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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殿下你马甲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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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翌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头槌撞得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连退半步。那刺客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不顾断腕的剧痛,身体如同滑溜的泥鳅般向后急退,直奔窗口。
沈翌之压下翻涌的气血,同时就要追上去。
可刚向前迈出一步,步伐就有些摇晃,阮云婳眼睁睁看着沈翌之头上的数值掉到了90%心中暗骂,电光火石之间犹豫着要不要阻拦,酒醒大半的付轩邈就先一步上前堵在了窗口,那人见状轻啧了一声,却又被身后的阮云婳抢先一步掷出了手中毒针。
刺客倒地的闷响过后,三人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雅间内一片狼藉,碎裂的汤碗,泼洒的醒酒汤,散落的酒壶碎片还有那柄掉落在地闪着寒光的淬毒匕首……空气中还弥漫着酒气,沈翌之向后踉跄了几步,阮云婳连忙上前扶住。
付轩邈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翌之?阿雪?你们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显然还没完全从刺杀和醉酒的双重冲击中回过神来。
“我们要是再晚来一步,明天这京城里指不定出些什么乱子。”
阮云婳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把药递给沈翌之,见后者服下后头上的数值缓慢涨到95%,这才放下心来。
沈翌之声音不高,却字字淬着冰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砸向付轩邈
“你最近被多少人盯着,自己心里没数吗?!这种时候,还敢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买醉?嫌命太长?!”
一瞬间发生的事太多,沈翌之有些气血上涌,阮云婳见那生命值又有一丝下降的趋势,连忙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付轩邈被沈翌之这劈头盖脸的怒斥砸得有些发懵,加上酒精和刺杀的冲击,脑子像一团浆糊。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几乎要撑破他的太阳穴:
为什么阿雪会有那么快的身手?为什么翌之能一脚踹飞门板?为什么本该在洞房花烛夜的两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救了他?为什么到处都是刺客?
这一连串的冲击,像一盆混杂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下。付轩邈猛地打了个激灵,残留的醉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眼神彻底清明起来,只是那清明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震惊和一种被至亲好友长久欺瞒的受伤感。
他的目光在沈翌之和阮云婳之间来回扫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质问和不解:
“翌之,阿雪……”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我知道,你们……可能有些事瞒着我。我……我不怪你们,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瞒得也……太多了点?!”
沈翌之和阮云婳被他这充满控诉的质问和受伤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窒,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这下麻烦了”的意味。
“艹啊……”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极其低微却又无比清晰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默契的吐槽声刚落,雅间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一身夜行衣的昼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他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迅速单膝点地,声音沉稳:“主子,都处理干净了。”
沈翌之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眉宇间的疲惫更重了几分。他朝清点了下头,随即抬手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刺客
“带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付轩邈那张写满质问和无奈的脸上,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今晚,注定无法安生了。
皇宫深处,慕昭明的华昭宫中,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他斜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紫檀木榻上,姿态慵懒。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动着膝头摊开的一卷诗集,眼神却有些漫不经心,并未真正落在那些墨字上。
一名影卫正单膝跪在地上
“回禀殿下,晋王世子与世子妃今日离府出城。”
慕昭明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调侃:“哦?新婚燕尔,洞房花烛夜……竟双双偷溜出城?”他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书页,“呵,倒是难得一见的新鲜事。”
“是。”影卫的声音毫无波澜,“两人出城后,在城外官道旁与沈衡之等人短暂交谈,随后便返回府中,直至属下回报前,再未出府。”
慕昭明这才缓缓抬起眼睑,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合上诗集,随意地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付轩邈呢?”
影卫立刻回应:“付将军在礼成后,并未参与宴饮,径直去了惊鸿楼,独自买醉。”
“买醉?”慕昭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声音冷了几分,“呵,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有人想要他的命,他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当真是,满不在乎得很啊。”
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看向影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狼殿那边呢?换了新殿主之后一直没有消息吧。”
影卫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回殿下,自狼殿更换殿主后,我们安插其中的所有暗线……均已断了联系,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烛火跳动了一下,在慕昭明温润如玉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
“有趣,京中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呢。”
此刻,亲王府的主书房内亦是烛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慕宸川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宽厚的肩背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案上原本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被扫落大半,一只价值不菲的翡翠镇纸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在烛光下闪着冰冷而刺眼的光。
右相楚怀瑾垂手侍立在下首,姿态恭敬,脸上却不见多少惶恐。
他看着慕宸川紧绷的背影,声音平稳地劝道:“王爷息怒,事已至此,还需从长计议。”
“息怒?!” 慕宸川猛地转过身,那张冷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戾与焦躁。
他狠狠一掌拍在仅存的半张书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拿他沈翌之那杯沾了晦气的喜酒来息本王的怒吗?”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怀瑾眼皮都没抬一下,微微欠身,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王爷容禀,老臣先前确曾看好阮家,想着阮云婳毕竟是阮霖的嫡女,或可成为牵制阮霖乃至晋王府的一枚棋子,未曾想……” 他顿了顿,“此女性情如此桀骜不驯,竟连生父都敢当众斥骂,私下更是彻底斩断了与阮家的干系。阮霖此人,不堪大用,已被此女废了。”
“废物!” 慕宸川怒不可遏地低吼,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住右相,“当初是你力荐,说那阮霖是个可用之才!本王费心提拔,到头来就得了这么个被自己女儿掀翻的废物点心?!”
面对慕宸川的怒火,楚怀瑾只是缓缓抬起手,拢了拢宽大的袖袍,低垂的眼帘下,精光一闪而逝。
“王爷息怒,此番也并非全无所获。”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慕宸川的视线,“陈墨近日已秘密向老臣表明心迹,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陈墨?” 慕宸川的怒火似乎被这个意外消息打断,他阴沉的脸色稍缓,眉头却依旧紧锁,带着审视,他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残存的桌面,“本王记得,答应过许他一件事。他想要什么?”
楚怀瑾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回王爷,陈墨所求,倒也简单,他言道自己膝下无子,唯有一侄女陈芊兰,视如己出。只想恳请王爷……为陈氏的女儿,寻一个好去处。”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慕宸川阴鸷的脸上,暴怒渐渐被一种深沉而冰冷的算计所取代。他盯着右相,又仿佛透过右相看向更深的棋局。
“好去处?”慕宸川冷笑出声,“京中还真有一个现成的好去处留给那个庶女。”
夜色渐浓,折腾了大半夜的两人终于回到了那间依旧弥漫着淡淡喜气的婚房。
沈翌之刚从窗户进来,脚步就顿住了,阮云婳跟在他身后进屋,探头往里一看,也瞬间愣住了。
只见屋内红烛摇曳,光线暧昧。而他们的婚床边,清和霜此刻正一人一边,像两个恪尽职守的摇橹工,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地……摇晃着那张巨大的雕花拔步床!
嘎吱……嘎吱……嘎吱……
需要好几名工匠合力才能装好的床眼下正在两人规律而有力的动作下,发出清晰又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且尴尬。
沈翌之眉头微蹙,面对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场景,清俊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是在做什么?”
阮云婳却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
她脸颊“腾”地一下飞起两朵可疑的红晕,又羞又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手一个,赶紧按住昼和霜还在卖力摇晃的手臂
“停!快停下!”她压低声音,带着哭笑不得的急切,“行了行了,别摇了,那些盯梢的耳朵早就撤干净了,再摇下去,这床板都要被你们俩拆了。”
她喘了口气,苦笑了两声:“你们俩再这么大力气摇下去,小心把你们主子那病秧子人设给摇露馅了!”
清和霜也觉得此言有理似的,点点头站了起来。
沈翌之此时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他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他目光扫过两个下属,声音低沉
“谁的馊主意?”
昼和霜被阮云婳按住,像两尊瞬间被定住的石雕。面对主子的质问,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继续保持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仿佛刚才摇床的不是他们。
沈翌之无奈地扶额,若不是方才情况紧急,他断然不会选两个呆子过来演戏。
“好了好了,没你们事了!赶紧出去!”阮云婳简直没眼看,连推带搡地把这两个“人工造声机”从窗户赶了出去。
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盏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不知道说方才那两人是聪明是傻,竟然还知道把烛火灭掉几盏。
只留了下梳妆台边一盏光线柔和的琉璃灯,窗外隐约能听见蝉鸣,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馨的暖色光晕里。
阮云婳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走到沈翌之面前,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喏,拿着。”她的声音在昏暗中似乎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凌芷师父给的应急药丸。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今晚这么又动武又生气的折腾。”
说完,阮云婳的目光又瞟向沈翌之头顶的数值,终于恢复到100%了,好险好险。
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连续使用战斗模式的副作用,阮云婳刚在床边靠着坐下就一扭头睡了过去。
甚至还打起了轻轻的鼾声。
沈翌之一愣,瞧了眼阮云婳又瞧了眼手中的瓷瓶,脑海中浮现起她方才在惊鸿楼救自己的场景。
“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紧张呢?”
他撩起袖子,方才阮云婳扶着他时手上不自觉的用了很大的力气,已经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他摇了摇头,阻止了自己继续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