兵荒马乱的尖啸——保镖急促的奔跑呼喝、航线调度的咆哮、金属器械碰撞的铿锵……交织成一幅末日降临般的地动山摇!
“靳寒…靳寒他说什么?!”席老爷子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最后一丝濒死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光,身体前倾,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椅臂。
“他说…马上…赶回来…要他们死……”席老夫人瘫软下去,话未说完。
“砰——!”
席江彬(舅舅)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冷风和煞气,风风火火径直冲进后院,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暴怒,声音劈了叉:
“爸!妈!外面新闻都传疯了!遇袭的人……真的是……是我们家若雪吗?!”
“儿子!”席老夫人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依靠,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和确认,“保镖……回来说……现场的东西……就是若雪啊!!” 这声哭嚎,彻底宣判了那个所有人最不愿相信的“事实”。
“靳寒呢!”席江彬的暴怒瞬间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倾泻口,他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声音陡然拔高,几乎震得雕花窗棂嗡嗡作响,“他身为总统,一国元首!可更是若雪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亲妹妹出了天大的事,尸骨未寒!他这个当哥哥的人呢?!他的人呢!!!” 他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红木矮几上,茶杯跳起,泼出一片褐色的绝望。
“靳寒还在国外!”席老夫人被儿子的怒吼震得一个瑟缩,随即更大的悲恸淹没了她,她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喊出来,“刚……刚通了电话!他说……他知道了……说、说马上赶回来!一秒……一秒钟都不会耽搁!”
“马上赶回来?”席江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扭曲地咧开一个森寒的弧度,眼中是刺骨的冰凌,“他的‘马上’是什么时候?等天亮?等开完那个该死的国际会议?还是等刺客抓完了?若雪都……都……”那个字眼烫得他喉头痉挛,硬生生咽了下去,化作更深的恨意,“人都没了!他身为总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不住!现在赶回来有什么用?!收尸吗?!!” 他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尖利,带着血淋淋的控诉,回荡在后院死寂的空气里,砸在每一个心如刀绞的亲人耳中。
席老夫人嘴唇哆嗦着,想说靳寒语气里的沉痛和焦急绝非作伪,可面对儿子字字泣血的质问和外孙女惨死的冰冷现实,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地堵在胸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和慌。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任由眼泪决堤,将那声“马上”也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席老爷子眉头深锁,仿佛沟壑纵横的面容上又刻下几道新痕。他沉痛地长叹一声,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唉……江彬,你且冷静一下。” 他浑浊的眼望向失控的儿子,又缓缓扫过悲痛欲绝的老伴,试图在这片绝望中投下一丝微弱的清明之光,“死的……到底是不是若雪,还未可知!万不可凭情绪就把话说到绝处。这事,处处透着股古怪气!” 他枯瘦的手指紧握着圈椅扶手,指节泛白,“若雪那孩子,机敏着呢……或许……或许老天开眼,还有转机也未可知……” 苍老的声音里饱含着忧虑,更像是一个溺水者徒劳地抓住一根名为“希望”的稻草,祈祷它不要断裂。
他疲惫的目光转向席老夫人,带着一丝隐晦的劝诫:“等靳寒回来……他到底是一国元首,手握雷霆之力,才能稳住这塌了天的局面。真相,我们得等真相……”
然而,席老夫人方才还盈满泪水的眸子,在老爷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倏地变了颜色。她猛地用手背拭去眼角最后的泪痕,那动作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仿佛要连带着将软弱和悲伤一并擦去。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没有悲切,唯剩一片淬了毒、燃着火、冻了冰的寒潭。一种母兽守护幼崽般原始而惨烈的凶戾之气自她周身爆发出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等?” 她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破开死寂的空气,“老头子,等得到真相,等不回我的若雪!” 她霍然站起,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刀,直刺虚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倾家荡产、拼尽所有!我活着一日,就追查一日!揪出那幕后的魑魅魍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的狠劲,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滚出的诅咒,惊得人肝胆俱寒,“我要他们——血债!血偿!!用他们九族的血,来祭奠我的若雪!”
席江彬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头。暴怒如岩浆般翻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尽!他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赤红的眼底虽仍盘踞着噬人的痛苦和恨意,却终究被一层更深的忧惧压住了些许。
“呼……” 他粗重地喘息,牙关紧咬,几乎要咬碎满口银牙。目光扫过眼前瞬间苍老许多的父母,看着母亲那双被绝望和恨意熬红的眼,看着父亲枯槁憔悴、眉头深锁的面容……一股沉重的酸涩猛地顶住他的喉咙。外甥女若雪……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叫他“舅舅”的丫头……此刻已顾不上了。现在他必须稳住,必须撑起这个瞬间倾塌的家!父母年迈,再也经不起更多打击。那份撕裂心肺的痛楚、滔天的怒火,此刻只能硬生生咽下,化作喉间一口灼热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
他垂下紧握的双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得一片灼痛——那是他唯一能发泄的出口。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句沉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逾千钧的低语:“……好,等……等那个总统大人……回来!” “总统大人”四个字从齿缝里挤出,带着冰冷的疏离和无法言喻的嘲讽与悲凉,不再是亲昵的“靳寒”,而是横亘在血脉亲情与冰冷现实之间的一道天堑。此时此刻,在这个天崩地裂的家里,能指望的,竟然只剩下那个身负山河重任、却连妹妹都护不住的总统了!荒唐,太荒唐!
与此同时,在云端之上。
巨大的总统专机撕裂厚厚的云层,以极限速度飞驰,却依旧赶不上席靳寒心中燎原的焦灼。
席靳寒几乎是“钉”在豪华的航空座椅上,那平日里象征着舒适与权势的软垫,此刻竟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他每一寸神经,煎熬着每一秒流逝的光阴。度秒如年!他双拳紧握,青筋虬结的手臂死死压住座椅扶手,仿佛要将其捏碎才能止住那摧毁理智的心悸。
妹妹的音容笑貌,如同最锋利的碎片,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翻涌。他看见幼时的若雪,穿着浅粉色的小裙子,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精灵,咯咯笑着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等等我!” 阳光洒在她柔软的发顶;他看见她受了委屈,红着眼睛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娇声告状:“哥哥……他们欺负人!哥哥救我!” 那些曾经被他视若珍宝、温暖了无数个瞬间的画面,此刻却化作最无情最冰冷的冰凌,狠狠扎入心房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搅动!
痛!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剧痛!
那股几乎要撑爆胸腔的悲愤和锥心之痛猛地化为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被鲜血和冰霜反复冲击的脑海里炸开:
是谁?!!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与寒冰交织的杀意。巨大的威压从这具颀长挺拔却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几乎要让机舱内的空气凝固。
是谁?!竟敢动他席靳寒的亲妹妹?!动他一国总统席靳寒唯一的至亲手足?!这无异于将天捅了个窟窿!!
这个名字带来的滔天权势与冷酷铁血,此刻不再是荣耀的冠冕,而是即将倾泻而下的、血债血偿的雷霆与熔岩!他发誓,无论这幕后黑手是谁,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哪怕是将整片大陆翻个底朝天,他也要将其揪出来,让其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受尽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小妹之痛,他要千倍万倍奉还!
漫长的飞行终于结束。
飞机刚落地,已是暮色四合。席靳寒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舱门,闪身坐进早已静候在舷梯旁的黑色专车。
“快!去军山疗养院!”他声音冷硬如铁。
引擎发出压抑的嘶吼,车身如黑色幽灵般撕裂黄昏,碾过城市的流光溢彩。两个小时后,随着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专车猛地急刹在军山疗养院静谧而森严的门口。
席靳寒推门而下,步履如风,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夜色的寒意踏入院门。偌大的欧式客厅里,灯光惨白。席老爷子靠在厚重的沙发里,身形仿佛矮了一截,向来刚毅的脸上布满灰败的疲惫。席老夫人紧挨着他,眼睛红肿,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盛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悲恸。
席江彬正烦躁地踱步,脸色铁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外公,外婆,舅舅!小妹她……”席靳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在喉间哽住,无需多问,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已说明一切。
“靳寒!”席江彬霍然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手臂暴起的青筋如毒蛇盘踞至绷紧的拳,“你终于——”质问的怒吼在瞥见父母憔悴面容的刹那硬生生卡住,化作砂砾磨过喉咙的嘶哑,“……回来了。”
席靳寒脚步定在客厅中央。未及开口,席老爷子沙哑破碎的嗓音已撕裂凝滞的空气:“靳寒……我们哪想得到啊……若雪回市区的半道上就……”他喉咙里像堵了千钧重物,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艰涩地续上,“她的安保……连一丝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就……全没了踪影。等警方姗姗赶到……现场……”老人痛苦地闭上眼,“只剩下一地的……残骸和狼藉……连个全乎的人形都……”
席老夫人浑身剧颤,伸出一只枯槁的手,将一个丝绒小袋颤抖着递向席靳寒,浑浊的眼里全是剜心般的痛:“只有……只有若雪的随身物品……找到了……那个女孩……那丫头脸都毁了,奄奄一息……可她手里……死、死攥着这个不放……”她说着,又将一条细碎的蓝宝石手链拿出小袋,递了过来。
席靳寒心脏猛地一沉。他一把接过,冰冷的宝石在掌心散发着不祥的光泽。无需细看,那独特的镶嵌和小妹腕间常年佩戴留下的微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他五指倏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惨白得瘆人,几乎要将那链子嵌入掌心:“是小妹的手链……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现场呢?哪怕一粒扣子,一片残布,任何不属于那里的可疑东西?”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席老夫人绝望地摇头,老泪纵横:“警方…搜遍了…目前还没进展……但我们的人已经撒出去了!拼了这条老命,挖地三尺,就是钻穿地壳也要把那个挨千刀的畜生……揪出来!”
席靳寒眼中戾气翻涌,如同风暴前夕墨黑的深海,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出:“备车!现在就去市警察局!我要亲自见那个女孩!” 片刻都不能再等,每一秒都像尖刀在他心头搅动。
席老爷子沉重颔首,眼中也燃起一丝狠绝:“去吧……仔细看看,兴许……能嗅出点我们漏掉的血腥气。”
命令如刀锋出鞘!
黑色的车队再次撕裂夜幕,划出数道森冷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扑向灯火通明的警察局,留下两盏如恶魔眼眸般的红色尾灯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