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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皇室没一个正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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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蝉鸣嘶哑。
皇宫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汉白玉铺就的宫道被晒得滚烫,空气仿佛凝滞,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走吧,”沈翌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平稳,“去华昭宫圆谎。”
阮云婳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繁复的世子妃礼服让她闷热难当,她忍不住追问:
“世子原本为何不想去三殿下那里?”
沈翌之脚步未停,只淡淡侧首瞟了她一眼
“回去再说。”
华昭宫的殿内放置了冰鉴和摇扇,驱散了大半暑气,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檀香。三皇子慕昭明并未着皇子常服,而是一身月白云锦常袍,手持一柄玉骨折扇,姿态闲适地坐在主位,仿佛这酷暑与他无关。他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意,见二人进来,热情地抬手虚扶:
“翌之,世子妃,快坐,不必拘礼。这大热天的,难为你们还记挂着过来。”
待二人落座,慕昭明的目光便落在阮云婳身上,笑意更深
“今日总算是见到大名鼎鼎的文渊书院双院魁首了。世子妃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阮云婳微微垂首,姿态恭谨:“殿下谬赞,臣妇惶恐。”
“诶,不必过谦。”慕昭明轻摇折扇,语气亲切,“听翌之说,你在医道一途天赋极高,假以时日,怕是连凌芷都要被你比下去了?”他笑吟吟地抛出话题,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阮云婳的每一丝反应。
阮云婳心头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温顺:“殿下折煞臣妇了。不过是师父教导有方,倾囊相授罢了,弟子怎能与师父相较。”
慕昭明闻言,朗声一笑,扇子合拢,轻轻在掌心敲了敲,目光转向沈翌之,带着几分调侃:“翌之当初执意要娶你为妻,本宫那时还颇有些不解。如今看来,当真是慧眼识珠,觅得佳偶,极好,极好!”他话锋一转,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说起来,陈墨一事,世子妃处置得干净利落,甚合本宫心意,日后若再有何需相助之处,还望世子妃莫要推辞才好。”
沈翌之端起宫人奉上的冰镇酸梅汤,指腹感受着杯壁的沁凉,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屏障:
“殿下言重了。为殿下分忧,原是我等分内之事,自当尽力。”
“好,有翌之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慕昭明似乎很满意,他拍了拍手,一名宫人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上前。慕昭明亲自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三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褐色药丸,一股混合着药香的异样甜腻气息瞬间散逸出来。
“正巧你们来了,”慕昭明笑容可掬,语气关怀备至,“本宫前些日子得了一株难得的百年灵芝,想着翌之素来体弱,便特命御药房制成这滋补药丸,药性温和,最是养身固本今日就赠与你罢。”
就在盒盖开启的刹那——
嗡——!!!
一阵尖锐到几乎撕裂神经的警报声在阮云婳脑海中疯狂炸响!与此同时,沈翌之头顶原本已经消失的血条数值,又如同被强行激活般猛地跳了出来。
而那三枚所谓的“百年灵芝滋补丸”,在系统高亮标注的视野里,正散发着幽绿色光芒,这根本不是什么补药,是催命符!
阮云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压过了酷暑的闷热!她看着慕昭明那依旧温润和煦,充满关切的笑容,再看看那三枚毒丸,简直想当场把这什么三皇子弄死。
【自动检测成功,“滋补丸”中含有微量毒素,普通人服下并无影响,但会导致沈翌之体内的蛊虫躁动】
要不是那该死的规则限制,阮云婳觉得自己现在就能“功成身退”。到时候论功行赏的致谢名单,恐怕长得能从宫门口排到朱雀大街,念都念不完!
可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慕昭明将那盒子往前推了推,笑容“真诚”地问道:“世子妃看看,这丹制的如何?”
死脑子快想啊,要是说制的好慕昭明让沈翌之当场吃了怎么办?要是说制的不好不就变相承认了自己看出这丹有问题了吗?怪不得慕昭明一开始要打听自己的医术如何。
短短一瞬,阮云婳脑海中已经经历了一次头脑风暴,最终,她还是点头道:“臣妇见识浅薄,只看这丹药色泽香气皆是上品,想必功效甚好。”
殿内冰鉴散发的凉气,几乎被窗外汹涌的热浪和沉闷的檀香吞噬殆尽。慕昭明将那散发着不祥甜腻气息的紫檀木盒又往前推了推,笑容依旧温煦如春风:“如此甚好,世子妃,快快替翌之收下罢。本宫一片心意,莫要推辞。”
阮云婳指尖冰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催命符”。她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慕昭明没让沈翌之当场吃下去!只要不立刻入口,总有转圜余地。
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暗骂一番,皇帝疑心病重,这三个皇子公主也没好到哪去,一个笑面虎一个病娇萝莉,还有一个阴暗疯批,这皇室果真没一个正常人。
“谢殿下厚赐。” 沈翌之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他微微颔首致谢,苍白的面容在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慕昭明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只是随手赏赐了一件寻常玩意儿。他端起冰镇过的琉璃盏,呷了一口酸梅汤,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说起来,前些日子付将军在府中遇刺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翌之,查得如何了?可有眉目?”
沈翌之眸光微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惭愧
“回殿下,已有初步论断。刺客所用毒药与凶器形制,皆指向狼殿分舵的手笔。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郁,“幕后主使之人隐藏极深,行事周密,线索几近断绝,臣等仍在全力彻查。”
慕昭明折扇轻摇,眼神幽深了几分,嘴角那抹笑意却丝毫未减,“狼殿久不现世确实难缠,急不得。你且慢慢查,务求稳妥。”
他看似宽容地揭过此事,随即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郑重,“近日本宫协助父皇处理朝务,得知一个要紧消息,铁勒国主不日将遣使团入京,意在商议停战求和之事。”
他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沈翌之:
“翌之,你已大婚成家,晋王之位悬空已久,父皇那边,总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由头,才好顺理成章地下旨袭爵。”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期许与施压,“铁勒使团接待与和谈事宜,关乎两国邦交,非同小可。本宫思虑再三,有意向父皇举荐,由你来全权操办此事。”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冰鉴融化的水滴,落在铜盆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敲在人心上。
沈翌之低垂的眼睫下,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阮云婳也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慕昭明此举,看似抬举,实则将沈翌之推到了风口浪尖的最顶端——办好了,功劳是举荐人慕昭明的,他沈翌之不过是枚趁手的棋子;办砸了,或是和谈中出了任何差池,他便是万劫不复的替罪羔羊。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翻涌,沈翌之面上却只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凝重。他迅速抬起眼,迎向慕昭明的目光,脸上已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却疏离的浅笑,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他站起身,对着慕昭明深深一揖,声音沉稳
“殿下厚爱,铁勒使团一事,臣定当竭尽全力。”
慕昭明看着沈翌之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终于绽开到最满意的弧度,抚掌赞道:“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翌之,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
殿外,烈日依旧灼烤着大地,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意乱。一场比正午阳光更炽烈、更凶险的风暴,已然在无声的承诺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