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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威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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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江雪。”席若雪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个用了多年的化名。“席”这个真姓如同蛰伏的毒蛇,绝不能在他面前暴露分毫——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背景深不可测的男人面前。她必须远离所有可能的旋涡。
“江雪?”宫夜辰薄唇轻启,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却淬了毒一般锋利,“行。江小姐,”他身体骤然前倾,如山般的压迫感瞬间倾轧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损失二字被他刻意拉长,沉甸甸地砸下来。
席若雪被他看得心头寒气直冒:“...您、您想怎么办?” 声音干涩。
宫夜辰嘴角倏然勾起一抹邪佞的弧度,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毫不避讳地将她从凌乱的发丝一路扫视到沾了灰尘的鞋尖,最终凝在她强自镇定的苍白小脸上。那眼神带着赤裸的评估和一丝恶意的玩弄。他低沉的嗓音磨得人心慌:“我看你...洗干净了,这张脸倒还不算难看?”他故意停顿,恶劣地欣赏她因屈辱而微微颤抖的唇,“不如——以身相许?替你赔个彻底?” 那语气半是戏谑半是冰冷,审视的意图昭然若揭,就是要将这份羞辱深深刻进她的骨髓!
轰——
席若雪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惊雷!她猛地瞪圆了眼睛,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钉在原地。什么?!撞坏了他的车、害他受伤,就要把自己整个人、整个未来都赔进去?!这简直是敲骨吸髓!
她足足宕机了好几秒,才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脸颊因羞怒涨得通红:“你开什么玩笑!撞了车我赔钱就是!凭什么要我把自己赔给你?!”胸口剧烈起伏,强烈的屈辱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凭什么?”宫夜辰好整以暇地靠回冰冷的椅背,长腿傲慢地交叠起,仿佛在欣赏一出独角戏,唇角的凉意更深,“你觉得是玩笑?好极了。” 他音调陡然降至冰点,如同法官宣判:“那么,换一个方案:起诉你,如何?”
他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裹着寒霜的子弹,精准射向席若雪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这场因你而起的车祸,车损——先不提顶级定制的维修价码。单论我的伤势:额角缝了四针,潜在脑震荡风险,以及至少一周无法处理公务造成的天价经济损失。此外,精神折磨、□□痛苦...” 他眸光如利刃,牢牢锁住她煞白的小脸,“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江小姐——你确定,你赔得起?”
“你...你这是强盗逻辑!是敲诈!” 席若雪被他口中罗织的“天价”赔偿单砸得天旋地转,又惊又怒。这串天文数字,对她一个身无分文、四处躲藏的女孩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总统哥哥席靳寒远在海外,最快也要两周后才能回来,没有他的庇护,那些暗处的追杀者...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
“法律只看白纸黑字的证据和客观损失,不看动机。”宫夜辰优雅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如乌云般笼罩住她,带着消毒水和凛冽男性气息的呼吸拂过她光洁的前额,让她如坠冰窖。“现在,二选一。”他微微俯身,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恶魔低语,“一,接受我‘以身相许’的建议,留在我身边‘慢慢偿还’。二,”他刻意顿住,唇线冷酷地绷紧,“上法庭,背负数百万乃至千万债务,以及——牢狱之灾的高风险。”
席若雪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将那柔嫩的唇瓣咬出血珠。巨大的恐惧和被踩踏尊严的屈辱感在胸中剧烈撕扯。屈服吗?把自己交给这个危险又冷酷的男人?还是...等着被那足以压垮她几百次的天价债务和冰冷的铁窗撕碎?
看着女孩眼中翻涌的惊恐、熊熊燃烧的愤怒、深埋骨髓的屈辱,还有一丝脆弱到极致的绝望,宫夜辰心尖猛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本意只想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惩罚她的莽撞。可此刻,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倔强却无助的眼神,那一丝迟疑又被“咎由自取”的冰冷逻辑迅速淹没。他收敛了压迫的姿态,语调如同淬过冰的钢刃:“还没想好?那,‘江小姐’——”他刻意加重语气,带着讽刺,“先把你刚才信誓旦旦的‘赔钱’兑现一下?去,把医药费结了。”
“医药费...” 席若雪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声音细若游丝,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羞愧欲死地低下头,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呵,”宫夜辰的嗤笑声像冰锥一样刺耳,“没钱?那刚才理直气壮要赔钱的,是谁?空头支票开得倒是响。”
席若雪猛地抬起头,眼里氤氲着薄薄的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因绝望而拔高:“我就是没钱!现在就是没有!你逼死我也没用!我、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看着她水光潋滟却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般决绝的眼眸,宫夜辰心头那点异样感再次浮了上来。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口讽刺,而是单手支着线条冷硬的下颌,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的目光,重新扫视她,一件脏兮兮甚至还有破洞的外套,凌乱无光泽的发丝,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身体,还有那双承载着过多复杂情绪却不肯认输的眼睛...确实不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更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途的、遍体鳞伤的流浪猫。
短暂的静默弥漫开来。几秒钟后,宫夜辰眼底掠过一抹精光,似乎有了新的盘算。
“行,”他开口,语调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安排意味,“看你这么‘诚意满满’想还债的份上...”他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正好,我最近缺个佣人。你,来家里做工抵债。”
“打、打工?做...佣人?” 席若雪彻底懵了,这转折猝不及防,“我不行的!我从来没伺候过人...”
“没做过?”宫夜辰剑眉轻挑,那抹带着点邪气的笑意又浮现出来,“学。总比立刻变出成百上千万的容易,不是么?怎么,这个也不愿意?”他轻哼一声,周身气压骤降,“那就现在。立刻。还钱。一分不少。”
席若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佣人...寄人篱下...虽是羞辱,却也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在哥哥席靳寒回来前,这或许是她唯一的藏身之所?至少能避开那些致命追杀...而且,能实实在在地抵消债务...一个带着荆棘,却可能是唯一活下去的选项。
无路可退。没有选择。
无形的压力仿佛要将她瘦弱的脊梁压断。她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受惊蝶翼般剧烈颤抖,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惊涛骇浪。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从那紧咬的齿缝间,极其艰涩、带着微不可察颤抖地,挤出了那个屈辱的答案:
“……好。我...答应你。”
宫夜辰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满意地颔首。那笑容,带着狩猎成功的猛兽锁定了无处可逃猎物时才有的、势在必得的睥睨光芒。
不久,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医院走廊的寂静。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威严、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名身形彪悍、神情冷峻的保镖。他们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少爷!”为首的正是宫夜辰的管家兼首席助手王永辉。他一眼看到自家少爷略显苍白的脸色,心头猛地一紧,几步抢上前,“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这位宫家未来的掌舵人,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没事,”宫夜辰抬眼,语气平淡无波,“一场小车祸,轻微脑震荡而已,现在没事了。”
王永辉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席若雪,忍不住询问道:“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刚招的佣人,叫江雪。”宫夜辰的目光落在席若雪身上,看到她此刻小脸煞白,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以后由她专门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对了,让人去把我的医疗费用结一下。”
“好的,少爷!”王永辉立刻应声,示意随行的一名保镖去缴费。
席若雪的脸色煞白,却并非因为宫夜辰的话。她本就身受重伤,方才全凭一股强撑的意志力才没有倒下。此刻精神骤然松懈,强烈的眩晕感和剧痛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在王永辉和宫夜辰的注视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这位小姐!”王永辉反应极快,立刻蹲下身查看席若雪的情况。
宫夜辰依旧坐在原地,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叫医生!”
“是!”王永辉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疾步去找医生。
护士闻讯赶来,迅速将昏迷的席若雪推进了手术室。医生很快赶到。然而,当护士小心翼翼地解开席若雪的上衣时,眼前的一幕让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惊呆了——她的身上,竟然穿着一件布满不同程度损伤的防弹衣!
医生和护士震惊地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疑问。医生率先回神,低喝道:“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脱掉!”
护士们这才手忙脚乱地协助脱下那件沉重的防弹衣。医生开始仔细检查她身上的伤势,面色凝重。
约莫半小时后,医生才从手术室出来。宫夜辰依旧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姿态未变。王永辉看了一眼自家少爷,立刻上前询问:“医生,那女孩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眼前气场强大的两人,尤其是长椅上那位年轻却气势迫人的男人,心中犹豫。那女孩穿着防弹衣,身份显然不简单,但眼前这位……恐怕更惹不起。他最终决定隐瞒关键信息。
“她受了多处外伤,伤势比较重,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医生斟酌着措辞,“晕倒主要是因为体力严重透支和精神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
这时,宫夜辰站起身,动作利落。他瞥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声音冷淡:“王叔,留个电话。等她醒了,再通知你。”说完,便径直迈步离开,背影挺拔而疏离。
“好的,少爷!”王永辉立刻应下,随即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医生,“医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她醒了,麻烦您立刻通知我。”
“好的,请放心。”医生接过名片应承道。
王永辉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快步跟上宫夜辰离去的背影。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医生手中那张承载着秘密的名片。
出了医院,王永辉快步跟上宫夜辰略显沉滞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侧脸,低声道:“少爷,天不早了,您身上还带着伤,先回去休息吧?”
宫夜辰脚步未停,只从喉间淡淡发出一声:“嗯。走吧。”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疲惫。
黑色的加长轿车早已在医院门口等候,如同蛰伏的巨兽。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宫夜辰坐进后排。王永辉随后进入,紧靠着车门而坐,尽量不侵占属于主人的空间。车辆平稳地启动,汇入城市夜色下的车流。昏黄的路灯透过深色车窗,在宫夜辰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头靠着昂贵的皮革椅背,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模糊街景,薄唇紧抿,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凝思。
车厢内一片沉寂。王永辉透过后视镜,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宫夜辰的状态。那张年轻而英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阴郁在流转。王管家喉头微动,最终还是将这沉寂的压迫感咽了下去,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引擎低沉的轰鸣中,轿车穿越都市的霓虹,驶入一处被精心守护的幽静区域。高耸的铸铁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洞开,随即又悄然合拢,将喧嚣彻底隔绝在外。车辆沿着蜿蜒的林荫道驶向深处,最终在一座庞大而气势恢宏、宛如中世纪古堡的建筑前停下。
王永辉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迅速而恭敬地为宫夜辰拉开车门,同时伸出手臂想要搀扶:“少爷,小心。”
宫夜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乎对这过分的照拂感到一丝不耐。他没有完全倚靠王永辉的扶持,动作间却仍透出几分伤后初愈的虚弱,强撑着属于宫家主人的那份沉稳与威势。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然后迈步踏上冰冷的大理石台阶。城堡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敞开,温暖的灯光泄出,勾勒出他颀长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少爷,您直接上楼休息吧。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些清淡的宵夜,稍后送上去?”王永辉跟在侧后方半步处,语气充满关切。
宫夜辰没有回头,脚步在通往二层的雕花楼梯前停顿了一瞬,声音低沉而淡漠,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嗯。我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口。随即,他抬起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紧绷的额角,便径直拾级而上。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奢华的大厅里回荡,将他挺拔的身影一点点融入盘旋楼梯上方的幽深暗影之中。
三天后,医院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静止的空气里,唯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是这方洁白空间里唯一流动的生命韵律。席若雪无声地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沉睡的脸上,勾勒出雕塑般精致的轮廓,脆弱得宛如一个随时会消散的琉璃人偶。她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被时间遗忘在梦境深处,若非那微弱而坚韧的仪器跳动声,几乎无法感知她的存在。
两名护士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她们习惯了病房的肃穆,却依旧在走近床边时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沉眠。
其中一位年轻些的护士,目光落在席若雪的脸上,眼中难掩惊艳,压低嗓音轻叹:“天啊……这张脸……也太完美了。真是可惜,听说是重伤被送来的?这都整整三天了……”
“这哪是睡?是深度昏迷。”另一位年长些的护士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经验带来的沉稳。她放下托盘,熟练地执起席若雪冰凉纤细的手腕,指尖准确落在脉搏处。指腹下传来的搏动虽细弱,却坚定地持续着。“脉搏倒是稳定了,医生查房都确认过。但这么长时间意识没恢复……”她眉头微蹙,话里透着一丝忧心,“真不需要再叫医生仔细评估一下?”
年长的护士摇摇头,指尖松开脉搏,动作轻柔地将那只冰凉的手腕放回温暖的被子里:“别急。主任医师的诊断很清楚,伤势过重叠加体力耗尽到极限,触发了身体的深度保护机制。她现在就像一个被彻底榨干的电池,不是加药就能立刻充好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配合着同伴,小心翼翼地搬动席若雪略显僵硬的上半身,调整她的卧姿,“你看她这紧绷的肌肉……她现在最缺的是绝对的休养时间,让身体一点点攒回力气,缓过这口气来,自己就会醒了。”
年轻护士听了这番解释,脸上的紧张才稍稍褪去。两人默契协作,细致地将席若雪的睡姿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又将点滴管捋顺,避免压折。最后,她们一丝不苟地为她掖好每一寸被角,确保保暖。确认一切无误后,她们像进来时一样,轻悄无声地倒退着离开了病房。沉重的隔音门被小心带上,轻微的咔哒声后,病房再次回归到一片寂然之中,只有仪器的轻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守护着沉睡者的未知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