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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御书房里搭戏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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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长的宫道上,朱红高墙投下狭长阴影,阮云婳的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怨怼。
沈翌之似有所感,脚步微顿,侧身回望,恰好捕捉到阮云婳此刻的表情。
他眸光微动,竟破天荒地停在了原地,等着她跟上。
然而,阮云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沈翌之这难得的等候浑然未觉,只是下意识地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
刚转过一道精致的月亮门,踏入御花园,一个身着流霞锦宫装,被众多宫人簇拥着的明丽身影便映入眼帘,正是二公主慕欢柔。
“哟,这不是沈世子吗?”慕欢柔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便落到了阮云婳身上,“还有婳妹妹呀!真是好巧。”
沈翌之神色如常,躬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快快免礼。”慕欢柔摆了摆手,笑容明媚得晃眼,仿佛才想起来,“瞧本宫这记性,你们今日是进宫谢恩的吧?可是大事。”
“是。”
沈翌之似乎不愿意同她多言。
慕欢柔的目光黏在阮云婳身上,带着探究的笑意
“咦?婳妹妹那日在荔枝宴上,可是伶牙俐齿,风采照人呢。怎么今日倒是沉默寡言,害羞上了。”
她语气亲昵,话里的刺却裹在糖衣里。
阮云婳立刻换上温顺笑容,微微福身
“那日言语多有唐突,让公主见笑了才是。”
“诶,妹妹过谦了。”
慕欢柔笑着摆摆手,随即秀眉轻蹙,抬手揉了揉额角
“说起来,本宫近日常常睡不安稳,夜里惊悸多梦,叫太医瞧了,也只开些苦涩难咽的汤药,实在烦心。”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阮云婳,笑容更加灿烂,“妹妹是凌夫子的亲传弟子,不知今日可否为本宫诊治一番?”
沈翌之眸色微沉,不等阮云婳开口,便已出声
“公主殿下金体尊贵,自有太医署精心调养。今日事务繁多,恐扰了公主清净,不如改日再议?”
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慕欢柔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但嘴角的弧度却分毫未减,依旧笑吟吟的。
她抬手抚过身旁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指甲在花瓣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拜见父皇母后谢恩,左右也用不了多少时辰。晚些时候,再来本宫的长乐宫坐坐也无妨嘛。”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压力骤然袭来,阮云婳看似紧张,心中却已经得意地笑了半天,在慕欢柔那看似热情实则步步紧逼的目光下。
她连忙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歉意,抢在沈翌之再次拒绝前开口:
“殿下恕罪,臣妇与夫君早已与三殿下约定,谢恩后需前往拜见,若因此耽误了公主玉体,臣妇万死难辞其咎!”
阮云婳险些没憋住笑,她怎么忘了,从前十世都遇见了慕欢柔,只是从前沈翌之真的要去拜见三皇子,时间上赶不及,也就简单寒暄了几句。
送上门的任务外挂,不用是傻子。
沈翌之,这回你不去也得去,老老实实给老娘走剧情。
话说到这份上,慕欢柔倒也无法再步步紧逼,只能摆手道:“罢了,那就改日吧。”
送走了慕欢柔,阮云婳又装作劫后余生般当着沈翌之的面长舒了一口气。
沈翌之见状,挑眉道:
“你胆子倒大,谁都敢搬出来当挡箭牌。”
“这不是有殿下帮我扛着呢,要是方才殿下当场拆我台我也没办法不是。”
阮云婳笑的谄媚,沈翌之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金銮殿后的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明黄的帐幔低垂,巨大的紫檀木御案后,身着明黄常服的皇帝慕玄胤正提笔批阅奏章。
皇后则端坐一旁,身着绛紫色凤穿牡丹宫装,面容端庄温婉,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鬓角几缕银丝非但不显老态,反添雍容慈和。
沈翌之与阮云婳依礼跪拜。
“臣(臣妇)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平身吧。”
慕玄胤终于放下朱笔,声音浑厚低沉,目光缓缓扫过二人,在沈翌之苍白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新婚燕尔,瞧着气色尚可。”
“托陛下洪福。”沈翌之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哑,却清晰沉稳。
阮云婳温顺抬头,目光谦恭地落在御案蟠龙纹上,杏眼清澈,长睫轻颤,完美演绎着新妇的敬畏与紧张。
“早就听说世子妃的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
皇后温和地笑着开口,声音如同暖玉相击,瞬间打破了御书房内沉凝的气氛。
她看向皇帝,语气带着家常般的亲切
“陛下您瞧,与翌之站在一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晋王在天有灵,想必也欣慰了。”
慕玄胤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微微颔首。
“是啊,想不到日子过得这样快,朕看着长大的孩子都已经成亲了。”
皇后适时接过话头,笑容和煦如同春风:“翌之身子骨弱,更要好好将养。云婳既已嫁入王府,便是你的责任,要悉心照料才是。”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通体温润、水头极足的羊脂白玉镯,示意身旁的宫人,“这只镯子,是本宫当年大婚时母后所赐,今日便赠予你,愿你们夫妻和顺,白首同心。”
宫人恭敬地将玉镯捧到阮云婳面前。阮云婳连忙再次福身,双手接过,声音带着受宠若惊的感激:
“臣妇谢皇后娘娘厚赐!定当谨遵娘娘教诲,尽心侍奉世子。”
“好孩子。”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深潭般的眼底辨不出情绪。
他端起茶盏,撇着浮沫,缓缓开口:
“你父亲去得早,留下偌大的晋王府,翌之啊,你兄长衡之常年戍边,为国尽忠,朝中诸事,终究要落在你肩上。这身子骨……可要仔细调养,莫要辜负了长辈们对你的期许。
“陛下金玉良言,臣铭记于心,定不负陛下期许。”
自打进了这御书房,阮云婳和沈翌之可谓是一唱一和演的一出好戏,一个装的贤良淑德一个演的温和恭谦,但这屋里演戏的,可不止他们两个。
阮云婳看着沈翌之,知道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从他要主动娶自己的时候阮云婳就应该猜到的,沈翌之从这桩婚事里最大的获利,就是借此机会继承爵位,从晋王世子,变成晋王。
皇帝看着这一幕,放下茶盏,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好了,退下吧。好生过你们的日子。”
“臣(臣妇)告退。”沈翌之与阮云婳齐声应道,再次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这间戏台一般的御书房。
阮云婳握着手中温润的玉镯,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
果然,无论已经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场景,还是让人紧张。
她偏头看向沈翌之,突然觉得自己得到的“男主设定”实在太过简略平面,这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在这京中所走的每一步,都计算好了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