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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总统哥哥要出差 ...

  •   门外传来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是席靳寒。清朗的嗓音紧随其后响起:“外公,我回来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席靳寒步履生风地踏入。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蹲在外公脚边、脸上写满“委屈巴巴”和“快来救我”的妹妹,心疼之色刚掠过眼底,还未来得及开口——

      席老爷子已然发话:“若雪,你先出去。我正好和你哥哥谈谈。”

      席若雪如蒙大赦,飞快应声:“……好,你们聊。”她迅速起身,几乎是逃离了这间令人窒闷的书房。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内外,只留下席老爷子与年轻的新任总统相对无言。

      “靳寒,出国访问的行程就在眼前了吧?航班几时起飞?诸事可都安排妥帖?”席老爷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虽竭力平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如阴云笼罩。

      “晚上八点。行程与安保部署皆已周全,外公不必挂心。”席靳寒的声音沉稳笃定,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嗯……”席老爷子疲惫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霭,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唉……靳寒啊,外公老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早已力不从心。政坛的风云诡谲,我能替你遮挡的,怕是寥寥无几……你舅舅志在杏林,悬壶济世,政事上更是鞭长莫及……”他顿了顿,目光如沉重的磐石落回外孙身上,忧虑更深,“偏偏……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惹祸精妹妹!我怕你……国事繁剧,千钧重担压身之际,还要为她分神劳心,只怕你……分身乏术啊……”语重心长,字字浸透着迟暮老者对后辈的心疼与无力。

      席靳寒闻言,脸上浮现温煦却坚如磐石的笑意:“外公不必忧心。小妹她……性子虽跳脱,心中自有分寸。她是我血脉相连、唯一的亲妹妹,是自幼起誓要守护的人。”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如山岳般不容置疑,“无论她惹出何等祸事,自有我——席靳寒,替她扛下。”

      “你呀!”席老爷子摇头,无奈中夹杂着感慨,“也罢!若雪日后的麻烦也好,终身大事也罢,本就该由你这长兄担待,我这老头子……也操不了那么多心了!”话锋陡转,语气复归肃然,“不过——”他眼神锐利,“让她出去历练,磨磨性子,此事非办不可!一个姑娘家,终归要稳重些。你将她护得密不透风,未必是她的福气。”

      “外公的苦心,孙儿明白。”席靳寒正色应承,“您保重身体方为根本。小妹的事,我自有分寸,您切勿过于劳神。”

      “我能不忧心吗?”席老爷子又一声长叹,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痛惜,“她终究是我唯一的嫡亲外孙女!当初……”声音陡然哽咽,仿佛触碰了尘封的伤口,“当初没能护住姗儿(江姗),是我毕生之憾。如今,说什么也要……护若雪一世周全……”

      “外公……”席靳寒喉头微动,想宽慰这沉重的往事。

      席老爷子疲惫地摆摆手,整个身躯陷进宽大的椅背:“罢了……你待会儿要赶国际航班,诸事待办,不必耗在我这老头子跟前了。去吧。”

      席靳寒起身,恭敬道:“外公,母亲的事……请您务必保重,莫要太过伤怀。那……孙儿先去准备行程?”

      “去吧。”席老爷子闭上眼,仿佛要将这纷扰忧思暂时隔绝。

      席靳寒轻轻退出书房,果然看见席若雪像只被罚站的小鹌鹑,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倚在门外墙边。他快步上前,大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妹妹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小妹,你呀……”

      “哥……”席若雪仰起脸,眼圈还泛着微红,声音闷闷的,浸满了愧疚,“对不起……总让你因我为难……还要被外公训……”

      “傻丫头,”席靳寒笑容温煦,指尖轻捏她微凉的脸颊,“外公只是忧心你,话重些罢了,何曾为难我?只要你展颜,一切都值得。”他顿了顿,切入正题,“哥得赶飞机了。你今晚是回总统府,还是……”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市区方向,“去市里的住处?”

      “哥……”席若雪的声音瞬间被失落填满,仰着脸,眼中盛满依赖,“你这次……要去多久?”那眼神,仿佛怕被遗弃的小兽。

      “归期未定。”席靳寒看着妹妹眼中的不舍,心尖也跟着软了几分。

      “哦……”席若雪低下头,闷闷地应道,“那……我还是去市里吧,明后天无事。况且……”她试图用理由掩饰情绪,“周一一大早还有课,住那边方便些。”

      “好。”席靳寒温声叮嘱,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不过,哥不在国内这段日子,你给我安分些。乖乖待在学校,少惹事端,嗯?”那语气,分明还是将她看作那个需要时时看顾的小女孩。

      席若雪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抗议:“……我哪有那么爱闯祸嘛……”话虽如此,哥哥即将远行的空落感却像无形的潮水,漫过心口,堵得发慌。

      席靳寒瞧着她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又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你呀你!从小到大闯的祸还少?哥哥能不替你悬着心?”

      “哎呀别捏了!”席若雪拍开他作乱的手,佯怒地鼓起腮帮子,“我都十八了!是大姑娘了!”

      “在我眼里,”席靳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敛起笑意,“你永远是那个摔了跤会哭鼻子找我、闯了祸会躲我身后的小丫头。”时间紧迫,他沉声强调,“真得走了。记住,让保镖送你,多带人手!”安全,始终是他心头最重的砝码。

      席若雪心头的失落被无限放大,却强打精神点头:“嗯,知道了。你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了那边……再忙也要给我报平安!”

      “知道啦,小管家。”席靳寒最后揉了揉她的发顶,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毅然转身,大步走向门外静候的专车护卫车队。

      席若雪僵立原地,痴痴望着哥哥挺拔如松的背影坐进车内,看着那队黑色座驾如沉默的巨兽缓缓启动,无声地汇入林荫道的沉沉夜色。车尾灯闪烁,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一股强烈的孤寂感如寒潮般席卷而来,想到接下来漫长的独处时光,鼻头忍不住一酸——这世上最宠爱她的光,暂时熄灭了。

      席老夫人这才匆匆从客厅的暖光里走出,一眼便瞧见了外孙女失魂落魄的模样。那身影嵌在昏暗的玄关阴影中,单薄得令人揪心。老夫人心尖一颤,连忙上前几步,温软的手臂带着熟悉的馨香轻轻揽住席若雪紧绷的肩膀,柔声道:“若雪啊,心里……舍不得吧?要不……今晚就留下,陪陪外婆?你外公他……话说重了也过了,气头早就下去了。你和你哥赶了一天路,风尘仆仆的,肚子里还空着呢!好歹……吃了饭再走?”

      席若雪喉头一哽,鼻尖酸胀得厉害,再也撑不住地把自己埋进外婆温暖熟悉的怀抱,深深吸了一口那令她安心的气息。她在老人柔软的衣襟间轻轻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吃了,外婆……晚饭真吃不下。市区学校那边明天还得去图书馆,实在不能留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温暖的避难所里抬起头,努力在脸上堆砌起一个尽量轻松明媚的笑容,“不过我答应您!等过两天学校一放假,我保证麻溜儿地收拾好东西,立刻就滚回来!赖家里好久好久!到时候外婆您可不能嫌烦,糖醋小排、番茄炖牛腩、酱香狮子头……我的清单可长着呢!”

      席老夫人望着孙女强打精神、眉眼弯弯哄自己开心的样子,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为孙女此刻隐忍的懂事而心疼的失落。但这失落迅速被更深厚、更汹涌的慈爱洪流温柔覆盖。她宠溺地用指尖轻轻刮了下席若雪秀挺的鼻梁,眼角皱纹舒展开:“好好好!外婆几时嫌过我的乖孙女儿?只要你回来,想吃什么外婆就给你做什么,管够!你这孩子,学业是要紧,外婆心里有数。可在学校千万……千万要顾着自己些,饭要按时吃,觉要好好睡,别太拼命了,知道吗?你和你哥在那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外婆这颗心啊,就跟放在火上烤似的……”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话语里浸透了千千万万个平凡老外婆对远方孙辈那份恒久不变的牵肠挂肚。

      “哎呀外婆,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席若雪努力把尾音扬得又轻又俏,撒娇地用额角蹭了蹭老人家的肩膀,“我都多大了呀!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倒是您和外公,”她收敛了些笑容,语气带上恳切的关切,“您二位才要健健康康的!等我暑假回来,咱们一起去城南新修的湿地公园逛逛好不好?您念叨好几回啦。”

      “好好好,外婆这颗心啊,可全指着你这枚小太阳回来暖暖场子呢!”席老夫人被外孙女的俏皮话逗得眉开眼笑,眼底涌动着对儿孙绕膝那份朴素而浓烈的向往。但那笑容旋即又被沉沉夜色带来的不安冲淡。“不过……”她眉峰微蹙,忧色爬上松弛的眼角,“你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的往那闹哄哄的市区赶,外婆这心呐,一提到嗓子眼就放不下来!不行,这事儿不能依你!”老太太斩钉截铁,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威严,“老李!老李——快来!”她扬声就朝厅内唤人,显然对外孙女的安全问题,她有一套固若金汤的执行标准——再多护卫都不嫌多。

      “哎呀——外婆!”席若雪忙不迭地拦住,声音里带上了点无奈又熨帖的笑意,“真不用那么大阵仗!您瞧,我都带人了!”她朝门外夜色中的商务车努了努嘴。

      席老夫人扫了一眼那片暗影,眼神里的疑虑只松动了半分,随即又加固了那份坚持:“那怎么成!多几个膀大腰圆的跟着,外婆这心里才踏实!让你李叔再调两个人,随护车走!”这沉甸甸的关怀砸下来,毫无转圜余地。

      席若雪深知这是外婆用“过度保护”织就的深情厚爱,是老人家最朴实的表达方式。心底那点小小的别扭终究化作了温热的无奈,她轻轻摇了下外婆的手臂,顺势投降:“好啦好啦~ 老佛爷金口玉言,自然是您说了算!我保证让他们车头车尾地跟着,一路护送到家,行了吧?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女儿家的娇态反将一军,“您也得答应我,别总操着府里府外这些个心,那些劳心费神的事儿,让底下得力的人去做不就好了?累着了您,我可找李叔他们算账!”

      “呵!你这小丫头片子,操心还操到外婆头上来了!”席老夫人被逗得又乐又嗔,眼窝却微微发烫,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潮红。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和些,仿佛拂去心头刚刚扬起的尘埃:“对了,你哥哥的事……别太往心里去。他一向稳当周全,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万事定会顺顺利利的。”这话,既是安慰席若雪,也是说给自己听。

      提到兄长,席若雪眸中刚才扬起的那点鲜活笑意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涟漪散去,露出底下清晰的落寞来。她低垂眼睫,声音也轻软了几分:“嗯……我知道的。就是……就是觉得身边忽然少了个人念叨,吃饭看书都空落落的,有点……不习惯。”少女的依恋与失落,在这一刻全无掩饰,清晰地流淌出来。

      席老夫人心头一软,那点心疼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她伸出微有褶皱的手,轻轻覆在席若雪白皙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少女微凉的指尖,温言安抚道:“傻孩子哟,你们兄妹俩那份情意,外婆这双老眼看得真真儿的!他这趟出去,肩上扛的是正经大事体,是正经前程。等他海外的大事办妥帖了,自然就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嗯。”席若雪低低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仿佛将那股难言的低落强行压回心底深处。她抬起头,脸上努力重新扬起一抹光亮,那笑容虽不如先前明媚,却透着一股子坚定的韧劲:“外婆,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学校里头那些功课、那些事,”她加重了语气,“我都应付得来!绝不会……绝不会丢了外公和哥哥的脸面!”她像是在对最亲的人,也像是对自己下着无声的诺言。

      正说着,保镖队长李叔已悄然带着四个身影利落挺拔的保镖来到近前。一辆性能卓越、线条刚毅的黑色越野车无声地滑入院门,精准地停在主宅门口。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另一名同样精悍的保镖则守在前座旁。这个阵势,无声却有力地宣告着席家对这位掌上明珠安全的极度重视,容不得半分差池。

      席若雪转身,将脸深深埋进外婆散发着檀香和老式雪花膏气息的颈窝,用尽全力拥抱了一下怀中那温暖而稍显佝偻的身躯。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动作带着一丝留恋的滞涩,坐进了那宽敞却显得孤寂的车厢。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黑色的座驾缓缓调头,驶出疗养院静谧得只剩下山风和虫鸣的林间山道。暮色四合,最后几缕霞光也被深重的靛蓝吞噬。席若雪不由自主地侧过身,脸颊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目光追随着后视镜里那座迅速变小的、灯火辉煌的宅院,牢牢锁定门口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车灯的光晕里,外婆瘦小的轮廓越来越淡,可那挥动着的手臂,那微向前倾的、似乎想留住什么的微蜷肩背,却在暮色的背景里,固执地停留在席若雪的视野里,久久不曾消失。鼻尖猛地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眼眶。她连忙抬手按住眼角,任凭心底翻涌的眷恋与不舍将她淹没。那份沉甸甸的情感在心里不断回响,最终化为一句无声的、滚烫的祈愿:

      外公外婆,你们千万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等我回来啊!暑假……暑假我一定提前收假,早点飞奔回来,乖乖陪在你们身边!下一次……不,是这 一次离别,不会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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