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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谁还记得我的年岁 ...

  •   月光泼在门外的青石板上,照得沈翌之玄色蟒袍上的银线云纹泛着冷光,他的声音难见地沾染上几分疲惫。

      “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走吧,我让清送你回去。”

      阮云婳已经达到了目的,正要走呢,没想到沈翌之先开了口。

      她点点头,虽然今晚什么都没做,但好在收获颇多,不枉她跑出来一趟。

      走到院中,阮云婳在月洞门前停步,忽地转身,月光恰好照亮她的眉眼。

      “可以问个问题吗?”

      “说。”

      沈翌之没抬头,手里拿着一枚玉扳指仔细打量着。

      “世子为什么要娶我?”她看着沈翌之觉得那人现在的神色有些疲惫,“若只是看重我的能力,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来。”

      沈翌之终于抬眼,唇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也有个问题。”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阮云婳的影子在地上碎成几截

      “世子请讲。”

      “你每天要想这么多东西,”他将扳指攥进掌心,走上前来弯腰看她的眼睛“不累么?”

      “死了最轻松,”阮云婳轻笑,眼底映着晃动的灯笼光,“可谁想死呢?”夜风卷起她没被束起的碎发,“殿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翌之直起身来,似乎怕阮云婳再问下去似的,只给她留了个背影。

      “对我起疑心的不止大皇子一个,我需要一个给所有人看的把柄。”

      身后传来树叶响动,沈翌之转头时,院中已空无一人。

      “主子,将军派人传话说今日宿在镇北侯府。”

      昼赶来时,身上还沾着草药味

      “知道了,”沈翌之揉着眉心“凌芷来了?怎么说?”

      “凌大人说陈墨已经无碍,但还需休养几日。”

      昼的声音平静无波。

      “主子要沐浴吗?已经准备好了。”

      沈翌之淡淡“嗯”了一声,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出零星的响,惊起荷塘里几声蛙鸣,而此刻的阮云婳正被清抓着背上的衣服提在手里。

      没错,真的是像提一袋子大米一样提在手里,她不禁感叹小翠准备的夜行衣质量真是不错,都这样了还没碎成破布。

      “清大人,就没有更体面一些的方式送我吗?”

      清手中提着个人,脚步却像猫儿一样轻,走在屋顶上简直可以用闲庭信步来形容。

      “阮小姐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清歪了下头,温润的嗓音混着夜风灌进人耳朵,脚步没停“没试过其他的,这样方便。”

      阮云婳被夜风呛得咳嗽,用来束发的银簪早歪斜的不成样子。

      “到了。“

      清突然松手,阮云婳像袋大米直坠而下。四个侍女齐刷刷仰头,只见半空掠过道月白弧光,小翠足尖轻点石凳,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滚了满身草屑的主子。

      “小姐可要喝点梅子汤?”

      小翠憋着笑拂去她鬓角蛛网

      阮云婳扶着老槐树干呕,指甲抠下块树皮

      “打桶热水......”

      青石板路浸在月光里,像铺了层银霜,沿街商铺的布幌子软软垂着,白日里喧闹的朱雀街此刻只剩打更人的梆子声,闷闷地荡过空巷。

      阮云婳将半张脸浸在热水里,调出了系统的倒计时。

      她现在有些不敢确定,当沈翌之的血条解锁时会不会猛地掉下一些。

      今天在画缸中拿出来的折扇,血迹在扇柄处,而沈翌之的折扇藏刃都在最顶端,那上面的,是他的血。

      浴桶里的玫瑰瓣随着热气打着旋儿,阮云婳趴在桶沿吹破一串皂角泡,水珠顺着她紧蹙的眉滑落,直到她已经吹灭了烛火躺在榻上,眉心还是皱巴巴的。

      “以他的手段,就算老师离京......”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蜷成虾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次日清晨,阮云婳早早起身去祠堂上香,倒也不是临时起意,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替阮云婳看看她的母亲已然成为了她几世以来的习惯。

      只是今天,倒有些不速之客。

      陈芊兰搭着洪嬷嬷的手迈进门槛,素青襦裙上绣着银线莲纹,鬓间只簪了支白玉观音簪。她望着跪在蒲团上的阮云婳,眼眶说红就红,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婳儿又在给姐姐上香呢?这些年我总想着,若姐姐还在……”

      “姨娘有话直说。”

      阮云婳起身拂了拂裙摆的香灰,陈芊兰知道眼前这个丫头早已褪去了任人揉捏的性子,便也懒得在这浪费力气。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舒儿一直敬你,那些事她一概不知。”

      阮云婳觉得有些好笑,声音中掺上几分轻蔑

      “所以呢?”

      陈芊兰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所有人都说舒儿的心疾无药可医,我不信。”

      “要我为阮庭舒医治?姨娘就连我的药方都送了回来”阮云婳一步步逼近,陈芊兰却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就不怕我真的对她动手?”

      陈芊兰不语,只是昂着的头略低了些,如果是从前,阮云婳只觉得可笑,一切的始作俑者现在在这里求自己帮忙,竟还是理直气壮。

      但现在,有一丝可悲。

      “我以为姨娘的医术已经到了能当药院魁首的地步,若非如此哪里认得如此多的毒药,处心积虑让一个好好的人变得病病殃殃。”

      陈芊兰的目光不再向前,声音也弱了几分

      “是我之过,可舒儿才十四岁,稚子无辜。”

      “稚子无辜?”阮云婳冷笑“这满府上下,可有谁还记得我的年岁?”

      她走到门边,阳光刺目,照不进祠堂的阴影,眼眶有些发紧,谁在落泪呢?她?还是阮云婳?她早已分不清了。

      “说说吧,你的筹码是什么?”

      身后传来步摇碰撞的轻响,阮云婳微微仰头,放在阮庭舒那里的善意,她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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